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明顯的不懷好意,但江辰川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看他們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他與伊森對視一眼,聰明人的溝通有時並不需要交流,能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蕾娜的身上,大多時候蕾娜都被保護得太好,黑帽子旅社將她視為未來的管理者,自然也沒為難過她。

江辰川只能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面對那群人給他帶來的壓力,沒有絲毫地退縮。

“你這是什麼東西?”

伊森露出感興趣地表情,還跟對方的人交談起來,對方也似乎把他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拿出了他們那不值一提的商品,並開出了高昂的價格。

“他們這是欺負人……”

蕾娜剛想說些什麼,便被江辰川攔了下來,拽了拽衣角,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卻還是聽話地退後。

“怎麼樣?考慮一下。”

幾個人圍了上來,像是在看商品的假象,實際上,是在給江辰川他們施壓。

這樣明顯的找茬,江辰川握緊了手中的手杖,雖然幾乎沒有人敢在黑市上鬧矛盾,所以他們才篤定伊森這群無權無勢的學生不敢反抗。

就在戰鬥幾乎是一觸即發的情況下,伊森拿起他們手中所謂的商品看了看,一堆不起眼的零件與硬幣中,似乎有什麼在流淌。

“買了。”

伊森笑了笑,快速地說道,像是怕他們反悔一樣,還將手裡的東西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什麼?”

蕾娜有些驚訝,她小聲嘀咕道:

“別怕,這裡是旅社的地盤,待會我就通知……”

“沒事,我買了,但是今晚沒帶那麼多錢,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伊森看向那群人,從懷中掏出錢袋,在手中顛了顛,份量倒是不少,爽快地扔到那人的懷裡,那人半信半疑地開啟來,金色與銀色混雜在一起,確實價值不菲。

“行,就這麼爽快地成交了!”

那人也不廢話,他們也不願意在黑市上鬧事,給同夥們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很快就離開了,估計是遇到這麼個冤大頭,開心壞了。

“伊森,你是不是傻了?這麼明顯的敲詐……”

蕾娜看不下去,站出來說道。

“我這倒是沒什麼,不過,能把那群烏合之眾放進交易市場,看來旅社的篩選也出了問題,蕾娜小姐,這事你們才需要好好處理。”

伊森從口袋中掏出那堆看起來像是垃圾一樣的零件,從中拿出了一枚硬幣。

這並非是什麼交易的錢幣,上面雕刻著像船錨一樣的圖案,另一邊的圖案大概是一隻騰飛的老鷹。

“之所以買下來,是因為這個吧。”

江辰川示意道。

“這是新蘭文化的一種,傳說在遠古的時期,新蘭海域還並非海洋,而是一片完整的陸地,上面的國家就是這樣的標誌,代表著漂泊與自由,而且,聽說新蘭海域的名字,也是源於那個已經被淹沒的國家。”

“似乎對於每個靠近海洋的國家,都會有徵服大海的渴望。”

“只可惜,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征服新蘭海域。”

蕾娜不禁感嘆,就連她也會對那片未知的海洋充滿好奇。

“這個給你。”

伊森將硬幣交給江辰川。

“對大海要有敬畏,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大機率會是一件遺物,只是它的力量與作用還未顯現出來,我也無法使用,不知道會不會有著危害,可以檢測一下它的序列。”

“好,知道了。”

江辰川伸手接過。

沒想到出來逛個交易市場也能發現遺物,但能用錢解決的事,倒挺好,避免回收人員的危險。

剛一觸碰,便感覺有一股熱浪朝他襲來,自己體內的力量似乎試著跟硬幣接觸,看來伊森說得沒錯,這大機率會是他序列下的遺物。

“走吧,我還沒選武器呢。”

耽誤不少時間,再回去一看,大部分該選的該買的商品都已經被挑走了,剩下一些鍊金原料對江辰川來說又沒有半點用處。

伊森倒是很開心,東買買西看看,誰讓他把所有的錢都拿去買那枚硬幣了,看中什麼就找蕾娜和江辰川先借著。

所以,他帶著兩個提款機買得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就這樣逛到黑市關閉,江辰川也沒有買到想要的東西,想了想,不管怎麼樣,都還是他的杖劍用得順手。

“看來,你只能下次再來了。”

蕾娜看著江辰川兩手空空,一臉抱歉地說道。

“沒事。”

江辰川應道。

最後,只有伊森滿載而歸。

他上了馬車,點起淡淡的煙,星火在黑暗中一亮一暗,他朝著兩人揮揮手,車伕便駕著馬車離開了。

不管是宴席是多麼熱鬧,散場時總是這樣冷清,只有黑帽子旅社的帽子標誌,還在漆黑的夜中亮著。

“先回家了。”

江辰川也跟蕾娜打了一聲招呼,便獨自離開了,反正也不遠,走一走到家也很快,撥出一口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這與室內的溫暖形成鮮明的對比。

也難怪有些人在溫室呆得久了,就不想離開了,會選擇在旅社內住上一晚,明早再走。

看著不遠處的世界樹,永遠是那副燈火通明的樣子,江辰川想起了大海中的燈塔,似乎就是世界樹的樣子。

不管他在哪裡,隔得有多遠,似乎都能靠著世界樹來到波爾尼亞。

相信他們也是這樣的,無數的人來到這座繁華的城市,被先進的科技與能源吸引,卻又都因為生存慘敗而歸。

江辰川總是能看到一些不屬於波爾尼亞人的掙扎,他們日復一日地做著無用功的勞動,賺來的錢也只勉強能夠自己生活的費用。

如果有一天,災難真的來臨,羅納爾克城的悲劇重新上演,那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嗒嗒嗒……

一些收工的車伕正準備往家裡趕,他們忙碌了一天,終於可以不用再吹著寒風,可以回到溫暖的小屋內休息,他們的手指因寒冷而開裂,穿得厚厚的衣服也遭受不住那風雪的侵蝕。

“等等。”

江辰川抬手攔住了一輛正在行駛的馬車。

“什麼事?先生。”

車伕停了下來,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要租車。”

“已經很晚了,先生。”

“這筆錢,應該可以買下你的車。”

那是伊維爾的最後一些積蓄,雖然在為博物館工作的他,並不用擔心下個月的伙食與工資,但這確實也是一次衝動消費。

看了看那發著金光的錢幣,車伕渾濁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這完全就是江辰川的一時興起,一次完全無計劃的行動,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裡,當他跨上馬車,車伕在一旁露出開心的笑臉,歡送他的離開。

果然只要錢到位,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

車輪開始轉動起來,伴隨著“嗒嗒嗒”的聲響,漸行漸遠,直到路過他的家也沒有停下,而是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獨自一人,孤獨地離開。

對於拯救波爾尼亞這件事,江辰川沒有什麼太大的執念,只是如果一切都被毀滅的話,那他又該前往何方?

回家嗎?

一個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他已經無法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時代,無法回到自己真正熱愛著的國家。

太多太多的負擔交到他的肩上,他也只能這樣負重前行,或許,他並不需要思考這麼多,只要去做正確的事,反而能夠更輕鬆一些。

可是,他的身體裡還有一個汙染源,不能停止思考,不能停下來,不能給原罪任何可乘之機。

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地無奈,彷彿是被關閉的囚牢,只能做些無畏的困獸之鬥。

冰冷的風打在江辰川的臉上,令他無比地清醒,沒有一絲睏意,也許是,今晚的他並不想要睡著。

“原罪、魔女、羅納爾克城、新蘭海域、汙染源……”

最重要的資訊都在這裡,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很關鍵。

就包括那天去找洛克倫時,貝里託的無心之語,或許是他真的在海中看到了什麼,真的有什麼……

“原罪。”

江辰川一聲呼喚,一道身影便出現在他的身邊,在狂風的呼嘯中,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舞動,而是饒有興趣地問道:

“怎麼?想通了?”

“沒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江辰川淡淡地說道,畢竟,現在的原罪跟他處於交易的關係,也算可利用之物。

“你知道的,現在,我的回答可不免費。”

既然真實目的已經暴露,之前的搭建的信任幾乎於無,它也不願意繼續偽裝友好,套取資訊本就如此,溝通得越多,失去得越多。

“要是你跟海里那汙染相比,誰比較強一些?”

江辰川無視他的話,繼續詢問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想知道?拿我要的東西來換,你就可以試試。”

原罪並沒有回答他的疑惑,他的身影逐漸透明,最後在漆黑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對話,但在江辰川的心中,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大的聲音在街道響起,主要是在寂靜無人的夜晚,顯得不大的聲響也有些吵鬧,江辰川一路奔向大海,一直到靠近海岸邊才停下。

還是幾乎同樣的位置,同樣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鹹鹹的海腥味,只是海岸恢復了寧靜,那個沉船已經被處理掉了,岸邊的警戒線也撤了下來。

只剩下偶爾有巡邏的警察還打著手電轉悠著,光束掃過海面,那是沒有一點波浪的寧靜。

似乎是在遵守著大海的約定,到了也要就不能發出一絲動靜,就連大海也是一樣。

“我們得快一些了,外面也太冷了。”

巡邏的警察不禁抱怨道,他裹緊了防風的大衣,卻依舊覺得寒冷。

江辰川站在陰影中,只要不被光線掃到,就沒有人能發現他的行蹤,他已經從外面偷偷溜了進來,躲在黑暗中觀察著大海。

上一次來他著急帶著貝里託離開,可這一次,他打算好好調查一下。

再次望向大海深處,一望無際的漆黑,確實沒有貝里託口中的什麼東西。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貝里託就能看見……”

難道是,跟他的眼睛有關?

按理來說,那個金色的瞳孔似乎跟伊維爾的家族有關,江辰川也應該可以使用那樣的能力,但不管他如何嘗試,都無法調動這份力量。

他的眼睛,也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沒有發生過改變。

“在聽嗎?”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發出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跟江辰川說話,充滿著恍惚與迷幻。

江辰川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進入作戰狀態,他四處觀察,海灘上沒有了巡警的身影,他們似乎已經檢查完畢,回到了那個溫暖的房間休息,等待著下一次巡邏的時間。

或許,剛剛那一聲是自己的幻覺,也有可能是有些特殊力量對自己進行了干擾。

江辰川意識到不對,他立刻掉頭準備離開此處,不能將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才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之時,

“別走……”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只是跟上一次不同的是,江辰川驚訝地回過頭,這一次,他幾乎可以百分百斷定,那聲音……

是從大海中傳來的。

“過來。”

沒錯,是大海。

大海在跟自己對話?

怎麼會有這樣神奇的事……是他能與海洋交流,還是大海其實是具有自己的意識……

江辰川離開的步伐猶豫了,他似乎在糾結,到底是繼續調查下去,還是離開這裡,等收集了沉船的線索再來。

“你不該說些什麼嗎?”

明明是自己一個人,江辰川卻突然開口說道。

“……”

等待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原罪的回應,江辰川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可隨即很快收回表情,毫不猶豫地轉身離來海岸邊。

他坐上馬車,準備掉頭離開,離開前,最後一次望向大海。

這一次,與以往所有的情景都不同的是……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人。

就在海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