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謹言處理了些內侍省的事務,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就閒來無事翻著賬本,賬本會計有專人擔任,他也就看個熱鬧,大致瞭解一下內侍省的財務情況。

皇家的賬本記錄得十分詳細,給哪一個娘娘宮女太監的賞錢都記得明明白白。許是開國不久,各處建設賑濟都很需要銀子,宮中能見到銀子的地方不多,宮女太監的月錢也是能少則少,包括他自己,如今更要拮据了。

傅謹言暗自揣度著,若玻璃能製作成功,可將其歸入皇家門下,有了皇家的名號,就不怕出售無門。

前朝皇族雖有琉璃廠,在改朝換代之際也轉入了當朝,但畢竟是前朝遺產,放在手裡也不能全無顧慮,而且目前還被離安王以監管之由掌握在手裡。

此時若有皇家玻璃問世無疑是推動了新朝新氣象,又立了明帝的威望,明帝想來是不會拒絕的。

傅謹言準備等玻璃研究出來再和統包快遞的事一起報給明帝,總該有一個能過。只這兩件,任意哪個鋪開來做都能進銀子。

石英砂,純鹼以及石灰石並不難找,衛安不過半日就安置好謝流雲回來了,東西也一併帶回來。

傅謹言所說的“不需要太多”,只是夠他實驗的就可以了,而衛安好像只將注意點放在這個多上。

整整三大袋材料從宮門運進來,如此招搖,知道的以為是一堆材料,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圓滾滾的布袋裡塞的是人,衛安人還沒到他面前就有謠言先傳到他這了,說他口味獨特,喜好豐滿了。

傅謹言這次不成功也要成功了,不然可難解釋了。

保密起見,三大袋材料都運進他的臥房,傅謹言嘆了口氣,不知是該感謝衛安還是該…罷了,多也好,可以多試幾次。

以爐為鼎,他把三種材料依次加入,或同時加入,最終試出最可行的法子,燒出清澈透明的液體,玻璃的初始形態就完成了,最後萃取。

過程不順利,試了不知多少次,換了幾次燒膛,最終還是找人向祈天司喜好做法修道的周公公借了爐鼎來才燒出最純的玻璃。

歷時整整五天,材料也用去一半,好在這幾日沒有什麼緊急的公務,傅謹言埋頭苦幹,大功告成的時候才感覺頭暈眼花,整個人差點厥過去。

隨後他又找來了當代最好的切割工具,以及最好的切割師傅,做出了一隻透明無色的龍紋雕碗。

次日,傅謹言便拿著這隻碗去面見了名明帝。

張公公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好臉色,但相比於從前見面就冷嘲熱諷好了不少。

“奴才見過陛下。”

“哦,你來了。”明帝原本正搭著腿看書,見傅謹言來了就坐直幾分,“上次就覺得不對勁,沒來得及問,你從前可是從來不會自稱奴才的,只肯稱小臣,朕允你了,你倒不用了,是何原因?”

還有這回事?系統可真損,這樣的好事居然沒告訴他,傅謹言暗自腹誹,面對明帝也只能說:“從前是奴才不知好歹,陛下寬宏。”

不料明帝“嘖”了一聲,半笑道:“沒意思,別人謙遜就罷了,唯你最不合適。”

“陛下想讓奴才如何,奴才就如何。”傅謹言。

“罷了,說說你有何事。”

傅謹言緊接著就一頓輸出,總算將明帝整上道了。

“朕向來是信你的,所謂快遞之事,既有你內侍省的保證,朕便只看效果,若能安定後宮。朕自然允許。”

明帝頓了頓,“至於玻璃製造之事,你是知道的,如今琉璃廠還在離安王手裡,他是前朝重臣,也是朕的皇叔,此時若出此物,雖然朕是皇帝,但此舉多少是有些違逆之意,讓其懷疑朕有心對抗。”

“玻璃質潔,且投入較低,製作簡便,你為朕做出了個好東西,只是現在還不是時機。”

在這些小事中明帝就小心翼翼,足見其對離安王的畏懼,此前種種傅謹言總結,這個人留不得了,擋他官路,又擋他財路,二者之仇,必報。

傅謹言:“離安王身為人臣,本不當輕視皇威,琉璃廠督查之事已有些時日,是時候交還授理權了,若陛下願意此刻便可收回,離安王若執意不肯交付,便是忤逆,王爺想來會識時務的。”

明帝聽後,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不愧是朕的總管,謹言,朕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不如朕將此事全權交與你交涉,一個月時間,你給朕好訊息,朕許你任何要求。”

明帝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一點力也不願出,好在這事他也願意接著,正好會一會這離安王。

“奴才領命。”

一個月時間不短,傅謹言在摸清離安王底細的同時又順帶將內侍省快遞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正想著該以怎樣的方式打照面,不日紹林便再次來到他的面前。

再次見到,就不像初見那般尷尬了,紹林衣著齊整地出現在外廳的時候,傅謹言險些沒認出來。

“見過傅總管。”紹林對他的態度依然恭恭敬敬,眼裡少了惶恐與畏懼,外加衣著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精神。還真是一個俊俏的少年郎。

“來了。”傅謹言淡淡應了,接著稍操內力將身後的門關上。

紹林會回來他沒有感到意外,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晚。

“離安王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紹林銘記總管恩德,往後必為公公效犬馬之勞。”紹林鄭重地說。

“這次他吩咐了你什麼?”

紹林說:“王爺給奴安排了個掛名太監的身份,只讓奴暫時待在公公身邊,其次,您要收回琉璃廠的是他已知曉,並囑咐奴到時配合議官行動。”

“他是要搞砸此次收談?”傅謹言自言自語,他大概能猜出七八分,離安王想來是不願將琉璃廠交出的,既不能違抗皇命,那麼只能從他這下手,讓這場收談從根本上出問題。

紹林微微抬頭,察覺到面前人的憂慮,便說:“公公放心,奴到時必然不讓其得逞。”

傅謹言搖了搖頭,目光思索,說:“不著急,你也不必擅做主張,我會想辦法,你有你的命和你妹妹的命要保,不宜冒險。”

“這…謝公公……”

紹林剛面露感激之色,便被傅謹言打斷;“等等。”

“怎麼了……”突然被打斷,紹林渾身一顫。傅謹言聲色偏冷,即使是正常言語也讓人不寒而慄。

傅謹言半抬眼,眸中光線若隱若現,半晌說出:“別叫我公公了,聽著不習慣,還是叫總管,或是大人吧。”

這話不是傅謹言的本意,讓他全意相信一個認識沒幾天的人顯然不現實,況且對方的把柄也不在自己手裡,他原是想再試探一番,猶豫之下還是選擇暫時擱置,語言試探往往缺少依據,並且容易打草驚蛇,還是等日後見分曉。

傅謹言有空就修煉內力,把原身主用來睡覺那些時間都用來修煉,不多時就見了明顯的增長,從能控制物件到攻擊,有這一身內力在身,凡是也能放心了點。

雖然將紹林收下了,但仍沒讓他近身服侍,只偶爾召幾次進屋子做做樣子給離安王看。

既是這般隱晦了,也未免背地裡有捕風捉影胡編亂造的,以致最後內侍省幾乎無人不曉了,傅謹言自然無人敢論,但紹林身為當事人脊樑骨都快被戳斷了。

最為驚訝的還是衛安,傅謹言將這種人留在身邊還是第一次,憋了幾日,還是尋機會問了,“此人來路不明,總管當真安心將他放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