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原本是沒有神術的。

是陳勝體內的神籙吸納香火信仰,造就瞭如今遍地神蹟的太平道國。

黃天也是虛構出的神靈,本身並不存在,如果真的要把黃天的神名按在一個人身上的話,那持有神籙的他確實可以被視為半個神明。

龍會說出這番話,應當是陳勝在催動神術的時候,被他發現了神籙的存在。

但陳勝並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因為一個快死之人,一定能夠保守世間所有的隱秘。

軀體內滿盈的香火願力,化作絲絲縷縷的金色光點溢散,為夜晚的山谷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金紗。

“準備好了嗎?我要來殺你了。”

“龍不會因必然到來的死亡而絕望,能死在一個神的手裡,龍並不感到遺憾。”

陳勝一步步的走向龍,龍也一步步的走向陳勝,兩人的步伐越來越快,最終針尖撞麥芒似得,再次撞擊在一起。

轟!和以前的勢均力敵完全不同,這次龍的身體被打得飛了出去,深深地鑲進了崖壁裡。

陳勝順勢欺身而上,搗出了第二拳,打穿龍的胸腔,打碎了裡面跳動的心臟;然後是第三拳,打進龍的面門,用一枚拳印取代了原先的五官;接著是第四拳,右胸腔內備用的第二心臟,也被打得爆裂開來。

……

直到把龍的骨骼完全打爛,他的身體仍然在緩慢蠕動重生著。

陳勝低頭把龍的腦袋撿起來,擰了擰腦殼,掀開頭蓋骨,在豆腐腦裡摸索了片刻,便拘出一個龍首人身的靈魂。

打到現在,龍已經完全接受了失敗的命運,他嘆了口氣道。

“龍氣是族群的靈魂,香火是眾生的信仰,你強行將它們融合在一起,總有一天……”

陳勝五指一捏,龍魂破碎。

龍的血肉之軀立刻化作飛灰消散,他手中的靈魂碎片則變化成了一枚金色的鱗片。

來不及檢視這枚龍鱗。

下一個瞬間,陳勝的陰神上便有十幾道壬癸水雷轟然炸響,如清水般遊走在陰神內外,洗滌起香火願力中的萬民雜念。

香火有毒!

陳勝畢竟是個道士,而並非真正的神靈。

由於體內神籙品級過低,無法容納過多信仰的緣故,在六十年前太平道國立國之初,陳勝就將一枚次級神籙打入了龍氣中,把龍氣當做了儲存香火願力的器具。

年深日久之下,龍氣裡已經不知積蓄了多少香火,如今舉國施展神術消耗的神力,全都是從其中取用的。

普通神官使用神術也就罷了,他們體內的次級神籙,都按照等級限定了神術的種類、數量和威力。

但陳勝和龍氣之間,卻擁有著一條最高等級的信仰連通通道。

以龍氣內儲存的香火體量,這條通道一旦開啟,就會引起信仰之潮倒灌,直接把陳勝澆灌成神靈,凝聚【黃天】神位。

香火神靈的位格和權柄依託於世界,只要封神就再也無法離開,那樣的話,本體在本世界的投資不被套牢了?

陳勝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所以,他這些年施展神術,一直都是指揮龍氣對自己施法,從不敢開啟信仰通道,自行調動香火願力。

但就在剛才,關閉了多年的信仰通道卻突然變得躁動了起來。

這可嚇到了陳勝。剛才龍只要能在戰場上多撐一會兒,他恐怕就只能強行驅散身上的神術,使戰局恢復到之前的僵持之態了。

好在,似乎是由於施加在身上的[賜福]和[釋厄]神術生效,厄運降低,幸運增強,終究是讓龍落入了敗局。

陳勝在山谷中站立了很久。

直到染成金色的陰神被一點點洗淨,代表著神性的光輝完全消散,陰神重新恢復成明淨如月的狀態,信仰通道也不再蠢蠢欲動,才鬆了口氣。

陳勝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沒看向手中的龍鱗,而是遙望向了洛陽城所在的方向。

“我的[大賢至聖太平道主]陛下啊,也只有你這個龍氣主持者,才有本事在這種關鍵時刻搞鬼吧。

看來禁靈龍頭的剝離,不僅讓龍成功轉世,還對龍氣的主體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龍氣事關重大,是立國之本,洛陽的情況很緊急。

在想明白這一點後,陳勝的身影瞬間便沖天而起,化作一抹藍色的雷霆電光,向著洛陽飛去。

在趕路的時候,他還抽空看了一下龍死後所化的鱗片。

那也是一件閻浮秘寶,名叫[龍氣之鱗],將龍鱗融入靈魂,可以免疫五階以下的法術攻擊,但是會付出性道修為盡失的代價。

對陳勝來說,完全就是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隨手把龍鱗放進懷中,他繼續全力飛遁,只用了一炷香時間,就回到了洛陽左近。

作為一國之都,這座面積幾乎佔據了整個洛陽平原的城市裡,生活著足足三百多萬人口。

一般這個時辰,民宅官署中會燈火通明,街市上會行人如流。

但此時從高空俯瞰這座城市,卻是一片漆黑,寂靜地好像全城之人都死去了一樣。

唯有懸浮在天空中的龍氣仍舊閉目沉睡,似乎永遠都不會醒來。

陳勝簡單的看了一眼,就透視連綿的屋頂,看到城中之人,不論官民,全都在家中酣眠著,並沒有死亡。

“看起來有點像群體入夢的神術,能一下子引導三百萬人同時入夢,真是好大的場面啊。”

呲啦!

雷電之遁燒灼空氣,貫穿出一條滿是臭氧味道的通道,一路來到了城市中心。

這裡坐落著一片沒有頂蓋的連綿殿宇。

以化泥成石之術澆築主體,以能工巧匠精雕細琢,取道家之清幽,納皇家之恢弘,堂皇大氣,威嚴肅穆。

太平道國是個能操控天象的國家,這使得洛陽城中心從來不會有風吹、日曬、雨淋、雪凍之憂,才能建得了這種建築。

陳勝飛到這裡,就降落在了地上,一步步走進了一座四周環繞著高大立壁的大殿。

大殿中心處是一座層層拔高的圓形高臺,高臺最上方著放著一把黃金龍椅,椅子上還端坐著一個身形枯瘦的乾巴老頭。

老頭穿著華麗、肅穆的道家樣式衣袍,但身上卻捆著密密麻麻的鎖鏈。

陳勝一走進來,就聽那老頭咯咯的笑道。

“唯名與器不可以予人,朕當年就是栽在了這一點上。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這才過了多少年,國師怎麼就突然不明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