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麼做?”
原罪雙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江辰川。
江辰川手上的菸草參雜了特殊物質,能引發他最痛苦不堪的回憶,可不僅僅是致幻作用,既然梅德溫給遊輪上每位貴客都送了禮盒,那必然醞釀著一場陰謀,要拖所有人下水。
“這個麥爾·梅德溫沒安什麼好心,等我調查清楚些再行動,先緩緩,到飯點了。”
江辰川回答完,原罪輕輕一笑,也沒什麼反應,漸漸消失在他的面前。
只剩他的貓在盯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憂,江辰川摸摸毛絨絨的腦袋,說了句我沒事。
梅德溫號出發已有段時間,不少人在甲板上悠閒地曬著太陽,江辰川依然穿著他的黑色風衣,撐著手杖緩緩而來。
天朗氣清、海風柔和,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教誨室聽著伊森的祈禱,每次想到他那一本正經受苦的樣子,江辰川都覺得有幾分熟人演戲的幽默。
轉過一個拐角,便聽見角落傳來一些騷動,江辰川湊上前一瞧,幾位年紀看著不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蹲在地上,而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在一旁訓斥。
“沒人告訴你們嗎?下層人是不能進入上層區域的。”
“很抱歉,先生,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我一定會看好他們的。”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一個灰撲撲的女人,擋在孩子們的面前,慌忙地解釋著。
孩子們也一樣是灰色的,與甲板上的光鮮亮麗有著鮮明的對比,不論是在波爾尼亞還是梅德溫號,人與人之間終歸是不同的,無法跨越的,都不只有下層通往上層區域的門。
“若是被梅德溫公子知道了,你們是要被趕下船的,趕緊回去吧,別再亂跑了。”
服務生也是不忍心,快速地說了他們幾句,就讓這些孩子回去。
“我記得,梅德溫遊輪的動力是世界樹能源吧?”
江辰川上前兩步,攔住了準備離開的服務生。
突然出現的人下了服務生一跳,等看清來人,才微微鬆一口氣。
“不太清楚先生。”
服務生低下頭,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世界樹能常亮不衰,就是因為那源源不斷的能源,透過鍊金院多年的研究,早可以以鍊金術為媒介,發揮世界樹的力量。
之所以未在波爾尼亞普及,只不過是因為這項技術目前只能在皇室與貴族之間使用,梅德溫遊輪現在是麥爾·梅德溫的私人財產,按道理來說,也應該世界樹能源作為驅動。
也是,江辰川剛剛在遊輪上閒逛了這麼久,沒見到一名鍊金術師,就連唯一的伊森,也是因為黎明教會的關係才上的船。
感謝洛克倫給他的身份是船艙檢修,只要提著工具箱,就跟梯子一樣,能進入遊輪的任何一處地方。
看著鐵門後那漆黑幽靜的下層入口,江辰川四處看了看,發現很少人會來這個角落,便放心地扯下鎖鏈,又從裡面掛上。
與上層的淡香四溢、明亮優雅不同的是,江辰川才剛下幾節樓梯,就能感覺幾分潮溼,屬於海洋的腥臭鹹膩撲面而來,彷彿在他看不見的黑暗裡,有死去的魚類在慢慢腐爛發臭。
幸運的是,江辰川的口袋裡還揣著梅德溫送給他的打火機。
“咔噠。”
一聲輕響後,小小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階梯。
幽暗的環境中,偶爾會響起如同鬼魅般的腳步聲,又或者是幾句痛苦的嘶吼,本以為梅德溫遊輪用著貴族之名,應該奢華高調,卻沒想到,再光鮮亮麗的外衣下,都有黑暗陰冷之處。
“先生,你是從上層來的。”
女人不知如何出現的,她就這麼定定地站在樓梯的轉角,像幽靈一樣。
“船艙檢修。”
江辰川舉了舉手中的箱子,自然地應答道。
“先生,需要我幫您帶路嗎?”
“不麻煩你了,我自己看看船體的情況。”
江辰川獨自調查,多個人在身邊也不方便行動,他轉過拐角,下方隱隱有燈亮傳來,看清這個女人就是剛剛保護孩子的那位。
“他們都很乖的,都是好孩子。”
江辰川從她身前走過時,女人還在解釋著。
“我知道,不必擔憂。”
江辰川點點頭。
樓梯的盡頭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頭頂上的燈也忽明忽暗,時不時有幾個孩子嘻笑打鬧地從房間裡出來,看見江辰川都一愣,然後像是想起什麼,慌裡慌忙地又跑回房間。
負一層是下層人的住處,與上層的獨間不同,這邊都是好幾個人擠在一個空間內,身邊還堆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連個下腳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也許江辰川來時是工作時間,所以大多房間裡是沒有人的,能看到出來活動的,都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
都還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老是呆在下層這種狹小壓抑的環境裡,也難怪會偷偷往上跑,估計是那些工人的孩子,出海這麼多天,也只能帶在身邊。
江辰川一邊觀察,一邊往下走著,就像伊森說的那樣,他那位置的下兩層,放著一排排的備用救生艇,萬一遇到緊急情況,就靠著這些救生艇保命。
“不對啊……這邊沒看到救生圈和救生衣……”
剛剛一路過來,沒遇到維護人員就算了,像這麼重要的救生艇,居然沒有發動機。
江辰川找遍整個空間,都沒找到發動機,就好像,好像這些救生艇是擺設一樣。
當然,也不能確定,那些發動機是不是被收在了上層,以梅德溫家族的傲慢,不把下層人的命當回事,也是正常。
陽光透過灰暗的窗戶灑在救生艇上,與光一同進入的還有滿天飛舞的灰塵,看來這個房間已經被人遺忘許久。
走廊外傳來幾聲輕咳,是下層的機械工人,他們像是被抽空了靈魂,整個人也都是灰撲撲的,宛如殭屍般低著頭匆匆走過。
“燒煤?蒸汽驅動?”
江辰川感到疑惑,越發看不透麥爾·梅德溫究竟有什麼想法,這種又先進又不先進的感覺,真是處處充滿了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