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一夜無話,江淵等人起了一個大早,將昨日剝好的狼皮子送給老嫗,江淵的馬車碾著泥濘離開了此地,多耽誤了一日半的江淵重新出發向死人牆,這一路他沒有在遇到狼群。

就在江淵離去後不久,昨日還住著人的茅草屋化成了一片灰燼,那名老嫗以及年輕女子都甩掉了昨日的可憐模樣,面無表情的背上包袱,兩人徒步同樣朝著死人牆而去。

在天子的規劃之中,他大致推測了江淵到達柔然的時間,不出意外,昨日就應該到達,而今日早朝他突然得到了柔然大舉進攻的訊息,這讓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早朝之上,臣子百官啞然失音,明顯也是被柔然的這波操作整不會了,畢竟兩國建交是一種交換條件,對雙方來說是達成平衡,並且誰也不吃虧的合作,可這江淵剛到此地,柔然就直接不顧合約動手,這行為多少有些不太正常,和和平平不死人的選擇不選,非要挑釁現在的他們,這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對自己超級自信認為能收住網,雖說柔然的蠻子讀書不多,聰明人也沒有多少,但李清平從不會小看任何人,無心思考柔然的喀則抽什麼風又或者是準備搞什麼陰謀的,他現在擔心的是江淵在何處,又在幹什麼。

一個行走的爆炸製造機器抵得上千軍萬馬,李清平雖說和自己的這個臣子有心照不宣的意思,但是對於這個腦子中全是奇思妙想的年輕人還是拿捏得不準,若不是因為繼承運的話,這種人物他是萬萬不會讓其到處亂竄的。

收斂心神不在去想江淵到底幹了什麼,李清平向著百官詢問起了解決之事,最不會打仗卻又賊喜歡紙上談兵的文官領導能力不行,但是剖析問題確實一把好手,好壞暫且不說,這些人所問出的刁鑽問題,能給李清平一些特殊的思路來,這也是他為何喜歡先讓百官發表一下自己見解的緣故。

一人思慮總不得方方面面周全,天子的智囊團笨是笨了些,但作用還是有的,這不天子剛問完,馬上就有官員接上了話。

“啟稟皇主,臣所管轄的鴻臚寺異鄉高客在昨日都已經告辭離去,現在只剩下了一些尋常的商賈人和小官小史,臣覺得,這柔然的東南進攻,很大可能是早有準備!”

負責外交使團的王鱗楊平時都不怎麼上朝,一是天子不喜歡他,二是隻要他上朝,不是缺錢就是有壞訊息。

“早有準備?這柔然何時有這種本事了,你身為鴻臚寺外交官員對此種前兆動靜一無所知,現在跟孤說早有準備?”

李清平想罵人了。

“皇主恕罪,臣,臣不知情吶!”王鱗楊撲通一聲跪下,這事兒他是真不知道。

臺上臺子冷哼一聲,而後甩臉子再道:“孤的百官難道對此事都沒有什麼見解嗎?!”

“一個個不出聲,孤養你們何用?”

“如今柔然敢發兵南清,我等使臣的安危都無法保證,爾等三緘(jian)其口,怎麼,本皇主是養了一群啞巴不成”

聽不出李清平是真生氣、假生氣,還是在點其他人的百官大多數都戰戰兢兢,他們轉不過這個彎來,有個別人聽出了天子的言外之意,正在思考這話該怎麼接,方才還說著柔然忽然又聯絡到使臣身上,這兩者之間看似沒什麼聯絡,但細細一想卻不是如此。

秦訃聞作為揣摩聖意僅差張忠祥半分的人,所以對天子這句話剖析的很深刻,百官都不敢接話,就是到他說話的時候了。左邁出一步,右相拱手道:“皇主,老臣覺得這柔然敢有如此動作,定然是因為有人故意挑撥,不然的話那柔然的可汗怎麼敢在現在動手”

“我南清現在火銃已經在製造,火雷的數量更是有萬顆之多,他柔然即使沒有體會過這東西的威力,肯定也從夏國人的嘴裡瞭解到了一些,這等背景之下仍舊不顧後果動手,老臣覺得有貓膩”、

“何況咱們的使臣剛到柔然?”

就差說出來江淵名字的秦訃聞一邊享受著江淵給南清帶來的底氣,一邊對其惡語相向,天子也有這種猜測,不然他也不會故意提到江淵了。百官聽完秦訃聞的話之後神色各異。而像和江淵沒仇在朝中保持中立的幾人,對此都是嗤之以鼻,天子聞之色變,而後對著秦訃聞道:“秦相國可是知道點什麼,或者是有什麼好辦法解決?”

就等這句話秦訃聞心中一喜,而後拱手再道:“回稟皇主,老臣有一言,柔然既然敢毫無顧忌的進攻東南邊境,說到底還是沒將我南清放在眼裡,既然如此,他等無情義,我們又何必做好人,所以臣覺得,應該派城內禁軍前去送火雷、強弩,讓其知道我南清不是誰都可以打的,柔然可汗如若不肯服軟,我等便直接打到他國都,讓其成為南清附屬國!”

秦訃聞的一番話說得豪言壯語,拋開成見不論,這話確實有些武將的風範,李清平也知道這話不能全聽,秦訃聞心中打的什麼算盤他可是清楚得很。

“動用火雷之事容後再議,現在最主要的是如何將東南邊境穩定下來”

“現今朝中大將稀少,眾愛卿可有良策”

否定了秦訃聞,再度丟出了一個問題,這位心中已經有了些計較的帝王還想要集思廣益,臺下的秦訃聞被否定了想法,有些不悅在心中,聽到再度發問,他閉上嘴不在接話。

說什麼話都喜歡分兩頭的陳珏身為尚書令,自然不能讓天子的話掉在地上,猶豫片刻不見人接聲,他拱手出列道:“回稟皇主,臣有些想法”

“講!”

“皇主,臣以為,柔然發兵是蓄謀已久,前些時日的動亂便是證明,如今我南清使臣還未有訊息傳來,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動手,明顯有想讓我們誤會的含義在其中,江淵世子本就不是禮節使臣,此中怕是有些蹊蹺在內,臣覺得還是先讓到了東南邊境的牛達帶兵迎戰,後續事宜等使團有了訊息在做定奪不遲”

不偏袒誰的陳珏言辭建議主打的就是一箇中規中矩,這想法一說,朝中的官員紛紛出聲附議,天子本也是這麼想,瞧了一眼下面沒有想繼續發聲的人,他拍板道:“既然如此,就依照陳尚書所言,來人,擬旨東南境!”

已經預料到結果的蘇琦玉之所以沒有出聲就是知道今天討論不出個所以然,最熟悉東南邊境的魏青峰迴了朝堂,天子對其的態度也不怎麼樣,偏偏這個時候發生了戰爭,別說天子會想,他一個大臣都覺得不對勁,當朝的右相喜歡針對人,方才的那話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在內,天子若是能同意才是見了鬼,一個愛惜羽翼的帝王怎麼會幹出卸磨殺驢的事兒,這右相真是越活越過去了。擬旨完成之後,李清平又問了關於幾個奏摺的事兒,而後便下了朝,魚貫而出的百官按照官階的大小依次出金鑾殿,出門之後,這些人才三五成群地散去。

與蘇琦玉共同離開的陳珏故意慢了半分,兩人並肩而走,不知道多日前還不顧生死在朝廷上淨說大實話的尚書為啥今日不吭聲了,陳珏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蘇琦玉邊走邊道:“避嫌”

“你避什麼嫌?你還和牛達有親戚?”陳珏沒聽說過。

“那倒不是,我說的是江小子,這小子將當時的功勞給了咱們,我說肯定不合適不是,天子問出那話來,不就是對江小子起了疑心”蘇琦玉看得明白,不然他早就接話了,秦訃聞這種害群之馬,若不是因為身份,他早就甩臉子去了。

“那你就讓我說???”

陳珏腳步一頓,他當時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你不一樣,這朝中一大半的人都有裙帶關係,就你這個尚書令稍微清白一點,而且你在朝堂中的形象不比我這個蘇世家的人好,你說絕對沒毛病,不然天子哪能認同你,不過咱們這天子的疑心是越來越重了,江小子這種人,怎麼會叛國呢,若是有這個想法,何必為南清作這麼多事兒,那秦老狐狸就是不甘心自己的兒子殘疾了,想要在報復,老夫都能看出來,這老狐狸還當天子看不出來是怎麼的”

蘇琦玉話裡有嘲笑的意味,這麼些年,秦訃聞能說上來的功績著實找不到幾條,除了平衡一下朝中的各項勢力之外,其他方面著實一般得很,陳珏聽著蘇琦玉說的頭頭是道,嘴角微微顫抖了一下,心中想到:“這就是你讓我跳坑的理由?”

雖說陳珏心中有點不滿蘇琦玉的做法,但更深的情緒卻是沒有了,畢竟同為底子乾淨的官兒,他們兩人多少還是有點交情的,自信品了品蘇琦玉方才的話,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老蘇,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不是秦訃聞對江淵不滿,而是天子對其有了想法?”

“噓!這話可不興說啊!”陳珏的一句話讓蘇琦玉雙腿一抖,急忙打斷了其說話,而後他又道:“想被抄家你別連累上我,這話要讓人聽了去,你我最少也得上那天牢中住兩天”

“這麼謹慎幹什麼,你還覺的天子會派人特別盯著咱們兩個?你我都是老臣子了,用不了兩年就該告老還鄉,擔心這作甚”

陳珏看開了似的一點不擔心,他就這麼一說,雖然有揣摩聖意的意思,但這朝中的百官有那個能免俗,天子自然是知道的,畢竟這已經是雙方心照不宣的事兒了。

“陳尚書,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大了,這可不像你”蘇琦玉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陳珏在家是個懼內之人,平時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這今日不僅膽子大了,而且還主動提起建議來了,少見,著實少見!

“哪裡那麼多為什麼,哪位聖人說開竅必須得是年輕人的活計,我這是醒悟了哈哈哈”

純屬胡說八道的陳珏哈哈一笑,這種話張口就來,蘇琦玉當然不信,索性直接不聊這個話題,接住上面沒有分析完的事情,他道:“你什麼脾氣我不知道,先不說這個,你倒是說說,方才你所說天子對江淵有了猜忌是怎麼個事兒?”

“這你沒看出來?江淵從南清走了這一路你得到的訊息應該也不少吧,這路上有多少坎坷我就不多說了,自打其到了清江南之後,你就沒發現這京城中的動靜變得多了?”

“有倒是有,不過這事兒和江淵有什麼關係,這姑蘇地的事兒就是江淵那小子的見色起意,而且這地方與京城的聯絡也不是很多,每年除了供給的錢財多於其它地方之外,這清江南不就是放養狀態,而且此地還住著一位貴人,江淵就是在想惹禍,也得分清時勢才是,這莽撞的作風,那云溪菀韓清晏難道沒有提前交代?”

蘇琦玉這段時間也忙的很,畢竟是戶部尚書管著錢地的人,這段時間他在賬房中都沒出來過,天天就是發錢給地規劃了。

“你真不知?”陳珏一愣有些不信。蘇琦玉搖頭表示確實不知。

“嗯...”陳珏沉默了片刻,而後再道:“江淵這次的行程完全是由上面那位一手促成的,那江淵所喜愛的女子是天子賜的婚,盧家也是奉命行事,江淵從到了請江南之後,一切事宜應該都是被編排好了,至於這目的,應該是為了拿下盧家,這你可懂了?””

陳珏沒有說完,但是就這聊聊幾句也足以將意思表達明顯,蘇琦玉一臉的驚訝,而後轉為深思面容,見此,陳珏也不在多言,這些事兒不算是檯面上的,他也是透過小太監傳來的訊息逐步分析出來的。

腦袋中轉了一圈想緣由的蘇琦玉沒多大會就理明白了其中大致門道,但還有一些他沒看明白,出聲扭頭向陳珏,他問道:“陳尚書,照你所言,這江淵和盧家的衝突是必然之事,可自打江淵殺了那盧家人之後,這紮根川南的盧國風似乎也沒有做什麼應對之法,他那兒子都死了也不見其和江淵刀劍相向,這又有什麼說法不成?”

“這我就不知了,江淵行事不按常理,盧國風兒子死亡的事兒八成是其他人所為,否則江淵不可能輕易的離開川南,這橫插一腳的未知勢力算是幫了江淵一把,不然的話這盧家和江淵的恩怨不會這麼輕易過去”

“不過這話分兩頭,咱們的天子應當是沒有看到這一點,盧家表現得太平靜,應當是兩人達成了某種一致,天子今日猜忌江淵叛國通敵想必和此事也有點關係”陳珏的腦子極為好用,不然也不會坐上這尚書令的位置。

“這麼一說的話,那江淵剛到柔然就起戰事,豈不是讓這小子黃泥巴掉褲襠了?”蘇琦玉一愣接話,有了懷疑之後,罪名就已經成立,江淵在朝中有的關係不是告病了就是在外,想找人給其辯解兩句也是力有不逮,這種說法一旦傳開,可不是一兩句能解釋清楚了,何況現在利民的招牌越來越大,百姓中甚至有人開始給江淵立牌位祈福的事兒來,這樹大招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可不是說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