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永恆不變,世事卻永遠難料。
史無前例的六人通關血色試煉,依舊掩蓋不住過半試煉者隕落秘境的悲壯。
天近昏黃、萬物朦朧。
沐浴齋戒、焚香祭祖,忙碌一整天的少年們終於從祖地內返回。
全族老少再次齊聚紅葉廣場。
嗚,嗚,嗚...
雄渾的號角聲中,二十一人於廣場正中央昂揚而立。
少男黑衣、少女白衣,
人人目光熾熱,心似狂潮。
所有人都盯著不遠處的鎮魂木供桌,供桌上只得兩樣物事:香爐和吊墜。
香爐是麒麟香木材質,有安神定魂的奇異功效。
吊墜是妖獸獠牙雕刻而成、上面鐫刻著少年們的名字,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枚。
廣場東首入口處。
頭戴雲冠、身穿黑金祭袍的大祭司,正一手執青玉法杖、一手持長香緩步而入。
年過百歲的大祭司地位極其超然,即便是五大長老也得執晚輩禮。
此刻,面容蒼老的大祭司口中一路低誦祈文,直至供桌前將長香輕輕插入紫檀木香爐。
號角聲隨即戛然而止。
大祭司俯身取過第一枚吊墜緩緩轉身,沙啞的奇異嗓音在廣場上空悠悠迴盪。
“齊少峰,上前受禮。”
佇列中一名濃眉大眼的少年,立刻快步上前神情激動的跪在大祭司身前蒲團上。
這一刻,少年的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虔誠。
大祭司微笑著豎右手於胸前,拇指、食指互扣,中指、無名指、尾指併攏朝天。
天地間一股奇異能量頓時湧現,快速匯聚於大祭司三指之上。
“大道渺渺,人道莽莽。五行化靈,歸入凡塵。我道當興,天道當敬。賜吾神通,佑其魂靈。”
咒語聲中。
大祭司三指敬天改為平推,緩緩將那股奇異能量送入少年眉心。
少年眼神先是有一瞬間的迷惘,緊接著就又變得神采奕奕,眼底更是有一抹淡淡紫氣在漸漸隱沒。
大道祝福,不墜輪迴!
靈佑,大祭司一脈獨有術法。
傳說中可讓人死後魂魄直入上界,也就是墨麒麟所說的重逢之機。
看著大祭司將狼牙吊墜輕輕給少年帶上,佇列中的林羽突然生出一絲忐忑。
仙魔兩界畢竟太過縹緲,完全就像在聽神話故事。
而在林羽走神的時候,靈佑賜福已經結束。
“謝大祭司!”
齊少峰恭敬叩首,喜滋滋的回到佇列當中。
從這一刻起。
他就可以踏足仕途、承冠掌兵、娶妻生子、決定自己的前途,當然也得擔負起振興魔武士一族的重任。
“李金水,上前受禮…”
大祭司蒼老而平和的聲音中,少年們輪流開始上前受禮。
每個回到隊伍的少年都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將那枚狼牙吊墜貼身藏於內甲之中。
這枚經過大祭司法力加持的吊墜、將陪伴他們度過一生,象徵著勇氣和智慧。
當林羽最後一個起身時,大祭司滿布溝壑的蒼老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小傢伙,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人生路本就坎坷崎嶇,無論何時都需謹記…志堅方能有前路。”
“謹遵大祭司教誨,林羽此生不敢或忘。”
林羽再次深深一禮。
大祭司點點頭不再多言,佝僂著身子轉身漸行漸遠。
“大浪淘沙,砥礪前行,魔武士一族的未來就寄託在你們身上了。”
沙啞的獨特嗓音清晰傳入每個少年耳中。
眾少年齊齊躬身行禮:“恭送大祭司!!!”
從這一刻起,少年時代正式結束了。
…
璀璨星空下的紅葉廣場。
人群漸散,只剩二十一道年輕身影在月下忙碌著。
篝火早已架起,一罈罈烈酒正源源不斷被搬進廣場,五頭全羊也已經抬上烤架。
今夜,將是屬於他們的狂歡之夜。
當林羽換好傷藥回來時,熊熊篝火已經燃起、烤全羊也已金黃流油。
酒香、肉香、混合著歡聲笑語,將寒夜裡最後一絲涼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林羽剛準備找個位置坐下。
紅影閃動間,一個嬌小身影忽然攔在他身前。
“小羽哥,遲到咯。罰酒。”
女孩容貌清秀、笑嘻嘻遞過來一罈酒。
她叫陳冰,水系六階,此次過關的五個女孩之一。
“對對對,罰酒。”
坐在獸皮上的另一個瓜子臉女孩,極其豪爽的衝林羽揚揚手中酒碗。
谷飛燕,風系七階。
而谷飛燕身旁坐著的,則是寒冰精靈一樣夫人赫連飛雪。
她見林羽望來只是淺淺一笑,隨即就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紅葉島從不禁止小輩喝酒。
受老一輩們影響,他們從小就抱著酒罈子四處瞎晃。
常年累月下來就算是酒量最差的女孩,也能面不改色喝下兩大壇自釀烈酒。
感受著夥伴們不懷好意思的目光,林羽嘴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在這群酒神面前,他的酒量只能算是中游水平,當然知道拒絕妹子會有什麼後果。
林羽一咬牙將酒罈高高舉過頭頂,很是豪氣干雲的一聲大吼。
“幹!”
隨即仰頭就灌幾大口,頓時引來一片狼嚎。
“好!”
“羽哥威武!”
“漂亮,真長臉…”
“來,接著!”
林羽放下酒罈接住徐虎扔來一根羊腿,剛準備調侃陳冰兩句就被湊過來的戰風拽了個踉蹌。
“快快快,都等你呢!”
他們這輩人父母都在十年前遠征大陸,從穿開襠褲開始就在一起廝混。
想象下一幫熊孩子為了逃避訓練,偷偷將實訓場內禁制開啟、搞得數千各類妖獸在島上四處亂闖的場面。
可以說除了沒有出過紅葉島,他們幾乎幹過所有犯長輩們忌諱的事情,被長輩們戲稱為史上最團結一代。
如今隨著林羽六人完成魔武融合,史上最強黃金一代也正式落到在他們頭上。
隨著一碗碗烈酒順喉而下,廣場上的氣氛開始迅速升溫。
篝火邊,唯獨赫連飛雪還在自斟自飲。
在獲得聖器凝雪劍之後,她的寒冰體質被激發得淋漓盡致,就連篝火、烈酒都驅不散她骨子裡的冷意。
其他四個女孩兒早已經化作穿花蝴蝶,笑顏如花的滿場飛,走到哪、哪裡就是一片叮叮噹噹的碰碗聲。
濺起的酒水中,倒映著一張張年輕的笑臉,在篝火映照下泛著五彩的光。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起了頭,頓起歌聲四起。
躍動的火光下,男孩將女孩們圍在當中跳起了祭酒舞。
圈中柔美、圈外陽剛,歌聲中滿是少年人意氣。
‘英雄骨,烈火燒。
伊人相隨,知己相交。
雷霆卷萬里,劍氣蕩九霄。
揮戈矛,戰不休。
莫問鄉愁,幾人能消。
隨風逐浪逝,狂歌趁今宵。
江湖行,煙雨遙。
紅顏相守,江山多嬌。
淡看古今事,天地任逍遙。
…’
這一夜,歌聲不斷。
這一夜,篝火不息。
這一夜,人人告別。
和年少輕狂告別,和無憂無慮告別,和過去的自己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