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清漕幫分舵的六部裡,大公子管理禮部,與漕、河各級衙門的關係最好,朋友遍天下,實力最強。

二公子掌控戶部,財大氣粗,善於收買人心,在幫中人氣最高。

三公子掌管工部,雖然也有些油水,但被排擠在幫派的核心事務之外,最為弱勢。

琢磨著這些情報,陳勝目的明確地來到左跨院第三進,掛著兵部牌子的院子裡,一連穿過好幾道門戶,最後來到一間佈置典雅的書房,對著書房裡正在作畫的一個光頭漢子恭敬道。

“頭兒,昨晚出了件小事。

有個江湖上不開眼的獨燕,暗算了虎哥的老婆,想要圖謀虎哥的家財。

昨日,我去弔唁虎哥,恰巧撞見了這一幕,就把那隻獨燕弄死了。”

聞言,漢子停下筆觸,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陳勝道:“你再詳細說說此事的經過。”

接下來,陳勝就半真半假的描述了一遍昨夜之事,在那個女人編造謊話的基礎上新增了一點內容。

只說對方謀財害命,半點沒說那是個殺手,要殺的目標還是自己。

聽了陳勝的話,兵部的頭領遺憾的搖搖道。

“紅顏薄命啊,虎子的老婆長得很不錯,我本還想嚐嚐這個小寡婦的滋味,成為她後半生的依靠呢。

可惜了!方圓,你去戶部支上十幾兩銀子,把那個美人安葬了吧。”

說著,就提筆在桌上寫了張條子。

“是。”

陳勝躬身領命,拿起那張條子退了出去,依言前往戶部。

在剛才交流的過程中,他一直在觀察兵部頭領的表情,沒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看起來,他應該不知道,也沒參與過對我的暗殺。

想想也是,借種畢竟不是什麼光采的事情,三公子不可能讓太多人知曉內情。

畢竟,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要是傳到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耳朵裡,將會讓他滿盤皆輸。

不過,漕幫是個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虎哥的老婆死了,還是我傳回訊息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到三公子的耳朵裡。

到時候,就能知道他是不是指使者了。”

陳勝拿著條子匆匆離去,開始不緊不慢的安排虎哥的後事。

一直忙到傍晚,才換了身行頭,用[易容蠱]的能力變化樣貌,來到了鰲頭磯附近的一家青樓裡。

在一樓大廳用屏風勉強隔開的三等雅座裡,點了個模樣一般的姑娘。

他看著周遭人來人往的熱鬧場景,摟著懷裡的粉頭問道。

“我聽說,你們家的姑娘全是一家人,這可是真的?”

那姑娘拿起酒杯,自斟自飲一杯米酒,吐著酒氣道。

“妹妹我可是從小就生活在這座妓院裡,有不少客官是看著我長大的,還能騙人不成?客官突然問起這個,可就喜歡這樣母釹同樂的調調,想要把我母親也叫來?”

這家青樓的老闆,是個臨清的傳奇人物。

早年間,他家吃的是海運的飯,家住松江,家境殷實,先後娶了十八個漂亮妻妾。

可海運風險高啊,一場突如其來的海難,就讓他家道中落。

還掉囤貨欠的債後,家裡沒錢了,養不起這麼多人,無以為生怎麼辦?老闆是個腦子機靈的人,居然跑到臨清來開了一家妓院,讓自己和自己死鬼老爹的妻妾們出來賣。

還別說,當這個故事傳出去之後,妓院的生意很快就開啟了局面,生意那叫一個紅火啊。

在此後十幾年中,老闆又將那些妻妾意外懷孕所生的孩子,男的安排在妓院裡當龜公,女的到了年齡就開始接客,還讓生意更上了一層樓。

即便是在繁華的臨清城裡,這家妓院也是大大的有名。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個讓妻妾接客的故事只是個用於營銷的噱頭。

而在背地裡,這家青樓還經營著殺手的生意。

這個地方,就是昨夜那個女人招供的上線所在之地。陳勝既已將自己沒死的訊息散佈出去,便要在這等想殺自己的人來自投羅網。

……

深夜,妓院的頂樓裡,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這個戴著斗笠的客人一進門,就語氣不善的道。

“老闆,你拿了我整整五千兩銀子,還保證過,一定會將這趟活兒幹得乾淨漂亮。

結果呢?你安排的殺手死了,而要殺的人卻還好端端的活著,你要給我個說法啊。”

妓院老闆老神在在的坐在太師椅上,飲了口茶道。

“客人不來,我還想要去找你呢。

因為你提供的情報有問題,我的一個女兒白白折掉了,你要如何賠償我的損失。”

斗笠人冷哼一聲。

“笑話,想那方圓不過是個武功不錯,但貪財好色的小白臉,能有什麼本事。

分明是你的人手藝不濟,居然要怪到我的頭上,真是可笑。”

老闆的態度也很堅定。

“若方圓真是個貪財之人,我女兒身上的馬上風咒必然會要了他的性命。

既然沒死,那他定然不好色,應該下毒暗殺才比較妥當。

是客人的失誤,才讓我派錯了人。”

“什麼都別說了,你再去殺他一次,只要能除掉他,這次失誤,我將既往不咎。”

“不行,五千兩是殺一次的錢,再殺要再出錢。”

“我只出兩千兩。”

“五千兩。”

“三千兩。”

“五千兩。”

“最多三千兩。”

“好,成交,此人殺了我的女兒,便是與我結了仇。

看在我死去女兒的面子上,可以給客人打個折。”

交易完成,斗笠人把銀票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可是等他推開房門,卻看到原本守在門外的兩個隨從,只剩下一人站在原地。

“劉貴去了哪?”

那隨從連忙解釋道。

“劉貴今晚吃壞了東西,跑到茅房拉屎去了。”

“懶驢上磨屎尿多。”

斗笠人嘟囔一聲,也不打算等劉貴,直接向樓下走去。

噗呲!

只聽一聲悶響,便有一截紅裡透著白的刀刃,突然從他左胸口刺了出來。

刺穿心臟的一刀,讓斗笠人的所有生機從傷口中傾瀉而出。

這一刻,修煉多年的武功完全失去了意義,他只覺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那個隨從,則拖著他的屍體閃身躍進房間裡,衝向了面色狂變的妓院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