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瞬間定格。
楚昭南、範無痕、柳一刀、掙扎起身的王猛,以及九百狂奔中的將士…
所有人的心臟都有剎那間停跳,風聲、怒吼聲一瞬間消失,雙耳中只有一片轟鳴聲。
唯一在動的便是那柄似緩實快的月刃。
…
與此同時。
遙遠的斷水崖戰區。
一襲紅色徵袍的赫連飛雪、都未及從眼前邪將體內抽出凝雪劍,就猛然轉頭望向西北方。
“那個方向…是林羽嗎?”
赫連飛雪母親是冰靈一族大祭司,而冰靈族大祭司一脈天生擁有預知吉凶的能力。
感受著心中隱隱的不安在逐漸退去,赫連飛雪緩緩抽回凝雪劍,光華流轉的神鋒整個過程未沾一滴鮮血。
“全營聽令,儘速解決戰鬥!”
本就在收尾階段的風暴槍陣驟然加速,寒光瀰漫間藍色血液四下飛濺,整個戰場的血腥味頓時就又濃郁了不少。
…
無獨有偶,和斷水崖戰區相隔的一千多里的裂風谷戰區。
正在軍帳中盤腿掐指推算的徐虎,忽然神色一變猛然握拳起身。
“羽哥這是遇上啥事啦…怎麼忽然出現了凶兆…”
隨即徐虎手中又是一陣飛速的指訣掐動。
片刻之後。
神情肅穆的徐虎表情漸漸緩和、隨即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假中蘊藏勃勃生機,這又是哪個倒黴蛋遇上羽哥啦!胖爺我先替你默哀一下下,嘿嘿…”
…
青峰峽谷口。
一點藍芒忽如無中生有般乍現。
藍芒來著林羽撐地的右手,前一刻還重傷垂危的林羽、在亞摩斯驚駭欲絕的眼神中,突然向上爆衝、直接以右胸迎上月刃。
噗!噗!
同一時間內,一紅、一藍兩道血箭幾乎同時飈射而出。
林羽嘴角溢血、卻又面帶笑意:“你完啦!呵呵…咳咳咳…”
那是一種計劃成功後的暢快笑容。
而他胸前那隻握著月刃的深藍色右手,卻在微微顫抖著,亞摩斯猙獰的笑容完全僵在臉上。
在其小腹處,一柄藍色分水刺已齊柄沒入小腹,藍汪汪的分水刺從直接從後腰處直透而出。
兩人就這樣僵在原地。
片刻之後。
兩人眼眸中都有火焰在升騰,一人是昂揚的戰意、一人則是狂暴的憤怒。
驀然,兩人同時撤回出兵刃、同時忍痛在踉蹌後退中踢出一腳。
嘭!嘭!
雙方同時倒飛而出。
“卑鄙的人類!下次本帥一定要你的頭顱,血祭我族戰旗…”
亞摩斯於倒飛之中借勢雙翼一展,從圍攏而來的飛羽營將士頭頂,一路斜斜向上飛遁急速而去。
近百支精鋼弩箭趁勢襲殺,也都被亞摩斯從容避開。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眾將士將士們能及時還擊、已是反應極為快速,但想要阻攔宗師境高手離開卻還是力有未逮,即便這個宗師境高手已是重傷之身。
“將軍!”
“將軍,沒事吧?”
“將軍,你怎麼樣了…”
一瞬間,摔倒在地林羽就被眾將士裡三層、外三層的圍在當場。
林羽起身後接連封住胸口要穴阻止血液外流、又服下兩枚療傷丹後才開始閉目調息
感覺傷勢稍微緩解後才慢慢睜開眼睛。
“咳咳咳…真是可惜,如果你們不過來的話,還能給那雜碎來幾下狠的,不過…”
林羽抹了把嘴角的血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招牌式狐狸笑容。
他晃著手中試毒、辨毒用的藍色分水刺嘿嘿一笑:“這上面可是帶著數十種混毒,咳咳咳…亞摩斯就算不死也得掉十層皮。我看它以後還怎麼和我鬥。咳咳咳…”
林羽雖在不斷咳血、但眼中的興奮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將軍,您可嚇死大夥了,有這種手段咋不早點用,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這又是何必呢?”
“對啊!這東西早拿出來捅它雜碎兩下,何必跟它以傷換傷搞的這麼驚險。”
“就是就是,這傷咋看著比對方傷的還重…”
林羽笑著擺擺手:“哪有那麼簡單,如果不是裝虛弱騙過對方,我不可能這一擊即中,而且…”
話及此處,林羽試著深呼吸幾下,然後仔細感受片刻後才繼續滿臉笑意的解釋。
“我已經提前避過要害,受的只不過是普通貫穿傷,有靈藥輔助、短暫修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可亞摩斯傷就沒那麼幸運咯,它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還是兩說呢。”
“哎哎哎,讓開讓開。累死姑奶奶我啦!林羽呢?剛才看他在和人決鬥,怎麼能讓人給跑了呢?”
說話間,臉色不比林羽好看多少的塵火火,就拄著根通體暗紅的法杖、搖搖晃晃擠進人群。
“咦?不是吧?什麼人把人傷成這樣?剛才來的那人是宗師境高手嗎?”
面對小丫頭連珠炮式的發問,林羽苦笑:“你這嘴是開過光吧?來的是翼靈指揮官邪帥亞摩斯。怎麼樣,峽谷中的戰鬥還順利吧?”
林羽轉身看著峽谷內的滾滾濃煙,以及被高溫炙烤成暗紅色的山壁不禁有些暗自咋舌。
同時,也對塵火火的禁咒威力有了全新認知。
自己僅僅只是從禁咒邊緣急速穿過,就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勢。
剛剛那一戰,若不是背上傷勢影響到身體動作靈活性,可能也就用不到受著這一刀。
林羽在苦笑、而塵火火卻是興奮的一揮小拳頭:“你還別說,你給的那些魔火彈還真好用,炸的那幫狗東西是人仰馬翻,我的禁咒只是在最初消滅了三千多…”
“剩下那五千多邪靈都是被魔火彈炸死的,你能不能送我一點?剛才實在太累、都沒能顧上扔玩幾顆玩玩。剛才一問他們居然全給丟光啦。”
林羽衝欲言又止的楚昭南等人搖搖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來之前只買到那麼多,等有機會吧!有機會到去錦州的話,我再幫你買一批。現在,去看看薛五吧。他…”
“好啊好啊…唉?看薛哥幹啥?他怎麼啦?”小丫頭有些後知後覺的抬頭看著林羽。
“你跟他關係最好…去送送他吧。”
聽到林羽的話,再看看周圍臉色難看的眾人。
塵火火歡呼雀躍的表情猛然一滯,然後就開始焦急的四下尋找起來。
她在找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找那個平時話不多、但說起來卻一套一套的敦實漢子。
可是那個被他捉弄無數次以後,依舊溫吞如老牛一般的漢子,卻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而在她轉身時,卻看到人群中漸漸散開一條通道。
遠處,一個懷中緊抱戰刀的漢子、正靜靜靠坐在半截枯樹下,一動不動的猶如在熟睡一般。
“老…老薛,小薛子,五哥,薛哥…”
一連串哽咽的呼喊聲中,漢子依舊還是那樣靜靜的靠坐著。
有道是,女兒心最是摧肝腸。
看著眼中慢慢起霧的小丫頭,所有人都是異常揪心。
林羽默默望著樹下至死都未放下戰刀的鐵血漢子,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
前路不孤,兄弟走好!
隨即他輕輕將手掌放在那個瘦弱肩膀上。
“別哭!在戰場上眼淚換不回任何東西,以後多殺邪靈就是對陣亡袍澤的最大慰藉。”
小丫頭聞言使勁睜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後拄著法杖、搖搖晃晃朝眾人讓開的通道蹣跚而去。
“送兄弟!!!”
身後林羽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的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霎時間。
刀光凜冽熠熠生輝,朝陽似血遍染天際。
千柄雪亮戰刀直至蒼穹,一聲聲無言的送別守護著忠魂飄向遠方。
飄向那億萬袍澤守望的九萬里忠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