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概是到了德瑪奧鎮的宵禁時間。

密集的烏雲遮擋了所有的星光與月亮,整個街道都顯得灰濛濛的,破舊的報紙被風捲起,伊森就靠在樓梯口,望著窗外頹廢地抽著手裡的煙。

“抱歉,我來晚了。”

江辰川出現在走廊,一臉疲憊,眼睛下面也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

“你這是去幹嘛了?明明約好的時間。”

“我睡著了。”

江辰川向伊森講述了剛剛夢中發生的經歷,那種幾乎真實的感受,很難不讓人帶入其中。

“這麼說,這家旅店真的有問題?”

“大概是這樣。”

江辰川低著頭回應道。

“走吧,那就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將手中的油燈熄滅,放在角落中,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只靠著牆上的燈,幾乎是看不清眼前腳下的道路。

但這點小問題對於江辰川而言,是沒什麼解決難度,倒是伊森需要一隻手撐著牆壁艱難下樓,他本可以在學院裡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沒想到卻在個小鎮上受著這個苦。

旅店大廳的環境比上面還要暗上一些,寂靜無聲,大門已經被鎖上,櫃檯後也看不到老闆的身影,大概晃了一圈,沒發覺有什麼異常,只有牆上的某處畫像,那栩栩如生的人影還狠狠地嚇了伊森一跳。

“果然,畫得太真也挺不好的,半夜嚇人。”

伊森小聲嘀咕著。

“奇怪。”

藉著幾乎昏暗到看不見的燈光,江辰川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吧,這大半夜的……伊維爾,你別故意嚇我。”

伊森還以為畫像上的人活了過來,這種性質的恐怖跟鬧幽靈也沒什麼區別,可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發現也什麼動靜。

畫像裡的人就這麼端正地坐著,跟每一副自畫像一樣,都充斥著藝術的氣息。

“不對,不一樣了。”

在沉靜許久後,環顧一圈後,江辰川終於察覺到畫像的詭異之處。

“有什麼不一樣的?”

伊森湊近東看看西瞅瞅,也沒覺得這跟普通油畫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位置,畫像的位置變了。”

江辰川一個大步上前,雙手捧著畫,也絲毫不跟它客氣,直接就把畫像摘了下來,而在那副畫像的背後,是一條極為隱蔽的通道。

通道之中泛著微微的暗黃色光芒,忽明忽暗中,滲著一絲冰冷的氣息在往外蔓延,在入口隱約就能看見,牆壁兩側留下的斑駁血跡,與一些戰鬥過後的痕跡。

“挺好,多少有些我的風範。”

伊森拍拍江辰川的肩表示欣賞,然而江辰川並不想回復他的話。

“小心些。”

只叮囑了這麼一句,江辰川便這麼直接走了進去,通道的空氣不比外面那般清新,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和腐臭的味道,但似乎被人沖洗過,所以並不明顯。

“這麼看來,你的推斷沒錯,這個旅店的老闆果然有問題。”

伊森一邊看著牆上遺留的痕跡,一邊說道。

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走道里,兩個人走出一段距離,轉過一個拐角,注意到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果然……”

江辰川一眼就看出其中的不對勁來。

依照整個旅店的佈局方位,這個門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他所住房間的正下方。

“難怪只有那一間可以聽到……”

伊森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房間內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兩人對視了一眼,江辰川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

還是那個熟悉的踹門。

哐噹一聲巨響,整個直直地往裡倒去,沒想到看起來堅固的房門會是如此不堪一擊,看著這一場景,江辰川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門內的畫面更加殘忍,幾個大鐵籠內是被鐵鏈鎖著的殘肢斷臂,放眼望去,看不見有幸存者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

伊森裡裡外外搜了一圈,確實一個人影都沒發現。

“剛剛那聲你也聽到了,應該不會是我的幻聽吧?”

“不會。”

江辰川的話讓伊森放鬆下來,可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可怕的猜想。

“所以……真的是……”

伊森僵硬地轉過頭詢問,江辰川點了點頭,翻了翻桌子上殘留的一些工具。

蹲下身,才在桌角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這是什麼?”

害怕在伊森的身上停留不過半分鐘,他便緩了過來,看著江辰川一臉認真的樣子,也湊上前看了看。

“就是用這個……敲打的管道……向外發出求救的資訊。”

江辰川站起身來,看著周圍除了鐵籠以外,就是空蕩蕩的房間。他露出一絲凝重的表情。

“怎麼了?”

“兩個猜想,如果不是這是受害者用這個求救,那就是兇手在用著,那他明知道敲擊會引起我們的注意,那為什麼還要……”

江辰川的話說著說著,他就不講吓去了,目前手上的線索都指著一個方向……

“是陷阱。”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咔嚓咔嚓——”

是某種齒輪的轉動聲,江辰川抬起頭,看見門口的一道鐵製的門上方快速降落。

“糟糕!”

伊森大叫一聲,他急忙衝了出去,可就算如此,也來不及了,鐵門已經落下,與地面幾乎是嚴絲合縫,而且這個重量,他們根本抬不起來。

難怪剛那扇門會如此脆弱,江辰川就覺得哪裡奇怪,如果這麼容易就被暴力開啟,那裡面的人恐怕有無數逃生的機會。

他們被關在這間密閉的空間裡,一時間也無法離開。

“靠!大意了!”

伊森氣憤地錘了一下門,用來發洩自己的怒火。

“伊森,過來看看這個。”

江辰川又重新回到桌前,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伊森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在這種危機時刻,能有這種閒情逸致,心態也挺好的。

“德瑪奧鎮的報道……這裡是怎麼回事,我稍微看了一下,幾乎都是虐殺事件。”

伊森還挺煩躁的,也不知道外面那幾位夥伴,能不能發現他們已經失蹤了。

“不是德瑪奧鎮的問題,而是有人故意收集這些報道,經過重新拼接,形成了新的一份報紙,你看這裡還有貼上的痕跡,而且,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受害者幾乎都是……未成年的女性。”

“那怎麼說……因為我們是男的,對方可能對我們沒有興趣?”

“恐怕是。”

身為偵探的作用,終於在此體現出來,如果他沒猜錯,這裡只是行兇的一個房間,真正的受害者還在別處。

整件事唯一無法解釋的一點是,剛剛他們聽到的慘叫聲,還有他在夢境中切身體會的經歷,實在是過於靈異。

“對了,伊森,別期望有人會來拯救我們,你看,死者大多都是從外地來到小鎮住宿的,所以,這次他真正的目標,應該是……”

“尤莉婭·德卡沃和初冬。”

伊森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他們被困在房間裡,這麼久連個動靜都沒有,說明兇手去對其他的人動手。

“很聰明,知道我們兩個最難對付,也不會放過一絲線索。”

江辰川緩緩說道。

“所以,該怎麼辦?鍊金術可不能幫我們逃離這裡。”

“在門上開個洞?”

“有這種術式,可我剛剛找了一圈,沒有符合的元素原料,想想其他的,說不定還有用。”

伊森輕輕嘆了一聲,他靠在牆壁上,至少,還能讓他抽根菸冷靜一下。

“讓我想想,也不算毫無辦法……”

“你還有什麼想法?”

他們身上什麼都沒有,要戰鬥沒問題,但僅僅是把他們困在這裡,四面都是牆,又沒有什麼工具,根本沒有逃生手段。

“看看這個。”

金屬的鐵管在江辰川手中晃著,他輕輕點著牆壁,某些地方能發出空蕩的敲打聲。

“既然他用這種辦法,那我們也可以,應該就是這裡了。”

“你是說……”

“給貝里託傳遞資訊。”

……

迷迷糊糊地睡著,恍惚間覺得有什麼人影在自己的床邊晃悠,想著可能是伊維爾叔叔起來做事,便沒那麼在意。

貝里託嘟囔著轉了一個身,突然想起那個身影應該是個女性。

房間裡怎麼還有其他人?

他猛地驚醒,睜開雙眼,看見另一張床上空蕩蕩的,連睡過的痕跡都沒有。

“伊維爾叔叔!”

貝里託連忙呼喚道,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江辰川的回應。

直到這時,他才開始慌了起來,連忙爬起來,裡裡外外地把整個房間都搜了一遍,發現別說江辰川了,連剛剛迷迷糊糊在睡夢中看到的女子,也不見了蹤影。

“不會……真的有幽靈吧?!”

貝里託搖搖頭,打斷了自己那個荒誕可笑的想法。

“可是,伊維爾叔叔會去哪裡呢?”

貝里託落寞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還在行李箱中熟睡的黑貓,摸了摸它的腦袋。

但黑貓似乎不那麼願意,發出不悅的咕嚕聲,像是在警告貝里託一樣。

看著桌上還有江辰川辦公過後的痕跡,而浴室也沒再有什麼異常,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平靜,除了少了個人,沒什麼奇怪的……

不對,

少了個人就已經很奇怪了!

貝里託慌得不行,不管怎麼說,他都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也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

由於恐懼的情緒,金色在他的瞳孔中若隱若現,隱約中,他似乎聽到了江辰川談話的聲音,在浴室中說著什麼。

他急忙跑到浴室,由於聽覺的敏銳,他趴下身,找到了大概聲音的源頭。

“伊維爾叔叔!”

他朝下喊了一聲,卻得不到任何回應,聲音似乎被吸進了無盡的空洞之中,只有一片沉靜的世界。

“怎麼辦?”

貝里託不知道該不該去找其他人的幫助,萬一,伊維爾叔叔只是出去散散心,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不行……還是得去看看。”

剛站起身,就又聽見一聲“哐當”,從地下傳來,這一次的聲響,比剛才的還要清晰。

“貝里託……”

恍惚間,貝里託聽到了江辰川的呼喚,還有另一種朦朧的求救聲。

“難道,伊維爾叔叔……是出事了嗎?”

眼中迸發出金色的光芒,都不用靠近,就能察覺到從貝里託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

就在這時,門樓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禮貌而又有節奏地敲擊著。

“是伊維爾叔叔!”

貝里託一下子跳了起來,可興奮過後,又是瞬間的冷靜。

不對,如果是伊維爾叔叔的話,他根本不用敲門。

所以……

門外是……

……

大概是在睡得並不安穩,一整個夜晚,尤莉婭都無法入眠,她一閉眼,就能聽到一些奇怪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但每次睜開眼去尋找,又沒發現什麼異常。

隔壁床上的初冬正閉著眼睡著,很久過去,連個翻身都沒有,大概是要一夜失眠,尤莉婭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去浴室洗了個臉。

洗完臉的她意識更加清楚了,真是半點睏意都沒有。

她在自己的床邊坐下,總覺得哪裡有說不出的詭異,但又找不出來,最後,把目光落在初冬的臉上。

“奇怪……”

尤莉婭有些擔憂,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初冬身邊,輕輕挪動了床頭擺放的物品,發出了一點響聲,可就算如此,初冬也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這下子,她終於知道一整晚帶給她詭異的源頭出在哪裡了。

動靜。

人就算是睡著了,也不可能完全毫無動靜。

只有……

尤莉婭開始檢查初冬的身體狀態,還好她是醫生,對病人的狀態瞭如指掌。

“怎麼可能……昏迷了……初冬姐,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能……”

尤莉婭有些焦急。

沒有受傷,沒有打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藥物……不行,完全沒有反應。”

回想起整個晚上,因為察覺旅店有問題,她們只吃了一些自己帶的食物,其他旅店送上來的食物,一點都沒碰。

“難道……”

看著初冬沉睡的側臉,一點也不像會偷吃的樣子。

尤莉婭轉身去檢查遺留的食物,剛走兩步,就聽見門外木板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

有人,在一步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