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停了,雨過之後到處瀰漫著新鮮空氣的清新。

黎耀謙一夜無眠,半夜裡宋祥禮又開始發燒,燒的他迷迷糊糊的開始囈語,黎耀謙跑到護士站要了兩片退燒貼,又到醫院一樓24小時超市買了一條毛巾和一個臉盆,給宋祥禮物理降溫。

雖然這一個多月以來宋祥禮幾乎是長在他的車庫裡,可是他們之間鬥嘴的時候比較多,叫不叫哥的問題也總是老生常談的討論著,每次黎耀謙都會敗下陣來,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任由黎耀謙“謙長謙短”的叫著。

發高燒的宋祥禮顯得異常安靜,長長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樣垂下來,臉頰緋紅,眉頭緊皺,嘴巴囁嚅著喃喃囈語著什麼。

黎耀謙從未見過這樣的宋祥禮,仔細看小少年也算是帥哥胚吧,長大後還不知道把多少個美女迷得五迷三道的呢。

黎耀謙輕輕的擦拭著他的手背手心,胳膊臉頰。

吳望坐在床腳旁邊的凳子上,手肘撐著頭睡著了,由於重心不穩,他的小平頭的腦袋總是搖來晃去的,口水流到了手上也沒有意識到。

王鳳英經過了一晚上的驚嚇過度,勞累的睜不開眼,躺在陪護的床上睡了過去,不過她微微蹙眉,睡得很不安穩。

黎耀謙望著王鳳英的睡顏,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眼前兩個人的衝動。

這段時間他們之間似乎是很熟悉了,黎耀謙甚至已經習慣了王鳳英給他每天準備的好吃的,也習慣了宋祥禮每天都以找多多玩的理由賴在他的車庫不回家,可是娘倆為何日子過得這麼艱難?為何宋祥禮身體這麼虛弱?為何他們家沒有男主人?黎耀謙一無所知,他也不曾想去過問,這個小小的車庫只是他暫時的避難所,三年之後他考上大學就會遠走高飛,再也不會回來。

所以黎耀謙刻意與其他人保持著距離,對每個人都是老好人一般的客客氣氣,實則他的心早就已經鎖了起來。

而現如今王鳳英和宋祥禮卻讓他高高築起的心牆破了一個洞,有一束光照了進來,他開始心疼眼前的兩個人,開始有了保護兩個人的慾望,他不得不承認這孤兒寡母的一舉一動其實已經牽扯了他的心。

天亮之後宋祥禮的燒終於退了,黎耀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

他是被打掃衛生的阿姨拖地的聲音吵醒的,黎耀謙叫醒吳望,讓他趕緊去上學,順便給自已請假一天。

吳望聽到請假兩個字不可思議的望著他,在他的印象裡就算全班都不去上課,黎耀謙也不會缺席,如今卻為了鄰居一小孩要請假了嗎?

黎耀謙明白他在想什麼,催他:“趕緊走啊!快遲到了!”吳望打了一個呵欠,這才不情不願的走出了門,這一夜夠折騰的,也沒去成黎耀謙家,連床都沒有,湊湊合合的和衣而坐,睡得肩酸背疼的。

黎耀謙又給王鳳英安排了一堆事,回家去拿一些住院的必需品,換洗的衣服,陪床的被褥,洗臉盆,飯盒,勺子筷子等等。

王鳳英一邊聽著一邊笑了起來,“謙,你放心,小禮從小到大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都是我一個人忙進忙出的,我有經驗,我去去就回。”

黎耀謙看著王鳳英笑著說這句話,莫名的心疼,他想從此之後再也不讓這母子倆受苦了。

這個想法一出現,黎耀謙立馬愣住,“對他們而言我又是誰?不過是個局外人,又有什麼理由照顧他們呢?”

黎耀謙甩甩頭,莫名的苦笑起來。

宋祥禮臉色蒼白,還在睡著,這次生病看來耗費了他太多的體力。黎耀謙小心翼翼的蘸著水給宋祥禮擦嘴唇,宋祥禮有好看的唇形,可是嘴唇都乾裂了,缺水嚴重。

正在這個時候宋祥禮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他下意識地尋找媽媽的身影,映入眼簾的卻是黎耀謙亂蓬蓬的頭髮,他正在聚精會神的低頭盯著自已的嘴巴,而他嘴巴上有冰冰涼涼的感覺。

黎耀謙偶然抬頭才發現宋祥禮已經醒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小傢伙,你可醒了啊!餓了嗎?渴了嗎?哪裡還不舒服?……”黎耀謙一連串的問題都沒有迎來滿意的答案,宋祥禮眨巴著眼睛望著他,眼淚吧嗒吧嗒流了下來。

從小到大自已不知道住過多少次院,這是第一次醒來有一個除媽媽之外的人在他的身邊照顧他。

小時候不懂事,他問過媽媽“為什麼我沒有爸爸?”媽媽眼淚在眼眶打轉,扭過頭去偷偷的擦掉了。宋祥禮不再問,他不想看到媽媽哭。可是自已這不爭氣的身體總是一個拖累,讓媽媽哭了一次又一次,受了一次又一次的驚嚇。

黎耀謙趕緊用手給他擦眼淚,一邊也帶著哭腔笑著說:“這是怎麼了?想媽媽了?多大了都還離不開媽媽!”宋祥禮這才意識到自已的失態,他昨晚意識不清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那個懷抱的溫暖卻讓他十分貪戀。

“來,燒退了,要吃點東西,香噴噴的小米粥來嘍。”黎耀謙在送走王鳳英之後趁著宋祥禮還沒醒,下樓吃了點早餐,又給宋祥禮買了小米粥和煮蛋。

黎耀謙把宋祥禮的病床搖起來,給他墊上枕頭,讓他倚著舒服一些,他端著粥準備一口一口的喂宋祥禮。

宋祥禮看著已到嘴邊的粥勺卻沒有張口,他翻起白眼:“我是發燒,沒燒壞腦子,也沒燒壞手。”說著宋祥禮接過碗來自已慢慢的喝了起來。

黎耀謙心想:“小傢伙,還挺有毒舌。”他抬起手想要順一順宋祥禮的頭髮,卻被他巧妙的躲開了。

黎耀謙尷尬的收回手臂,“真是一個白眼狼,忘了昨晚誰拼了命的揹著你了!”

其實,宋祥禮只是有些害羞罷了,他用低頭喝粥來掩飾自已的窘態。

六年級的男孩子宋祥禮單看個頭已經快有一米八了,只不過稚嫩的臉蛋還在證明著他只是個孩子而已,可是早熟的宋祥禮頂著一張稚嫩的臉,內心卻成熟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