“下來!伊森!”

江辰川站在甲板上,朝著伊森大吼著,直接往下跳是不可能的,他先把裝置藉著繩子運送下來,再將一頭固定在窗戶上,緩緩滑落。

伊森剛落地,耳邊傳來幾聲詭異的低喃,緊接著,是宛如潮水奔湧而來的刺耳耳鳴聲。

他敲了敲腦袋,覺得眼前的甲板似乎晃得更加厲害。

“伊森,你沒事吧?來,我們得分批次把這些人送上救生艇。”江辰川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關心地詢問道。

“發動機數量不夠,那些人都瘋了似的堆在出入口,根本沒有自己意識,已經把通道完全堵死。”

伊森滿臉冷汗,他將帶下的救生裝置與救生圈遞給其他人。

“我從麥爾·梅德溫那傢伙的臥室裡順手拿的,我看見你把杖劍扔出去了,這把左輪槍,你會用嗎?”

機械聲響,子彈快速上膛,江辰川簡單地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回答:

“當然。”

伊森並不知曉的是,相比於劍術,江辰川其實更擅長熱武器,只不過,他沒有多少機會使用那些,才天天拿著個骷髏手杖防身。

烏雲淡淡地掩蓋著月色,給洶湧的海面鋪上了一層銀紗,人們將救生艇放出,海浪層層疊疊地打了過來,在黑暗的映襯下,隱約能看見海中浮出猙獰扭曲的人頭。

“伊森·曼施坦因,我需要你幫個忙。”

海怪扯著破爛不堪的麥爾面板,看得伊森一陣反胃,他也不知道江辰川是怎麼心平氣和地跟這灘怪物聊那麼久的,至少,伊森覺得自己很難做到。

“怎麼了?”

“那群人魚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以現在的航行速度,我們會提前到達過渡區。”

海怪憂心忡忡地說道。

而這只是個開始,越靠近深海,未知的危險便越多,海洋深邃又遼闊,正是這種一望無際的遼闊,讓人感受到恐懼與絕望。

梅德溫號是他們唯一可以生存的孤島,就算是放棄梅德溫號,也未必能夠成功逃脫。

“你知道的,想要建立一個大型的鍊金術式要有多繁瑣的步驟,規則是枷鎖,沒法跟咒術術式相比。”

某些不太愉快的馬戲團記憶重現在腦海,想用鍊金陣法對付人魚還是太過天真,伊森臉色也不太好看,哪怕是柔和的暖光打在他的臉上,也難以掩蓋他的蒼白。

“誰說我要構建大型鍊金陣法了?”

海怪白了他一眼,若伊森不是唯一的鍊金術師,他也不必有求於他,還真被伊維爾那混蛋預料到了,自己的計劃永遠無法完美無缺。

“那你是想……”

“我需要一個擴音效果的法陣,能把我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魚耳朵裡。”

海怪望向海面,又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失了智的貴族們把門敲得“哐哐”作響,所有甲板之下的人都整頓好一切,只等圍在船邊的人魚一除,他們便可乘救生艇離開。

“可能要快些了,伊森。”

江辰川催促道,原罪剛提醒暴風雨快來了,他不認為那隻眼睛會在這時候騙著他玩。

全知之眼,能看得見更遠的地方,也能預料到更為遙遠的未來。

伊森看了一眼江辰川,被他的認真嚴肅影響,也不再多說什麼,趕緊行動起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似乎在那一劍之後,逆轉了命運的安排,沿著充滿希望的道路生長。

“這道咒術一旦成立,我可就是大海的敵人了,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風暴追殺。”

海怪默默地開口,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對伊戈的恐懼,還是與大海徹底敵對的解脫。

“放輕鬆,就算你不這麼做,你也會被追殺,殺了一個人魚,還把它裝進了棺材裡,我不相信那群人魚會放過你。”

“那可惜了,有了這道咒術束縛,它們死掉的話,可就不會變成遺物了。”

要不然第二天一早,波爾尼亞港口發現一堆人魚屍體擱淺的話,估計博物館的人會直接瘋掉。

畢竟一隻人魚的屍體就汙染了一整座城,雖然其中有魔女的推波助瀾,但【破壞】序列造成的影響,還是過於惡劣。

“搞定,還好我會用的鍊金陣法多,有我幫忙,你們真是賺翻了。”

伊森的效率可比其他鍊金術師快多了,他的術式又簡單又有效,付出的等價交換物也隨處可見,這得對鍊金陣法有些極深的理解才能做到。

“需要我們捂捂耳朵嗎?”

“不用,這對你們沒有影響。”

海怪擺擺手,隨著伊森的語落,鍊金法陣在黑暗中亮起,淡淡的金色沿著海面平緩地擴散開來,人魚紛紛從海中露出頭來,陰狠地目光落在甲板之上。

光影在視野中微微扭曲,便迅速地向下蔓延去,海怪還是撕下了麥爾·梅德溫的外皮,它張開嘴,明明在訴說著什麼,江辰川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寂靜。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間安靜下來,伊森晃動了一下身影,他不確定這種安靜是否正常,還是自己的感官已被異常扭曲。

就在此刻,梅德溫號劇烈晃動了一下,人們都踉蹌了幾下,只能慌忙抓住手邊的固定物。

而另一邊的人魚們,卻在這種詭異的寂靜中,捂住自己的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聽見了什麼尖銳的爆鳴聲,無聲地仰天嘶吼著。

血液從人魚的五官中滲透出來,宛如活過來般,沿著蒼白肌膚的表面慢慢畫出一道道來紋路,像極了冬日雪地中綻放出鮮紅色的玫瑰。

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若不是及時抓住手邊的圍欄,伊森就要被甩下游輪,與此同時,所有的聲音都回來了,風聲、海浪聲,還有人魚痛苦的哀嚎。

淒厲的慘叫吸引了江辰川的注意,又像極了嬰兒的啼哭。

藉著遊輪的燈光,人們看到了那令人恐懼的一幕。

人魚們不再藏匿在大海中,它們像是被燙傷般,臉上的面板片片脫落,宛如逃命般,朝著遊輪的方向游來。

“快!快……快阻止它們上船!”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朝著人群大吼著,卻無一人敢上前,他們面面相覷,面對突破自己認知之外的生物,還是忍不住地害怕。

所以人魚攀上了船體,像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般,一隻手搭上了遊輪的邊緣。

人們害怕得往後退去,眼睜睜地看著人魚們一點一點上船。

這一刻,只有一個少年不要命地衝了出來,他雙手握著消防斧,眼中閃動著熾熱的怒火,朝著人魚揮舞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