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站在原地喘息了一會,任由頭上發出一層薄薄的細汗,才轉身在水井裡提了桶水,澆滅殘屍和棺材上的火焰。
從靈堂扯下塊白布,包著虎哥的首級來到院子門口,找到砌築在牆根處的一塊泰山石敢當,將首級擺在下方。
他雙手掐五嶽印,朝著面前的石敢當躬身一拜,口中唸唸有詞道。
“九天雷祖大帝律令,東起泰山雷,南起衡山雷,西起華山雷,北起恆山雷,中起嵩山雷,五火雷神速降,恭請尊神鎮邪驅晦!”
在果實內,泰山周邊地域的石敢當信仰極為昌盛。
百姓將石敢當請回家門後,往往會以四時八節香火供奉,用神石鎮宅、守門、祛風、防水、辟邪、止煞、消災。
凡人家中有了這種石頭,便相當於養了一尊小家神,可以小範圍改變風水,驅散周圍的陰、晦、衰、病、死之氣,聚集生、陽、福、運之氣。
當然,小門小戶家的石敢當,僅有這麼點作用而已,就連那些不成氣候的妖鬼都震懾不了。
可對付不了完整的妖鬼,卻不意味著超度不了一個殭屍頭顱裡的殘餘怨晦之氣。
陳勝現在使用的【泰山石敢當誅邪咒】,是一種在齊魯之地武人中廣泛流傳的借神力之法。
常有武夫斬殺小妖小怪後,用此咒磨滅妖鬼殘軀中的頑固陰邪之力。
站在虎哥家門口,陳勝將咒語連續唸誦五遍,那塊看似尋常的石頭上,便開始憑空迸濺出幾縷微弱的電火花。
下一刻,嗶哩啪啦的電流聚合成一道纖細電光,眨眼間激射到他結印的雙手上。
電流入體的瞬間,他強忍著電流擊穿細胞的刺痛、灼熱和酥麻感,翻轉手掌重重向下一壓,低喝道。
“恭請尊神,五雷誅滅!”
呲啦——電流擊打在虎哥首級上。
電光流轉之處,本應死去的頭顱卻突然睜開眼睛,彷彿恢復視力般緊盯著陳勝,同時張開嘴巴,無聲開合著想要說什麼。
可惜的是,隨著虎哥七竅中冒出縷縷濃郁黑氣,他轉眼間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這一次,虎哥是真的死了。
而他家這塊供奉了十幾年的石敢當,也隨之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陳勝嘆了口氣,蹲下身,用通紅的手掌合上了同僚的眼睛。
“虎哥,此番超度之恩無需言謝,我會為你和嫂子報仇的。”
之後,他就提著虎哥的腦袋,把殘屍重新收殮進了那口破棺材,提著刀,來到主屋前,開啟了鎖著的房間。
門後,嫂子正俏生生地站在月光裡,雙眼微紅的看著他說道。
“我瞧著虎哥的棺材壞了,明日裡再去棺材鋪買一副吧。”
陳勝點點頭,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開口道。
“你這個假老婆,也會心疼自己的殭屍男人嗎?”
在此話出口的瞬間,陳勝就直接張手捏住了對方的脖子。
常年練武的手掌結實有力,深深掐進了肉裡,將女人漂亮的臉蛋憋成了紫紅色。
“咯…咯…”
喉嚨裡擠出了微弱的呻吟,兩個本就沒多大力氣的拳頭打在陳勝身上,漸漸地越發無力。
在瀕死的體驗中,女人的容貌開始變幻,很快就蠕動變成了一個沒見過的嫵媚模樣,雖然還是很漂亮,但看起來卻有著一種俗氣的騷浪感。
顯而易見,她並不是虎哥真正的老婆。
前身認識的虎哥,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漕幫打手而已,哪會有財力和人脈佈置法術守護自己老婆的貞節。
透過房事施加在原身身上的詛咒,應該是此女暗害前身的手段。
而且,為虎哥屍體祛毒的道士可是漕幫的老朋友,為了日後的生意,絕對會將屍毒拔除的很乾淨。
方才虎哥驟然屍變,也應該是此女在外面時做了手腳。
老而不死是為賊也,陳勝活了這麼大歲數,在看到面板資訊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這些事情。
他之所以與女人虛與委蛇,不過是想先清理掉虎哥變成的殭屍,並查探一下週圍有沒有女人的同夥潛藏。
剛才爬上靈堂橫樑躲避虎哥的時候,他就觀察過周圍的環境,確認房子附近無人,才決定向女人動手的。
至於女人會不會是個高手?此女先用比裡的詛咒害人,一計不成,又改想用殭屍除掉他,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暗中動手,本事又會高到哪裡去?即便如此,謹慎的陳勝仍然選擇暗中偷襲擒住了對方。
他掐著女人的脖子,把她提起來好一會兒。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才把女人扔在地上,踩著她的胸膛,拔刀壓在白嫩的脖子上道。
“嫂子是不是從我身上,取走了什麼東西?”
女人躺在地上狼狽咳嗽幾聲,喘了好幾大口粗氣,就連忙抬起頭來,花容失色地看著陳勝道。
“別殺我,都是江湖中人,我有眼不識泰山,今天栽在了大哥手上,這個跟頭我認。
只是我既然沒得手,大哥也沒有什麼損失,還請您看在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吧。”
說著,就微微晃晃腦袋,從盤著的頭髮裡抖落出一枚龍眼大小,暗紅色的珠子,急切道。
“我偷的種仙丹就在這裡,只要放了我,您想幹什麼都行。
我的床笫工夫,您剛才也是領教過的,只要留我一條命,我今晚保證將您伺候地舒舒服服。”
言語間,女人還把孝服扯開了一個大口子,風光很是誘人。
陳勝配合著將目光落在其上,鋒利的刀刃順著目光緩緩下移,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心動道。
“說說你的來歷吧。”
眼見能夠活命,女人臉上立刻擠出一抹魅笑道。
“哪有什麼來歷,妾身不過是燕字門中的一隻孤燕,行走江湖,混口飯吃而已。
近日遊盪到臨清,聽說漕幫死了一個打手,家中只留下一個貌美的寡婦。
就打算裝成寡婦的樣子,靠她的色藝和人脈騙上幾顆種仙丹,用來賣錢而已。
沒想到,實在是不巧,撞到了您的手裡。”
對於女人的這番話,陳勝一個字都不信。他淡淡一笑,就從孝服上撕下布條,團成一團塞進女人嘴裡,用刀在她上輕輕一劃,開始了逼供。
活得時間久了,又精通人體結構,對於如何進行審訊,他也有著一些獨到的手段。
……
許久之後。
確認過種仙丹上沒有毒素和詛咒的陳勝,就將丹藥從女人嘴裡拿出來,用清水洗淨,用衣服擦乾,託到了自己眼前。
在前身記憶裡,這枚種仙丹是他十二歲那年,透過分舵的考核才拿到手的。
此丹的外殼極為堅硬,不論刀鑽斧鑿,還是重力碾壓都無法損壞外殼,看起來像是金屬所鑄。
但前身吞入腹中多年,每日裡勤練武藝,卻能以種仙丹為核心吸納到點點靈氣,突破人體極限,擁有了如今這具強壯的身體。
前身曾經聽分舵分發丹藥的長老說過:人是天地之靈,丹是天地之精,惟有人丹合一,方能開啟修行之路。
作為這枚果實裡修行的必備之物,種仙丹自然是極為貴重的,漕幫規定,幫中弟子無論誰死了,都要收回吃進腹中的丹藥。
“沒猜錯的話,這東西應該就是我身上【寄生蠱道】職業的由來吧。
既然名字裡帶著蠱字,難道所謂的種仙丹是一種蠱蟲的卵嗎?”
陳勝用手指捏了捏,發現種仙丹確實堅硬難壞。
他站在原地考慮了片刻,最終沒有把這枚丹藥重新服下,而是盤膝坐下,開始了此世的第一次性道修行。
觀想心如止水,冥想萬物與自己同在,瞬間就成功入定。
可是這個姿勢維持了片刻,他就驚訝的發現,這枚果實中人的靈魂似乎有些不同尋常,根本無法感應吸納外界的靈氣。
陳勝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從頭到尾演練了一套手搏武經,卻同樣遺憾的發現,此界之人身體也存在著某種缺陷,根本無法純化凝練氣血。
“我明白了,此界之人居然需要藉助外物才能修行,漕幫長老說的那句話,應當是:人為天地之靈,蠱為天地之精才對啊。”
陳勝淡淡一笑,將種仙丹一口吞入腹中。
再次進行冥想,瞬間就成功感應到了外界充沛的靈氣,引導靈氣進入體內,在陰神中流轉,形成了一枚極為虛幻的烙印。
按照在神庭世界中的幾百次修行經驗,最多耗時數日,他就能將第一門道術入門。
而在蠱卵入腹的時間,面板也在的他眼前適時彈出,資料發生更新。
【職業2】:寄生蠱道(培肉期)
等級:lv1(1/100)
天賦:種蠱之軀
蠱種:血胎蠱狀態:馬上風咒[種蠱之軀]:身體可以容納多種屬性各異的蠱蟲進行寄生,而不會引發任何衝突。
[血胎蠱]:一階蠱蟲,本命天賦為大幅度強化和純化被寄生者的精血質量,還可以用作開啟性命修行之途。
“是主攻肉體強化的蠱蟲,看描述,效果很一般啊。”
修煉並非一日之功,不能急於一時。
陳勝在看到面板的後,就在身旁女人的小腹上一按,然後向上一推,從對方體內取出了一枚乳白色的種仙丹,再次吞進了腹中。
他只覺腹中微微一震,面板就多了一個新的蠱種。
[易容蠱]:一階蠱蟲,本命天賦為控制肉體外貌變化,同樣可作為開啟性命修行之途的鑰匙使用。
“一種蠱蟲,就有一種獨特的本命天賦,這豈不是意味著,擁有多少蠱蟲,就擁有多少的術法?
這枚果實的修煉體系,倒是有點意思。”
陳勝心中閃過一念,就把心思重新放回到了修煉上。
……
當晚,陳勝在虎哥家中留宿一夜,在修煉之餘還找到了真嫂子的屍首,和虎哥同置一棺。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亮後,就收功把虎哥家的大門鎖好,向漕幫的臨清分舵走去。
走在緊鄰運河的街道上,能看即便是清晨時分,沿街的餐館、酒樓、客棧、茶肆已經全都開了張。
水流泛綠的運河裡,一艘艘大小船隻正被堵在閉合的鈔關前,船老大們則殷勤地招呼著鈔關的小吏們,點驗著自家的貨物。
更遠處的一座碼頭上,正有幾十個打著赤膊的力夫在搬卸貨物。
清晨人流不算很多的大街上,一個格外強壯的大漢,正用肩膀扛著一個身材嬌小容貌秀麗的雛雞,在邁步狂奔。
漢子邊跑還邊喊著:“秦晉商會的王掌櫃花五銀子,點了秀兒姑娘一宿,連通五次,清早方回。”
此乃透過大運河,從江淮等地傳過來的妓院風尚。
客人點雞到酒樓或家中,要如此大聲呼喊,廣而告之,才會讓客人感覺有面子。
當然,只有中等的娼妓才會如此做派,更上一等的娼妓,妓院會派轎子送上門去,交易會顯得文雅一些。
這就是臨清。
作為運河上少有的幾個丁字路口,憑著優越的地理位置,臨清在大明是名副其實的漕運重鎮。
此地西南為永濟渠南段,末端連線著洛陽開封等中原大城,沿途經過的眾多水系支流能將影響力輻射到晉東南、冀南和豫北地區。
向北為永濟渠北段,過德州,滄州,津門,通州等運河重鎮,最終匯入京師中樞之地。
向南則連通著徐、揚、蘇、杭等人口稠密,經濟繁榮的州郡,最後直入長江流域,溝通著兩湖這種產糧大省。
運河上拉船的縴夫,碼頭上扛大包的力夫,駐守水次倉的官兵,疏浚運河的河工,南來北往的商人,再加上岸邊經營的賭場、妓院、客棧等服務產業的人員,讓臨清擁有高達四十多萬的常住人口。
大明為方便任用官吏,將全國州縣劃分為“衝繁疲難”四類。
“衝”為戰略要衝,交通頻繁;“繁”為百業繁榮,人口稠密;“疲”為賦稅拖延,滯納欠繳;“難”為鄉風彪悍,刁民難治。
在地方主官任職時,四項俱全之地稱為“最要缺”,三項為“要缺”,二項為“中缺”,一項的為“簡缺”。
而在歷年考評中,臨清評的全都是衝、繁、難三字,由此可見此地的重要、繁華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