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求求你了嘛。

你給我朋友找個幽冥類神職的缺填上,我就不來煩你了。”

高大巍峨的道德殿中,已經迴歸天界半個多月的鳴鸞,正可憐兮兮地拉著一個男人的袖子。

“找個缺給你朋友填上?鳴鸞仙子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你可知,這北柯世界有多少託了關係和塞了錢的散仙,已經排隊苦等了幾千年,都等不到一個神職空缺。

你讓你哥給一個剛剛晉升五階的弟子授職,這不僅會讓我這個道德殿殿主落人口實,同樣也會讓他遭人嫉恨。”

聽到這種推脫之言,鳴鸞立刻鼓起了臉,氣鼓鼓地道。

“有什麼大不了的嘛,哥,你可是這十萬年來宗門裡唯一晉升六階的後起之秀,替宗門執掌道德殿的殿主啊。

以宗主和長老們對你的器重,不過是指派一個神職而已,給就給了,誰又敢說什麼。

我聽說,前兩年有個冥神壽盡坐化,有好多人正在爭這個空缺出的神位,你就幫鍾馗插個隊嘛。”

在補天宗,授予弟子們的神職幾乎是終身制的,只要不犯大錯,就絕對不會被免職。

再加上五階修士的壽元漫長,神職很難有空缺的時候。

因此,對任何修士來說,求職都是件難事。

道德殿殿主睜開眉心一枚金光瀰漫的豎眼,瞥了一眼面前的鳴鸞道。

“你領回來的那個男人,我用天眼見過了。

此人魅魂天生,道心近天,是個招蜂引蝶之人,你守不住他的。

哥勸你,還是趁早斷了與他結為道侶的念想吧。”

親人的否定,讓鳴鸞很生氣,她甩開哥哥的袖子道。

“哥,你這種榆木疙瘩根本就什麼都不懂,鍾馗弟弟可乖了,對我也可好了。

我們在一塊,一定會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哼!對你好?

這半個月以來,鍾馗收了你多少寶物,卻只對你說了些不要錢的甜言蜜語,這也算是對你好?

聽我一句勸,不要被美麗的外表迷了心智,這種不願意為你付出的男人,是不值得託付的。”

“哥,你的天眼怎麼什麼都偷偷亂看,真是討厭死了。

我只是看鐘馗弟弟剛剛飛昇,身無分文,送他些日用之物而已,你說話真難聽。

不願意幫忙就算了,我去找我的那些好姐妹,她們一定能幫我搶到那個幽冥神職。”

說著,鳴鸞就化作一道遁光,飛出了道德殿。

看著妹妹遠去的身影,楊間在心中暗道一聲。

“這都是劫數啊。”

修士在晉升五階後會擁有漫長的生命,活得久了,難免會有一些危及性命的事件發生,修士們將其統稱為劫數。

情劫、殺劫、死劫、壽元劫、因果劫、人倫劫、心魔劫……不論沾染上哪一種,都有可能讓人萬劫不復。

想一想,如果某一天突然有人要來殺你;有一日你的壽元走到了盡頭;你猛然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被恩怨糾纏著捲入紛爭;因過往的經歷產生了某種執著的念頭……人活天地之間,這些事情能夠避免嗎?相比各種死劫而言,情劫還是相對容易渡一點的劫難。

現在,妹妹不過是被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迷惑而已,既然勸阻不了,那就放手讓她去體驗一下吧。

等經歷的多了,受一受感情的苦,總會從痴迷中清醒過來。

有自己看護,應該出不了什麼大問題的。

楊間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金色符籙,用食指在上面寫下了【敕命鍾馗為幽冥轉輪之神】的字樣。

然後屈指一彈,符籙就化作一道金光向鳴鸞追去。

而另一邊,氣惱的鳴鸞從主殿飛出,卻在發愁要怎麼幫鍾馗弄到那個幽冥神職。

“我哥真討厭,明知道我剛才說的是氣話,也不攔著我點,存心是要看我笑話。

真的要去找我的那些姐妹嗎?

她們可都是些小狐狸精,如果讓她們見到鍾馗弟弟,那可就危險了。”

心情低落間,她抬頭看向聳立在仙宮中央的補天聖女雕像,不由雙手合十,在心中祈願道。

“慈愛的聖女啊,我乞求您,祝我跟鍾馗弟弟早日修成正果吧。”

嗖!話音一落,一道金光就飛到了鳴鸞的雙手間。

她拿起一看,居然是封敕鍾馗為幽冥轉輪之神的神籙,不由大喜過望,扭頭對道德殿喊道。

“我就知道,我哥對我最好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鳴鸞立刻轉頭飛向自己的住所,迫不及待的想和情郎分享這個喜訊。

大殿內,楊間眉心上的豎眼一開一合,隱隱放射著金光。

他抬起頭向虛空處,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景象,突然開懷一笑道。

“鍾馗並非良配啊,等你和自己的小姐妹們爭個頭破血流,就能認清此人的真面目了。”

……

“敕命鍾馗為幽冥轉輪之神?”

瀰漫著濃郁仙霧的花園裡,一群仙女正圍一面鏡子旁,看著鏡中鳴鸞滿臉喜色的身影,一字一字的將神籙上的神紋唸了出來。

一個面容清麗的仙子,巧笑嫣然地開口道。

“這鐘馗是誰啊?鳴鸞妹妹已經回來半個月,卻一直沒空來與我們相聚,反倒是纏了道德殿主半個月,就是為了幫此人謀取一個神職,真是奇怪。”

一個身穿藍衣的仙子,將胳膊撐在桌子上,託著下巴嘟嘴道。

“可惜,我們不敢窺探道德殿內的情景,否則定能知道鳴鸞在搞什麼鬼。”

“鍾馗?聽起來像是個男人的名字,難道鳴鸞動了凡心,在幫自己的情郎鋪路,好讓對方能配得上她?”

“你們想那麼多幹什麼,我們姐妹之間從來沒有秘密,是不是在金屋藏嬌,直接去她那看看不就行了。”

“是啊,是啊,讓我們來個捉姦在床。”

在此處聚會的十幾個女仙,全都是根紅苗正的仙二代,父母或哥姐在仙宮中擔任要職。

有著家人的庇護,整日裡閒來無事,最是喜歡無事生非,難得能遇到點有趣的事情,自然要去湊湊熱鬧。

當即就嘰嘰喳喳鬧做一團,向著碧鸞的住所飛去。……

道德宮,芳心閣。

此時的陳勝正躲在鳴鸞的閨房裡,翻閱著一冊由鳥篆書寫的前人修行日誌。

鳥篆是一種五階以上修士,能夠從心中自然萌發而出的文字,沒有固定的形體和結構,卻能完整紀錄當時的心境。

陳勝手中的這一冊,便是前人修行閻羅鎮獄法時所留,感知其中的紀錄,能對他的修行有好處。

來到天界的這些時日,陳勝已經察覺到,北柯世界在性道五階後的修行道路,竟與中央大世界截然不同。

在扶風子的記憶中,傳承自中央大世界的修行之路,是透過悟道的手段去感悟天道和人道,以達到增進道行的目的。

這種修行之法簡單直接,對天資高的人極為友好,但缺陷也很明顯,那就是除了中央大世界的土著外,其它果實內的大部分生靈都沒那麼高的資質與悟性。

相較而言,北柯世界的修行方法更簡單一點,即:透過兼領與道術相匹配的神職,扮演某個角色,漸漸明悟所修行道術的本質,來增進修為。

性道在修成能夠褪骸長存的五階陽神後,就已經鑄就了之後道路的根基。

以陳勝所修行的閻羅鎮獄法為例,此法的陽神根基,就是鬼王、統鬼與鎮獄之權。

如果能兼領冥神類的神職,最好是能扮演閻羅,就可以在日積月累的體驗中,漸漸體悟到所修道術的真諦,提升境界和法力。

雖然這種法子對修為的提升還是很緩慢,但相比於好似大海撈針般的悟道,已經變成了如同盲人摸象般的瞎琢磨,有了緩步晉升的希望。

最近這段時日,鳴鸞正在幫陳勝走動神職之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除了圖謀兼職神道外,他還正在學習北柯世界內一種獨特的力量傳承——仙術。

與道和術不分,既能用來提升境界,又能掌握各種術法的道術不同,仙術是一種單純的術法。

五階修士的生命極為漫長,大部分人又一輩子都修煉不到六階,往往會輔修一些效用單一的仙術,來豐富自己的手段。

鳴鸞自己就修煉著一門叫做無縫天衣的仙術,能在體外撐起一道無形氣罩,防禦力堪比同階的防禦類法器。

如今正在慢慢將此術教給他。

而為了讓陳勝增長見聞,鳴鸞還介紹過一些自己好姐妹們所修的仙術情況,如:

玉漱仙子修煉了一雙火眼金睛,能看破世間的一切幻術。

緗雲仙子修成了三昧真火,既能用來應敵,也能用來煉丹煉器。

素徽仙子輔修誅仙劍氣,殺氣驚天,能斬神滅魔。

九嶷君修習過三昧神風,風吹時天地昏暗,鬼神發愁,裂石崩崖惡,吹人命即休。

玉京子則練成了落魄仙咒,能用草人插針鎖魂,咒神神死,咒鬼鬼亡。

墨棠仙子採諸神之氣,練成了一根介於仙術與兵器之間的打神法鞭,能夠敲碎神軀,專克神靈。

若雪仙子有身外化身之術,能夠點化萬千分身,讓人真假難辨。

璇璣仙子赤足一點,就能踩著一朵筋斗雲飛縱,飛遁之速,三界第一……

北柯世界的傳承百萬年未曾斷絕,使得仙術的種類繁多,效用驚人,完全不遜色於修煉道術後覺醒的術法。

可惜的是,仙術都是補天宗中各派系的不傳之秘,只透過師徒相傳,不會輕易轉授他人。

考慮到自己的強大魅力對女子很有效,陳勝心中隱隱有種想法。

覺得自己也許可以透過提升仙女的好感度,來習得那些仙術。

在努力計劃修行的同時,他還從鳴鸞這兒打聽到了一些域外天魔的訊息。

在壬字號偏枝上,那尊七階天魔仍在到處遊蕩著,因北柯世界中無人是祂的對手,只能關閉大門,躲在果實中避門不出。

這便導致了,偏枝上每隔幾年就會破滅掉一個第四等果實,對方的實力正在緩緩增強。

唯一的好訊息是,那尊天魔雖是七階頂峰,但七階法身與八階合道之境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補天宗的宗主和長老們估計,就算是天魔將北柯世界破滅,也不太可能晉升到八階。

不成八階,對方就打不破北柯世界的天地胎膜,待在裡面是安全的。

“這便意味著,如果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還能苟著發育很久。

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應該足夠我攀升到七階了吧。”

心念轉動到這裡,陳勝突然放下書,抬頭向門口看去。

就看到鳴鸞從門外飛進來,飛撲進自己的懷裡,把一張金色的紙張塞進他手裡,邀功似的驕哼道。

“快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一張金光流轉,紙張內隱隱有著細密地蝌蚪文在遊走,正面書寫著所授神職的神籙。

看著上面的名字,陳勝驚喜道。

“姐姐,你真的給我弄到了。”

鳴鸞將頭枕在陳勝的肩膀上,看著他完美的側臉,目光痴痴道。

“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我哥是誰。

有了這份神職,弟弟的修煉速度一定能大幅度提升。

我相信,以你的天資,最終也會跟我哥一樣,成為六階修士。”

“姐姐,你對我真好,我日後會報答你的。”

陳勝說的是心裡話,他在天界待了幾天,已經知道獲得一個神職有多難。

此女如此對待自己,雖是被自己魅力所迷,但如此大恩,是必須要報答的。

鳴鸞把他手中的書扔到一旁,用雙臂摟著他脖子嬌笑道。

“咯咯咯,你我之間,說什麼報答之恩可就太生分了。”

言談間,陽神氣息交感,兩人的身體彷彿要融化似得。

突然!

他們停下了動作,一齊向門口的方向看去,鳴鸞卻本能的有些驚慌,用專門隔絕神念窺探的斗笠把陳勝的臉遮了起來。

下一個瞬間,他們就看到籠罩在芳心閣外的結界無聲洞開,飛進來十幾個嘻嘻哈哈的仙女,看著兩人笑道。

“原來鳴鸞妹妹真的在玩金屋藏嬌的戲碼啊。”

“快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如意郎君,能惹得姐姐捨得拋棄姐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