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聖二年,十月初一,夜。

甌江入海口的江心島上,不知何時已佈置好了一座巨大的八卦圖。

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個卦象分列八方,中心的太極陰陽魚居中而布,皆以磚石材料砌築出巨大的陣形,又以道術加持固化,佔地面積達到了方圓數里。

頭頂的夜空月朗星稀,南面隔江而望的永嘉縣城裡燈火通明,東面望不到頭的大海波濤洶湧,在月色照耀下翻湧著黯白的海浪。

祭龍節到了。

陳勝從妙嬋寺騰飛至江心島,落到中心的陰陽魚分割線上,看著這個陣勢滿意的點點頭,放開了手中的羅剎鳥道。

“去吧,去找你的主人吧,告訴他,我在這裡等著他。”

哇——

驟然間逃出生天,羅剎鳥發出一聲難聽的怪叫,也沒放什麼狠話,就頭也不回的震翅向北方飛去。

望著妖鳥遠去的身影,陳勝轉頭對身邊的黑風怪,白衣秀士,凌虛子三妖,和清虛道人道。

“既然一切準備就緒,現在就開始吧。”

“是!”

陳勝接過黑風怪遞來的線香,恭敬上前幾步,來到了一尊擺在陰陽魚中線上的龍王雕像前,焚香禱告道。

“蒼天在上,后土在下!

今有溫州妖王林素靈,因有大敵猛虎王來犯,為布六甲奇門之陣,特懇請向東海龍王借八石香火。

我林素靈在此承諾,若能渡過此劫,今後我會讓龍王在溫州的香火永世不絕!”

隨著陳勝的禱告,他腳下的陣法開始依次亮了起來,從黑白分明的陰陽魚,到分列八方的八卦圖。

斑斕的靈光從陣法上射出,直接沖天而起,射進了萬里無雲的夜空。

轟隆隆——

頭頂突然有悶雷炸響,滾滾的陰雲憑空而生。

陳勝繼續禱告道。

“我林素靈在此承諾,龍王若願借香火,今後百年內,溫州一地所供香火將會上漲五成。”

咔嚓——

雲中劈下了一道閃電,似乎是龍王在回應他的請求,但並無香火降下。

陳勝知道這是承諾還不夠分量的緣故,便繼續說道。

“我林素靈在此承諾,此戰若能斬猛虎王,所獲之戰利品,將全部歸於東海!”

天地間颳起了大風,嗚嗚的,好似是一條巨龍在吐息,依然無任何香火降臨。

“我林素靈在此承諾,此戰若能勝,猛虎王所有的妖王權柄,亦會作為戰利品歸於大王。”

風雷激盪,天地怒嚎,天空的陰雲裡凝聚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龍相,睜眼靜靜俯瞰著地上的陳勝。

“還不夠嗎?”

陳勝在江心島佈置的[六甲奇門]之術,乃是一門道家用於請六甲六丁之神,但同樣可以用來請各路雜神的陣法類道術。

有著此陣加持,別看陳勝和猛虎王有著一階的巨大修為差距,可他的贏面是極大的。

對東海龍王來說,只要肯投資香火,這就是一場風險極低的賭博,贏了就能大賺一筆。

不過對於龍王表現出的貪婪,陳勝覺得也是一種正常現象。

因為就連猛虎王一個三階妖怪,都能注意到有新王誕生,東海龍王這條四階妖龍,一定也發現了陳勝的存在。它之所以沒有出手,只不過是礙於與陸地上各宗派的契約無法上岸,鞭長莫及而已。

陳勝如今借香火之舉,不過是跟一條關在籠子裡的龍借錢,去殺一隻打上門來的虎罷了。

陳勝心如明鏡,繼續承諾道。

“我林素靈在此承諾,此戰若能勝,必將在二十年內一統兩浙路精怪。

之後,我必將在各州興建龍王廟宇,承諾各州向尊神祈願的香火份額,能達到溫州三成!”

轟隆!天空中突然響起了雷鳴般的龍吟聲。

“不夠,你必須現在將自己的妖王之位獻上,主動歸於本王座下,才能得到八石香火。”

對於東海龍王的無理要求,陳勝也早有預料,只是繼續躬身敬香,直言道。

“陛下,如果您不願借就算了。

小王一會兒可以轉求北海龍王試試,如果北海龍王也不願借,那我就去求南海龍王。

若是南海龍王還是不借,我想,與三位陛下沒那麼親近的西海龍王,定是願意借的。

而且,即便海中諸王都拒絕了我的請求也沒關係,憑藉著這尊佛門罡煞成凝結的巨像,小王也可與猛虎王勉強一戰。

只是到那時候,陛下可就得不到原本能不費吹灰之力獲取的兩浙路香火啦。”

說著,陳勝的身後就顯化出了一尊三首六臂的巨大佛像。

咔嚓!

一道雷霆劈在陳勝身邊,天空中傳來雲龍隱含怒氣的咆哮聲。

“這是你要的東西!

千萬別忘了自己的承諾,你若是違誓,可就給了本王上岸的理由。”

下一刻,漫天烏雲消散,一條如水的金色長河從天而降,嘩啦啦灌入陣法中。

“謝龍王借我香火。”

看著流淌在六甲奇門陣中的香火願力,陳勝雙手掐訣,唸咒道。

“巽風化龍吟,震雷作龍息,坎水凝龍髓,離火淬龍魂!

四象輪轉皆藏龍相,八門開闔俱顯龍威!”

話音一落,明顯被祭煉過的香火願力,立刻匯聚在八卦圖的八個角,化作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條巨龍,在江心島上空遊走不停。

太極圖中的陰陽魚兒,也分別變作兩條黑眼白身與白眼黑身的大魚,守護在陳勝身邊,不停遊弋著。

此陣一成,陳勝就盤膝坐下,在原地默默打坐,養精蓄銳起來。

只是他身後的三妖和清虛道人,心中卻忐忑不安,也不知這接下馬上就要打響的一戰,究竟是輸還是贏。

距離江心島不遠處的永嘉縣城,有修士被陣法的動靜所驚,飛過來好幾道遁光,卻被與當地是熟面孔的三妖和清虛勸了回去。

這下,這片江心島徹底安靜了下來。

直到兩炷香時間後,一道銀色的遁光飛至江心島上空,通體銀白的猛虎王,垂目看向下方的大陣。

他的身邊有數團陰風環繞,其中一團化作羅剎鳥,看著陳勝的身影尖叫道。

“大王,此人就是新晉的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