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漆黑的眸朝著關漾掃射過來,關漾猝不及防。

那種初見他彷彿被獵人盯住的感覺又來了。

如果她是一隻貓,那麼她背後的毛一定豎了起來。

關漾強裝鎮定,他不可能知道她懷孕的事,那麼他這麼問她只能是因為隨口一問。

她端了端杯子,想喝口茶掩飾下自己差點失態。

茶杯是空的。

她尷尬的放下,口氣平淡到好像剛才確實只是一個失誤:“自然是真的。”

方曲笑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那我就隨意了。”

他一下子唸了好幾個名字,侍者站在一旁頻頻點頭,過了一會他拿著選單退出去了。

他們三人坐在雅間,耳邊能聽到曲水流觴和鳥兒清亮的聲音,唯獨聽不見屬於城市的嘈雜。

不愧是能讓A市最大兩位公子哥成為常客的餐飲。

秦懷野坐在關漾對面,表情似有若無的往她的方向看去。

關漾毫無察覺。

她姣好的面容看向方曲:“你們準備去哪玩?”

方曲一愣,他剛就是隨口亂騶。

方曲從小到大沒見過秦懷野追過女人,這是頭一次看見他在工作日來讓他打電話給女人約出來見面,甚至沒有給他機會想好理由就撥通對方電話。

開了葷卻又慾求不滿的男人惹不起。

只不過,追女人有本事不要拉上他墊背!

“這要問下我們秦少什麼安排了,他也是臨時叫得我……”桌下的腳突然被不著痕跡地踢了一下。

“呃,沒事,去哪不重要,這水雲居的飯菜特別好吃,你今天可要好好嚐嚐,廚師雖然沒有米其林證書,但是可是真正的民間高手。唯一不好的就是我爸總愛來這吃飯,搞得我每次來還要先打給李伯問一下,確定他不在我才敢來。”

“忘了告訴你了,上次和你一起見過的季淵,正好就是這家店的股東,這是他爸投資的。”

關漾這才反應過來,季淵,上次她的檢查單落在他的醫院了。

但一家醫院一天有多少張廢單,再怎麼樣也不會巧到如此地步。

“要不咱叫他來吧?正好也是飯點,他離這也不遠。”說完就拿起手機。

秦懷野的毫無溫度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掃。

“呃,算了吧。”方曲放下手機。

關漾不是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一些小動作,也許是因為她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到底有些不同。

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下一秒就有人推門而入。

不是季淵又是誰。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我...呃...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方曲意識到自己嘴瓢,話題一轉。

季淵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畢竟這也算是他們幾人長聚的地方,加上這相當於他家的半個廚房,自然想來就來,方曲問這話相當於廢話。

“正好在這,李叔特意告訴我你們在這,還有,關小姐。”季淵從進來眼神就沒有放在關漾身上過,但當他提到“關小姐”三個字的時候,那雙溫和的眼定定地看向了她。

關漾微微一笑,點頭道:“又見面了,季醫生。”

季淵自然的坐上了另外一個空位,端起茶壺準備給自己倒水,轉眼卻看到關漾空著的水杯,先朝她的杯裡倒去。

關漾道謝,秦懷野看著她放鬆愉悅的表情,不輕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只有方曲膽戰心驚的局面出現了。

很快門外響起了不緊不慢地敲門聲,一道悅耳的男聲道:“請問現在可以上菜了嗎?”

季淵開口:“上吧。”

菜很快上齊,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就讓人胃口大開。

但看到除了自己點的之外一些菜,關漾有點傻眼。

方曲口味雜,且一向喜辣、重油。

白切雞、生醃蝦、紫蘇牛蛙乾鍋……

看著紅豔豔的很是誘人,關漾卻不敢吃。

她看著那道白切雞上骨肉中帶血的部分,有些想吐。

不敢再看,她緩緩拿起筷子朝著自己點的兩道菜夾起塞進口中。

糖醋排骨燒得正好,酸甜的口感滑入嘴中,關漾道:“真的不錯。”

“是吧,這裡很難預約的。我爸來都還得看看位置。”方曲邊說邊夾了一筷子白切雞。

關漾別過眼去,只聽到季淵道:“關小姐要是喜歡,以後直接來就是了,我會讓李叔給你留位置。”

關漾看過去,只見季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幾道重口的菜撤到離她更遠的地方去。

“謝謝,不用這麼麻煩。”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恐怕再難吃得起這裡的價位。

秦懷野看到季淵的動作,不動聲色站起。

從餐邊櫃拿了一些小碟子和一雙公筷,從容不迫的將面前的粉蒸肉一一放在碟子中。

直到他將碟子分發給剩餘三人,他們才反應過來。

方曲內心震驚——秦少竟然給他夾菜!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一次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等等,不對!他這是為了泡妞在維護自己的形象嗎?

沒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季淵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了看關漾愣怔的模樣道:“關小姐嚐嚐?懷野卻是最喜歡這道粉蒸肉。”

關漾僵硬一笑,剋制著生理性反胃,小小的咬了一口那塊肥五花。

秦懷野雲淡風輕道:“關小姐覺得如何?”

“挺好。”

“那就好。”那模樣真叫一個翩翩公子,好似真的很欣慰她喜歡吃這道菜。

只見他一筷子未動,又用夾子夾起旁邊的炙烤牡蠣放在盤中遞給她。

關漾還在猶豫間,方曲開口故意問:“我們的呢?”

“你沒手?”秦懷野一個眼神掃射過去,方曲內心大罵:見色忘友!剛利用完我們就拋棄!毫無人性!

看著眼前的牡蠣和五花肉,一股酸水在她的胃部幾乎在翻湧。

她倉促起身,用手緊捂嘴巴,衝進了雅間內配置的洗手間。

方曲一雙眼睛瞪圓道:“她怎麼了?”

“她現在不能吃牡蠣,可能也不太喜歡吃肥肉。”季淵淡淡開口。

秦懷野眼神凌厲,一掃而來道:“你知道?”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季淵卻好像感受到了他問的是什麼。

他看了一眼方曲二哈般的模樣,扶額道:“她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