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
轉眼間,距離陳勝剷除甚虛子已過去了三十年。
這一日,渺渺地碧天中突然有幾人裹著清靈之光墜下,懸停在了碧玄仙府的上空。
幾人中的為首者,是個看起來氣度不凡的美婦人,她用水汪汪的眸子掃了一眼地面,目光就直勾勾落在一座貌似平平的小院上。
似乎看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雙眼一亮,嘴角勾勒出一抹魅笑,直接開口嬌喝道。
“仙宮天使降臨,碧玄仙府的人都死哪去了,還不快快出來迎接!”
此言如同雷霆般炸響,炸得山林中百鳥驚飛,麋鹿亂走。
同樣炸得建築中飛出一道道各色遁光,在天空中匯聚到一起,排列成隊,來到美婦人面前,一起躬身拜道。
“不知是仙宮中哪位仙子作為天使降臨,因府中沒有提前接到通知,未曾準備迎接儀式,屬實是怠慢仙子了。”
那美婦人一邊丟擲一道令牌,落到碧玄仙府回話之人的手裡,一邊開口道。
“我是仙宮道德殿中的鳴鸞,專門負責為上宗在凡間各支脈中舉薦優秀弟子。
我這次來碧玄仙府只是一時起意,事先未曾通知你們,你倒也不必為招待不周而自責。”
如今顧瑤仍舊在外除魔未歸,碧玄仙府中主事的是副掌門,他在接過令牌後,以神念試探感知。
立刻在令牌內看到一輪熊熊燃燒的太陽,恐怖的熱光照在神念上,只一個瞬間,就讓他有種被融化的感覺。
令牌中寄存的,是一股六階修士的法力。
在北柯世界裡,補天宗一家獨大,只有此宗中才存在六階修士,無人能冒充天使,鳴鸞的身份也做不了假。
讓副掌門納悶的是,仙宮道德殿的人為什麼會來碧玄仙府?誠然,派遣天使下凡,在凡間的諸多支脈中舉察天資稟賦過人的弟子,本就是道德殿的職責。
碧玄仙府作為補天宗真傳弟子開創的支脈,門人也是有資格被選中的。
但問題是,北柯世界的凡間實在是太大了,各支脈的天才也實在是太多了。
道德殿舉察的機會,一般只有支脈中出現一些天才中的天才,並經過支脈向上賄賂運作之後,道德殿才會派出天使來查探。
碧玄仙府可沒有那種財力,天使為何會降臨此地呢?
難道掌門在外除魔時,立下了大功,走通了上面的門路?副掌門心中有諸多疑惑,但卻不敢多問,因為仙宮的天使至少有著五階修為,他可不敢多嘴。
雖然覺得自家弟子全都普普通通,可副掌門還是盡職盡責的朝身後的弟子們一指,賣力推銷道。
“天使,我們碧玄仙府的所有門人都在這兒了,您看一下,可有哪個還算入眼?”
而眾弟子聽到這番話,立刻開始努力著釋放著身上的靈光,展露著自身的修為,看著就像幾十個在空中開屏的孔雀。
可惜,鳴鸞只瞥了一眼,就皺眉道。
“把這些人都散了吧,一個個年紀都這麼大了,居然都沒能修到四階,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晉升五階,也敢帶出來丟人現眼。”
“是,是,他們確實有些不堪入目,留在這裡,唯恐汙了天使的眼睛。”
副掌門很識趣,叱喝幾聲,將失望的弟子們驅散,等半空中只剩幾個仙門的高層時,才舔著臉道。
“不知,天使這次來,是想要舉察什麼樣的天才?”
聽到這句話,鳴鸞直接笑了,伸出纖細的手指,用染成淡紫色的指甲指向地上的一座小院道。
“本天使聽說,你們掌門在幾十年前找到一個容貌驚人的美人,在仙府中金屋藏嬌,還打算在四階之後與其成親,可有這回事?”
苦也!
陪同在旁的副掌門心中暗自叫糟。
那鍾馗可是掌門的寵男,如今仙宮中的天使前來討要,他究竟是給還是不給呢?
不給會得罪天使,萬一此人惱羞成怒當場把他給斬了,他到哪去說理。
可若是給了,等掌門回來定會將他千刀萬剮。
這件事,左右都是個死啊。
我北柯世界的女修,怎麼盡是些貪花好色之輩呢?
不知道玩物喪志,耽誤修行,色字頭上一把刀的道理嗎?
哦,對了,五階修士擁有幾萬年的壽命,她們有著足夠的時間享受世間的一切,而且與鍾馗雙修,好像還能用來輔助修行。
那沒事了,看來掌門和天使都是那種道心堅定的向道之人啊。
副掌門的腦子有點亂,思來想去,終究還是顧瑤的多年積威佔據了上風,硬著頭皮道。
“也不知天使從哪裡聽到的訊息,可能是外面的人以訛傳訛,傳錯了吧。
您說的那人,並非我們仙府的弟子,而是掌門的未婚夫啊。
您想要把他帶回天界,這既不合情理,我們掌門也不會同意。
如今,我們掌門正在外奔波,為上宗除魔,不如您與她遠端通訊一番,商議一下此事,如何?”
“哈哈哈,未婚夫?真是個笑話。”
鳴鸞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讓胸前的柔軟盪漾起一片驚心動魄的漣漪。
“本天使剛才偷看了一眼,那隻俊俏的金絲雀正在下面閉目打坐,僅他那閉著眼睛的小模樣,就讓我全身暖洋洋,溼漉漉的。
如此誘人的風姿,不知等到睜開眼睛時,又會是如何的驚心動魄呢?本天使已經想好了,我也要把他囚禁在金屋中,只允許我一個人見到那張絕美的容顏,與我一個人縱情歡樂。
聽說,顧瑤當年垂涎人家的美色,就以武力把人家強行抓了回來,這種強搶的東西,本就不屬於她,自然也會有著被搶走的一天。
這個人,本天使帶走了,顧瑤想要討回去的話,就讓她去道德宮要人吧。”
別看鳴鸞和顧瑤同為五階,但一個自己就是自己的背景,另一個卻有著道德宮做靠山,地位哪能相提並立。
一旦入了道德宮,鍾馗就沒有被要回的可能了。
副掌門心中急切不已,但鳴鸞身後的兩人,已經阻攔在了他們面前。
兩個四階後境的修士,讓他們不能向前一步。
而鳴鸞本人,則是笑著徑直向小院落去,笑容中滿是志得意滿。就在這時…
轟!一道黑色的鬼煙突然從小院內沖天而起,把近在咫尺的鳴鸞衝得翻了好幾個筋斗,遠遠落到幾里之外。
等到停穩下來,她定睛看向那道鬼氣森森的黑煙,美目中滿是訝然之色。
“這是閻羅鎮獄法在晉升五階時的景象?這怎麼可能,我剛才所見,明明只是一個修為低下的小美人而已。”
不管她如何震驚。
衝擊到蒼穹中的濃濃黑煙裡,已經顯化出了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鬼王之相。
黑麵獠牙,面色猙獰,頭上長著數量眾多的凌亂鬼角,背後披散的頭髮是一張張扭曲哀嚎的鬼臉,全身上下都是虯結的肌肉,手腳上還長著黝黑鋒利的指甲,全身上下沒有衣物遮體,醜陋而威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魅力。
這就是鬼王的本相,非如此,不能彰顯惡鬼之兇,非如此,不能震懾陰世群鬼。
他仰天咆哮一聲,上空的鬼煙就向周圍擴散開來,使晴朗的天空變得不見天日。
如此驚人的動靜,讓玄碧仙府中那些剛剛散去的弟子們,又重新飛了起來,看著千丈高的鬼軀驚叫起來。
“我碧玄仙府竟然又要出一個五階修士,我曾經看過掌門突破時用於紀錄的影像,簡直和現在一模一樣啊。”
“這是誰,我怎麼沒見過這個弟子,難道道德宮的天使這次來,就是為了他嗎?”
“這不可能,這小子是掌門抓回來的未婚夫,天資著實一般,用了三十年才勉強修煉到三階。
我還給他講解過道術呢,怎麼會突然晉升五階!”
“完了,完了,這個小白臉是被掌門強行抓回來的,一旦突破就會脫困,我們要不要阻止一下。”
“你要有本事,你去阻止,我可打不過人家。”
“不要著急嘛,他一會兒還要渡劫,未必能撐得過那一關。”
……
性道修行在渡過風火雷三劫後,後續的修煉中已少見單純的修行之劫,更多的是命中的劫數。
而閻羅鎮獄法,卻因在修行之初就將惡鬼納入體內,在提前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也使惡鬼變成了鬼軀內的不穩定因素,必須要在晉升五階時渡上一劫,才能去除這個隱患。
陳勝挺身站立在天地間,看著腳下如同螞蟻的人群,和如同積木一樣的山川。
潛藏在穴竅中的陽神,將注意力放在了鳴鸞身上,提防著對方有可能存在的敵意。
他的主體意識,則在龐大的陰神中顯化成一個英俊的青年,開始了渡劫的過程。
嗚嗚嗚——
在主體意識出現的瞬間,組合成他鬼軀中器官以及潛藏在穴竅內的諸多惡鬼,就一齊失去了控制,蠕動著活了過來,變化成兇惡的鬼物。
作為五行、六合、九竅之鬼的主鬼,以及穴竅中的水鬼、縊鬼、雷鬼、倀鬼、產鬼、宅鬼、廟鬼、疫鬼、小兒鬼、痴鬼、討債鬼、泥鬼、腹鬼、大鬼、廁鬼、五通鬼、科舉鬼、夜叉鬼、畫皮鬼、無頭鬼、舟幽鬼、鬼母、情鬼、財鬼、守園鬼……等幾千種鬼物全部轉過頭來,看向陳勝的主體意識。
“哦,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上萬個日夜的隱忍煎熬,就是為了今天。”
“是我的,鍾馗,你的一切成就終將會變成我的所有物。”
“憑什麼,憑什麼我被煉成了的鬼,要被你奴役在陰神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憑什麼同樣都是人,你能被萬人追捧,而我卻要被踩在泥濘裡,我不甘心啊。”
“吃了他,吞掉他,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將會變成我們的。”
……
對惡鬼來說,晉升五階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有鬼物能取代鬼主的意識,就能竊取他的所有成就,成為一個完全獨立自主的五階修士。
這樣的機遇,又怎麼可能不讓惡鬼們瘋狂。
幾千只鬼物在痛苦地嚎叫,雙眼中流出了渾濁的淚水,喉嚨裡擠著嘶啞的悲鳴。
陳勝千丈的鬼軀,在此刻變成了一個鬼的集合體,幾千種鬼相融於一身的景象,完全是地獄才會擁有的恐怖之景。
但他的心中卻古井無波,平靜地看向躍躍欲試的諸鬼道。
“你們是要造反嗎?”
這一刻,隱藏在穴竅中的陽神悄然發動,鬼域擴張,將群鬼籠罩其中,在他們心靈內無聲無息間演化出了十八層地獄中的刑罰。
在外界圍觀之人看來,那些鬼毫無徵兆地就痛苦哀嚎起來,並聲淚俱下的述說著自己的悽慘經歷,請求主人饒恕自己的錯誤。
無孔不入的鬼語侵入心靈中,使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面對他們的伎倆,陳勝只是展言一笑。
“好,我饒恕你們的錯誤,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吧,發揮你們應有的價值,今天的事就可以既往不咎。”
魅惑眾生的天賦發揮作用,讓群鬼集體露出痴迷之色,乖乖地聽從他的命令,爬回了之前的位置。
鬼是一種畏威而不懷德的狡詐生靈。
如果只以魅惑安撫,他們會覺得你軟弱可欺,很容易引發他們的反噬。
而如果只一味強硬鎮壓,則會讓這種容易極端化的生靈,陷入自我崩潰。
只有手段剛柔並濟,才能真正驅使他們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雙方的相處一直都是這樣的,但陳勝這次卻騙了他們。
處於晉升狀態的陰神,在體內醞釀出一種獨特的力量,化作黑煙流淌而下,浸沒身體中的器官,填滿了身體中的穴竅。
流經之處,所有的惡鬼都被洗練掉屬於自身的獨立意志,真正變成了陳勝陰神的一部分。
完成了這一步後,他的陰神瞬間黑光大放。
[養性鬼命錄]的力量在其中湧動,各種屬性駁雜的鬼力,被強制融合,轉化成一種高品質的全新法力。
顯得有些汙濁的鬼軀,也悄然轉成了一種彷彿黑曜石般的剔透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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