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想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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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丘城中,風波在百姓心頭上籠罩的陰霾終散去,城中又恢復了以往的情形,熱鬧喧囂,走夫販卒遊蕩街道,涼坊處被設立為禁區,除了特許之人可以踏足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可以串門,百姓對於涼坊駐紮之人深感興趣,總想著探頭路過瞧瞧裡面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只不過從沒人瞧見過裡面到底是何種景象,有人大膽猜測其中駐紮的是天子軍隊,也有人篤定的說裡面是在制兵造甲,這類傳聞絡繹不絕,沒人會真信,也沒人敢宣揚。
少了三個領頭人的涼坊將士依舊過著同云溪菀差不多的生活,有老婆孩子訓練完之後就去促進一下家庭感情,沒老婆孩子的,就扎堆在一起,切磋切磋技術,又或者是吹牛聊天打屁。
繼小花走後,云溪菀後來又來了兩個孩子,一個是京城張忠祥送來的假小太監,另一名則是陳安邦說服主動上門的許蓬萊,兩人聰慧,小小年紀就知道什麼是寄人籬下,所以認識了一段時間之後,兩個境遇差不多孩子成為了朋友,因為小太監從宮裡出來,名字叫著有些不舒坦,剛與其成為朋友的許蓬萊便找到了八卦之王老吳給小太監起了一個新名字,姓張,名錦。
在云溪菀呆了很久,但並沒幾個朋友的阿衡狠狠的羨慕住了兩個一起玩樂的孩子,可他看了看自己孱弱的身體,最終還是放棄了前去加入兩人的想法,時間久了,阿衡自認為已經失去了和兩人做朋友的機會,然後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規律生活,清晨去看江淵留下的圖紙,中午吃藥補覺,傍晚在院子中發呆,日子被阿衡過的很平淡,像垂暮老人。
涼坊中的所有人都不會讓阿衡幹任何活,這是江淵給的交代,自然是因為其受傷的緣故,不過就算阿衡身上沒傷,眾人心中也都明白,這個看似年輕的孩子,在他們這裡很重要,他們現在人人背後都藏著一顆安全性殺傷力都很高的火雷,可以攻擊,可以自保,這一切都得益於這個小他們很多的孩子。
有時候就連說話不著邊的老吳都會破天荒的誇讚幾個孩子,猶記前兩天喝酒之時,八卦老吳醉醺醺的踩在板凳上說:“天就沒有公平的事兒!這都他孃的是命!所以俺決定了,以後找媳婦一定要找個聰明的!生出來的兒子要像少爺的幾個弟弟一樣,不是神醫,就是天才,最差也要像小花兒,是個過目不忘的可愛丫頭!”
老吳很少正經,多年的沙場征戰已經磨平了他對世俗的稜角,對於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這個中年漢子向來是可無,也就只有一點是他的執念,找個聰明媳婦。
小花和云溪菀將士的關係都不錯,吃過苦的孩子更懂得憶苦思甜,比起更加天才的阿衡和小神醫孫思樸,這個閒不住就要給人幫忙的要強丫頭明顯更讓人容易親近,云溪菀被襲擊之後,眾人大多都見到了懊惱自責差點一蹶不振的阿衡,可少有人知道,天天大大咧咧的漢子老吳在晚上哭了兩夜沒閤眼,就差一點,他老吳就有幹閨女了,只可惜天道無常。
許蓬萊有些不適應涼坊的生活節奏,每天起來的早,睡得晚,相較於他跟著自己叔兒開酒樓時每天忙裡忙外腳不沾地,現在的生活狀態,讓他心中空落落,半夜常常睡不著,覺的自己似乎沒有什麼用,只能當個擺件似的呆在這裡一天又一天,其實他對跟著江淵並沒有抱有太大的歡喜在內,與張錦交朋友很大原因也是因為這小子會圍棋,雖然是個臭棋簍子,但聊勝於無,也能讓他在白日喧囂眾人忙碌的時候找到一點樂子與存在感,而且張錦很聰慧,後退個兩三年,徐蓬萊自認為不如他。
今天中午,吃過飯後,樹蔭下的兩人坐在石頭上對弈,黑白棋子是山澗溪流中撿來的,有些簡陋,棋盤也只是一個劃了線的木板,就這等慘淡光景,這還是他好說歹說磨老吳許久才弄來的,他實在是不能理解江淵為何要他們少出門,到底是外面有牛鬼蛇神,還是有殺身之禍,這每天置身一隅的生活,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
“許哥哥,你分心了”
笑臉滾圓的張錦捏著白子開口,許蓬萊聞聲回神點了點頭,然後扔下手中的黑子道:“小錦,你在這兒呆的天比我還多,不覺的無聊沒意思嘛?什麼也幹不了,每天吃完就睡,睡了就吃,天天一個樣,這樣或者,還不如死了算了”
有些悲觀的許蓬萊完全沒了繼續落子的心情,張錦見狀也將手中的白子放了回去,微微頷首他笑了笑,然後道:“許哥哥,其實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多少人想過這種生活都過不上呢,或許你覺得這樣不好,但我覺得沒有生命危險,不會餓著,還能做些喜歡的事兒,已經是人間快哉了,乾爹常對我說‘青石大道門朝西,別人騎馬我騎驢,回頭看見推車漢,比上不足比下餘’,我覺的這話說的挺好的”
張錦笑的有些靦腆,徐蓬萊卻一臉的嫌棄:“你個小屁孩懂什麼?做人當然要轟轟烈烈,不說名揚天下,至少也要實現鴻鵠志向,就你這樣,一輩子都出不來了頭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啊,沒爹也沒娘,沒有乾爹說的背景,也沒有像江哥哥那麼有錢花,所以乾爹告訴我,這輩子只要能安安穩穩的活到老,能討個老婆就心滿意足了”
張錦低下了頭,這是個他第一次說出自己沒爹沒孃的話,也是第一次揭開自己的傷疤,許蓬萊忽然愣住了,然後陷入深深的沉默,過了盞茶功夫,有些潮潤的土地已經被張錦用木棍戳出一片鬆軟來,徐蓬萊眼眶通紅,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阿衡遠遠的看著這邊,然後低頭沉思片刻就邁動步子往前走,等到了兩人身邊,張錦已經丟掉了手中的木棍,而徐蓬萊也止住了淚水,隨著他的出現,兩人方才聊天的話題也隨之戛然而止。
“阿衡哥哥,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張錦反應很快,他見誰都是一副親切模樣。
臉色不是很紅潤的阿衡笑了笑:“好很多了”,許蓬萊如同局外人一般雙手環胸,對於這個臉上有黑眼圈心思和年紀極其不符的男孩,他明顯心有不服。
“你們兩個剛才在聊什麼,我可以聽聽嗎?”阿衡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無地自容。
“沒聊什麼”
張錦剛想開口,直接被許蓬萊搶了先,阿衡臉上出現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訕訕一笑,他摳著手道:“我又研製出了一個新火雷,可以上天爆炸的那種,晚上你們兩個如果沒事,可以來小屋子找我,咱們一起看”
阿衡說完後就離開了,徐蓬萊嘴角下撇,目光閃爍不定,倒是張錦聽見這話之後來了大興趣,瞪著倆眼詢問去不去。
“去你個大頭鬼!小屁孩你沒看出來他是來像我們炫耀的嗎?就你傻乎乎還想給人捧場,沒出息!”
“許哥哥,我沒感覺到啊,阿衡哥哥人挺好的,之前神醫哥哥跟我說過,阿衡很努力,很像你說那種要名揚天下的人,但又有點不一樣,就是他只幹活,對什麼都不聞不問的,可能是江大哥不在,他也像你一樣無聊了吧”
心思單純的張錦換位思考這件事做的非常好,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自己的乾爹,還是生來共情能力都強的緣故。
“是嗎?”徐蓬萊忽然扭頭看去阿衡的背影,受了傷的他走的不是很穩當,左右搖晃,似乎沒有那麼討人厭了。
“今天晚上去瞅瞅,能在天上爆炸的煙火,我也沒見過呢”徐蓬萊忽然一笑,然後釋然,張錦靈動的眼中閃爍出一抹狡黠(xia),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
秋夜涼寒,完全不似白天的火熱,雖說已經進入了秋天,但夏日餘威仍舊沒有散去。
涼坊燈火通明,在魂丘城中獨樹一幟,張錦吃過飯後拉著其徐蓬萊就往小屋去,後者被扯的胳膊有些酸,無奈只能跟著跑兩步,到了小房子後,已經在準備東西的阿衡停下了手中動作,給兩人打招呼,心中好奇的張錦屁顛屁顛的看著地上的長筒物件,這也看看,那摸摸,根本閒不住,阿衡沒有出聲阻攔,沒有火的情況下還是很安全的。
等他將一切準備好之後,徐蓬萊指著用竹子製成的發射器道:“這個東西是幹啥用的,聽響兒?”
“用來固定方向的,現在我還不能完全控制煙火的方向,所以就只能做個這出來,回來還要請教江大哥,他應該會”阿衡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了一番,倒不是他笨,定向這種東西就算是江淵也沒有把握說能在現在給出什麼好的建議,最多也就是能提出點小問題,保證其不會亂飛罷了。
“哦”
許蓬萊點了點頭,然後阿衡又道:“你們先進小屋去,那邊有個大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這樣安全一些”
“好的阿衡哥哥”張錦一點頭,直接就去了小屋子,許蓬萊看了看柱子發射器,又看看了小屋,最後也是走了過去,阿衡又自信檢查了一番火藥和竹筒,最後確定沒問題之後才看向小屋,兩人已經站在屋內等候。
火摺子拿出,吹燃,阿衡將引線點著,然後迅速後退,蹭的一聲,地上冒出白煙,接著天上就砰的一下炸出了一團火花,張錦直接愣在了小木屋中,徐蓬萊也是被震驚的無以復加,雖然對火雷這種東西早有耳聞,但真正見到之後,仍舊是讓人心馳神往,那種震撼之感,不亞於天狗吞月。
“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阿衡仰天望去,輕聲低語,小木屋中的兩人走了出來,張錦興致沖沖的問這問那,最後又試探性的道:“阿衡哥哥,我能放一個嗎?”
許蓬萊也將目光投來,顯然是也有這個意思,只不過他沒有像張錦一般開口。
“可以,不過這東西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我必須在旁邊盯著”阿衡點頭,這和火雷不一樣,威力小,只不過是他擔心煙火在地上爆炸崩開竹子傷人,才不太放心,若是換成火雷,他是萬萬不敢讓其他人上手的,云溪菀那堵牆,到現在都在警醒著他。
“好!”張錦點頭應下,然後高興的接過去火摺子,涼坊內的將士停下了訓練,紛紛討論起了天上的煙火,外人或許是猜不出這種如同神仙手段的火是誰放的,但是他們清楚的很,他們少爺手下,有這個本事的,只有一人。
就在他們感慨探討之時,又是噌的一聲,天空砰的炸出了一團火花,將士露出了笑意,開始收斂心神,重新歸於訓練之中,許蓬萊想試試,但是張不開口,阿衡並未因白天的事兒和其產生隔閡,於是涼坊的上空就又炸起了火花,並且越來越頻繁,接連不斷,直到砰的一聲響之後,天空不在出現煙火之後,盛景才就此作罷。
小木屋旁,張錦被嚇的小臉煞白,許蓬萊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唯獨背後衣服被劃開的阿衡面色如常解釋道:“火雷還是不夠穩定,江大哥說這東西的路還很長,還好這次是煙火炸了,如果是火雷,這會我們三個就要等思樸回來笑話了,張錦,你沒事兒吧?我先送你回去”
阿衡解釋完之後,就去拉張錦的衣服,後者吞著口水起身,半天才憋出來個謝謝,許蓬萊跟著阿衡一起走,等到了張錦住的房間後,這小子破天荒的問了一句:“阿衡哥哥,平時涼坊中的響聲,都是你失敗了才炸的嗎?”
“有些是實驗,有些是意外”阿衡一笑,他知道張錦這句話是在擔心他了。
“哦”張錦還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會之後,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等到其回了房間之後,阿衡才呲牙咧嘴的倒吸起涼氣來,許蓬萊被他整的一笑,然後咂著嘴道:“你嘴還挺硬的,背上沒事兒吧?”
破了衣服的阿衡被竹子崩了一下,原因還是因為張錦離得太近,他若不擋一下,小傢伙臉上八成得腫兩天才行,咬著牙搖搖頭,阿衡道:“習慣了,在云溪菀的時候,好幾次手都差點沒了,這點更不算什麼了,不過這樣挺好的,能讓我快點進步,快點長大,等我及冠了,就能學更多的東西了,也能幫江大哥更多了”說到此處,阿衡攥了攥拳頭。
白天壯志酬籌的許蓬萊彷彿是第一天認識面前的這個黑眼圈男孩,抬起手為其豎了一個大拇指後,他前言不沾後尾的道:“阿衡,小錦和我今天說的是人生志向,他覺得沒有背景實力,無父無母,沒有錢財大抵就是平凡一生的命,可我不這麼認為,你覺得呢?”
阿衡愣了一下,然後縮了縮肩膀道:‘我也沒有父母,親人應該只有先生一個吧,張錦說的也不算錯,什麼都沒有當然難成大事了,不過少爺總說話分兩頭嘛,安於現狀也好,立下鴻鵠之志也罷,都是為了實現少爺說的那個自我價值,只要對得起天地親人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都是很棒的!我是覺得人活著不應該太累,為該堅持的事情堅持,不該堅持的事情就放棄,不丟人的,強求自己幹做不來的事情,是會讓自己讓自己更加沮喪的,我沒見過我爹我娘,但是我想他們要是見了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是最開心,因為我做了我喜歡的事兒,也做好了我喜歡的事兒,我幫助了自己,也幫助了江大哥,許蓬萊,我聽說你爹是將軍,那一定很威風吧?”
阿衡一臉希冀的看著許蓬萊,後者忍住心中酸澀點頭道:‘很威風,騎著馬的時候特別威風!”
“我就知道!男兒應當如此!”.阿衡歡快抬頭憧憬嚮往,然後一鬆拳頭又灰心喪氣的低下頭興致缺缺的道:“可惜我不會騎馬,也沒有見過我爹”
許蓬萊沉默了,沉默的陪著阿衡去了軍醫住的地方,然後阿衡讓他先回去了,走在路上,將近渾圓的明月高懸,他的影子短短的,似乎是三五歲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他好像不是這樣的,有爹有娘,沒有志向,阿衡只比他大了幾個月,但腦袋裡的東西卻比他多得多,孫思樸有一手近乎於仙人的醫術,張錦聰慧不似小孩,阿衡在某方面天賦獨到,這些人裡面,似乎只有他平平無奇,卻又自命不凡。
“許小傢伙,晚上走路要注意腳下,出神走路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忽然出現的福伯嚇了許蓬萊一大跳,瞬間從情緒的撕扯中返回,他迅速掃視四周,直到看見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的福伯他才定了神,輕輕拱手客氣的給福伯行了個禮他滿心疑惑的看著瞎眼福伯,試圖找出這個老人是怎麼發現自己的,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出神了的。
“是不是好奇老頭子我是怎麼知道有人過來的?”
頭髮鬍髯花白的福伯揚起了嘴,徐蓬萊輕輕嗯了一聲,希望得到解釋。
福伯摸住柺杖在地上杵了杵,然後又在在後面的門框上敲了敲:“不同的走路,會有不同的聲音,正常走路速度也應該正常,腳步落下的聲音能聽出輕重,院裡就你們幾個小娃娃,小錦子輕得很,阿衡這時候應該又去忙活了,雖然眼睛瞎了,但老頭子可聰明著呢”福伯三兩句話便將氣氛拉扯的輕鬆起來,徐蓬萊若有所思的頷首,心中暗道人老成精這句話一點不錯。
福伯又敲了敲柺杖,然後繼續道:“人失去一雙招子,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更加靈敏,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絡,只是分工不同,有撂挑子不幹的,其他的就要多幹上一點,不過耳朵就是耳朵,他再怎麼靈敏還是成不了眼睛。”
“杜爺爺,您是有話要對我說嗎?你說,我聽著”許蓬萊本來就不笨,並不怎麼愛說話的杜福今天願意和他嘮叨,定然是要教育他了。
“許小傢伙,你可比你爹開竅多了”福伯打趣一句,然後單手揹負伸手道:“你跟著的江小子之前也有過你們三個這樣的迷惘,不過那小子看的比你們三個小娃娃開朗的多,江小子總說:\"人要接受自己的平凡,容忍自己的怯懦與無能,有許多東西是命中註定的,不要鑽牛角尖\",江小子當時是世子,比你爹的官兒還大,從雲端之末到泥沼之始,也不過一夜之間,江小子說:\"允許自己做自己,允許別人做別人\"你杜爺爺活了大半輩子,覺得這句話說的很是在理兒。蓬萊,你爹操勞一生,最後死的冤枉,你叔兒躲了半輩子,日日畫地為牢,你不是他們影子,你只是姓許,剛好有個名字叫蓬萊”
“你明白嗎?”
許蓬萊當然明白不了,他現在是雲裡霧裡,迷糊的很。
“不明白也沒關係,慢慢的你就懂了,你就記住,在未成任何事之前,有些話只講給自己聽.....天上的月亮只有在摸不到的時候,才叫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