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墜,暮色四合,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永安侯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驚起院牆上棲息的幾隻鳥雀,撲稜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蘇荷下了馬車,沒有停留,徑直回到了自已居住的小院。一進門,丫鬟小桃便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擔憂:「我的好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一整天都去哪兒了?奴婢都擔心死了!」

蘇荷淡淡一笑,將披風遞給小桃,輕聲道:「沒什麼,只是陪世子爺出去走走。」

「只是走走?那怎麼連晚膳都沒回來用?」小桃接過披風,一邊嘟囔著,一邊為蘇荷倒了杯熱茶,「姑娘可是餓壞了?我去小廚房看看,讓他們做些你愛吃的……」

蘇荷搖搖頭,示意自已並不餓,只是有些疲憊。小桃見狀,也不再多言,伺候著蘇荷在桌邊坐下,又端來熱水,服侍她淨手洗漱。

蘇荷正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睜開眼,果然看到池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池允揮退了想要通報的小桃,房間裡只剩下他和蘇荷兩人。他走到蘇荷對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柔聲問道:「今日出遊,可還盡興?」

蘇荷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為何不說話?」池允見她如此,心中有些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可是今日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惹你不快了?」

「沒有。」蘇荷搖搖頭,聲音低如蚊吶。

蘇荷低垂著頭,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兩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湧的情緒。池允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卻又很快歸於平靜,只留下她獨自一人,面對著滿室的寂靜。

「我……」蘇荷想要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是該告訴他,她想陪在他身邊,也想逃離這座囚禁了她自由和尊嚴的牢籠?

可是,她沒有資格說這些話,不是嗎?一個卑微的通房丫頭,有什麼資格對高高在上的世子爺說這些?

「罷了,」池允見蘇荷始終不願開口,心中那點耐心也逐漸消散殆盡,語氣中多了幾分冷淡,「你早些休息吧。」

說罷,他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只留給蘇荷一個決絕的背影。

蘇荷望著池允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池允對她是有幾分真心,但這幾分真心,又怎敵得過他心中那份責任和道義?

想到這裡,蘇荷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姑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小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關切。

蘇荷轉過身,看著小桃擔憂的眼神,心中不禁一暖。

「我沒事,你先下去吧。」蘇荷對小桃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示意自已無礙。

小桃雖然擔心,但也不敢違背蘇荷的意思,只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體貼地為蘇荷掩上了房門。

房間裡再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偶爾跳動的燭火,將蘇荷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她走到桌邊,為自已倒了一杯涼茶,卻並沒有喝,只是靜靜地望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已的臉龐。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卻又因為長期的壓抑和隱忍,而顯得有些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