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李清平在太極店接待韓清晏,這是繼江瀾死後韓清晏第一次前來李清平,對於這個棋謀雙甲,名聲在外的大謀士來說,來見帝王,似乎就已算折斷了脊樑,可能是為了避免此事落人耳聞,所以兩人在大殿之內談話之時,連同張忠祥都不曾有資格在一旁側耳傾聽。

兩個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的人物在一起談了約莫兩株香的功夫還要多,並且一直不見兩人出來,這讓在門邊待著的張公公心如被貓爪撓一般。

時間緩緩流逝,又過了大約盞茶的時間,門邊終於傳來了動靜,出來的人是韓清晏,張忠祥認得,他躬身看去,後者沒有瞧他一眼便離開了,他心中雖然有不爽,但並未表現出來,再向裡面望去昔日最是要排面的天子已經走下了寬椅,這等殊榮許多人都不曾得到,他快速的抬眼而後低眉,接著邁步緩緩走入屋內,天子不動聲色,不過他方才看出臺上這位心情似乎還不錯。

臺下張忠祥揣摩聖意,天子目光望向門外不知思緒飛往何處。

少時,李清平收回目光看向他,而後開口道:“張老狗,韓清晏此人如何?”

“老奴不知”張忠祥搖了搖頭,李清平卻看著他不接話,覺得騎虎難下的老奴才略微沉思後只能繼續道:“此人曾經是鎮北侯的軍師,老奴想來其應該不是簡單角色,方才老奴在門外見其出門,感覺其身上的儒生氣很重,其他的還請皇主恕老奴眼拙”

張忠祥自然不可能去亂議論韓清晏,即使他有不爽,方才看天子的面相他能感覺到兩人的交談很是^_^愉快,這時候若是去說韓清晏的不是,可不就妥妥的再含沙射影?如此一來他自然要被怪罪。

跟著李清平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他不說爐火純青,但絕一般人絕對比上,如果連這點都沒能學會,那他這把年紀還不如活到狗身上。

“你這老狗”

李清平笑罵一句,而後轉身向著寬椅走去,這個老奴才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小了一些,不過也是這等性格才能與他合在一起。

“皇主,奴才沒什麼本事,膽小怕事,況且於情於理老奴也不應該妄議此人”

張忠祥低眉彎腰,盡顯諂媚姿態,且不說他已經知曉了天子心中的真實想法,就是不知,他也得露出這幅愚笨的模樣。

“江瀾的軍師,也算是我南清的大功臣,你這奴才倒也是明白人,今日朝堂百官無一人能與本皇主出謀劃策,這個藏了幾年不見的韓清晏一來卻將事情解決了大半,孤很意外,江小子之前提前佈下的後手多半是經過了其指點,當時孤還好奇江淵那小子為何能突然變得前後手兼顧,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李清平笑著說,張忠祥一時間拿捏不住這位帝王的心思。

“當時孤的鎮北侯能夠所向披靡戰無不勝,這位韓清晏可是有不少功勞,我南清皇朝人才濟濟,卻還有如此多的能人異士流落在外,孤如今解決了世家麻煩,卻也迎來了新的問題。”

李清平從韓清晏說到江淵,又扯東扯西的聊到了南清國事,深知李清平性格的張忠祥此時也已經明白天子現在做何感想,於是他接話道:“皇主,江淵雖然昏迷未醒,但他身後的能量卻不可小覷,今日您接待韓清晏的訊息很快便會傳出去,若是您覺得有人才被埋沒了,那麼老奴有一想法,斗膽請皇主聽一聽,而後決斷”

“哦,說說看”

李清平就喜歡張忠祥這種遇見事之後不做花瓶的人,雖說這話語之中多少有些不尊重他這個帝王,但若能真的為南清沙裡淘金找出那麼一兩個有大才的人,他這個天子就是放下點身段又能如何?

張忠祥面色嚴謹的深思了一番,而後才開口道:“皇主,老奴的計策是將今日的事情宣揚起來,讓天下人都看到您的仁德之心,江瀾死去的事情才過了不到兩年的時間,許多人都還記得此事,若是今日您先將這個訊息放出,而後在將下一道聖旨恢復江淵的世子之位,那這天下的百姓能不對您有更好的褒獎”

張忠祥考慮的事情李清平確實也想過,但是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的很,讓江淵承襲世子之位的事情他早有打算,而且中間有了宋翰海這個三公插手,他早晚都要辦了,如今聽完韓清晏對接下來事情的見解之後,他倒是覺得自己這位奴才說的有點道理了,即使現在成效甚微,但讓其發酵一段時間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點頭應允下自己老奴才的建議,他沉思了一會,這點說的沒問題,他的這個老狗是有些用的,一念至此,他轉移到其他問題上道:“讓關書桐調令一隻禁軍,前去云溪菀駐紮,另外再派一隊人馬,時刻盯著江淵之前安排好的放糧賣布地點”

張忠祥拱手得令,而後有些疑惑的問:“皇主,為何要拍兵把守這幾個地方,陳尚書此時不是已經不在此處,這樣行事豈不是白白浪費人手?”

張忠祥不知道他的侄子留了什麼手段,當時他從皇宮奉命而出之事雖然給其傳了訊息,但是江淵併為給他回什麼,他心中明白自己的這個閒侄是擔心帝王起疑,所以併為多問,不然的話他怎麼還需要透過李清平知道訊息,真說起來,他和江淵的關係,可是比這位帝王還要好上一些。

李清平不知何種緣由深深看了這個老奴才一眼,其中目的不得而知,張忠祥面對這能看穿一切人的眼神有些閃躲的低下了頭,而天子也在這時說道:“當然不會,江淵這小子已經學會了走一步看十步,今日下午云溪菀內的糧食以及布匹全部會運往京城,而等只要保護好這幾個店鋪不受世家的侵擾,那今日朝堂上的問題便可迎刃而解,孤給了世家人三天的時間,而江小子準備的糧食只多不少,孤當時以為這小子是發了善心不想糾結太多,現在看來江小子不是想放過這些人,而是想將其往死裡整,這一億七千萬兩銀子,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很快便要到孤的手中了”

臺上天子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錢財對於世家的重要性眾所周知,江淵這一手價格戰真是捅了世家的嗓子眼。

“原來如此,老奴明白了”

張忠祥點頭,他此時剛轉過彎來,轉身欲下去吩咐人手辦事,他忽而又想到了一件事,止住離去的步子,他弓腰靠近李清平問道:“皇主,您看今天的兵部尚書要派人去盯著一些嗎?”

“不必,左相離離京之時孤與之私下相聊,這關書桐算是其留下來給江小子做個保障的,孤的左相與自己的侄兒相互關照,我這當天子的豈能再插手干預,告訴就六衛閣的人,將人手全部撤掉”

今天關書桐講完意見出了金鑾殿後,便已經有人前去盯著,這是暗中的規距,張忠祥的話裡雖然說的是要不要派人盯著,其實真實的情況絕對是人已經盯住了。

“老奴明白了”

張忠祥所有問題說完離去,這次他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他的好侄兒昏迷不醒,全是拜世家所賜,他今天若是不能給自己的侄兒辦好後手,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叔兒做的不到位。

就在宮中一切事宜拍定之後,在獄中都陰沉著的兩位官兒此時也聽說了鉅款貪汙之事,自己知道家裡貪汙一般般的周溫玉沒有將此事太放在心上,畢竟這個事兒和他的關係不大,即使有,他周溫玉掏完了老底兒又能拿出多少錢來?

不過他是這麼想,在其旁邊的蘇東轍卻有不同的見解,在他看來,世家此次在劫難逃,他的命能不能保住兩說,不過這銀子卻是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