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震驚地把頭探出車窗,看向洛陽城上空那條騰飛的金青色神龍。
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由於身體盤成一團的緣故,司馬炎無法判斷它有多長。
但即便是此時蜷縮著身體,在天空中沉睡的模樣,周邊的朵朵雲彩和太陽都彷彿成了它巨大身體的點綴,看起來不值一提。
昂——
司馬炎突然聽到了一陣低沉嘶啞的龍吟聲。
但這條龍分明沒有張嘴啊?哪來的龍吟呢?
司馬炎盯著神龍看了半天,才發現這條龍居然長著兩顆龍頭。
一顆頭佔據了身體的主位,龐大而威嚴,此時龍睛緊閉,似在沉睡。
另外一顆頭則長在了側邊脖子上,不僅被擠到了一旁,還長得很是瘦小萎靡。
昂——
龍吟聲再起,司馬炎的目光落到那顆醜醜的龍頭上。
在那雙金色的龍睛與司馬炎雙目對視的瞬間,他彷彿從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至高無上的權柄,以及舉世無雙的力量。
……
“炎兒,炎兒……”
司馬炎是被父親搖醒的。
隨著雙目中父親的臉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他又過了片刻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立刻抓住父親的手喊道。
“爹,你以前怎麼沒跟我說起過,洛陽上飛著一條雙頭龍呢?”
“龍?”
在這個黃天為尊的世界裡,太平道國只存在神靈,卻沒有龍這種神物。
司馬昭覺得兒子是癔症了,正想讓馬車改道黃天神廟,去乞一道神術安神。
“有龍的,是有龍的。”
一旁,自孫子昏迷後,便一直眉頭緊皺的司馬懿卻突然開口了。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聽說過,道國裡第一批得到大賢良師傳道,並修煉有成的道士和神官,以往都在洛陽城上空見過龍。
不過,那條龍卻是妖龍。
據說普通的道士和神官在看到它的時候,妖龍也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並在之後的日子裡伺機吞食他們的魂魄。
因此,大賢良師便施法把妖龍捉了起來。”
“爹,炎兒在天上看到了龍,難道是那條妖龍逃了出來!
炎兒,妖龍可看到了你?”
聽到爺爺講述之事的司馬炎被嚇到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全身發顫的道。
“應該……應該是看到了吧,它還衝我叫了呢!”
“爹,這可該怎麼辦啊,如果那妖龍真的會吞人魂魄,我們還是趕快將此事上報給太平道吧。”
太平道乃是太平道國的統治機構,國中所有的道士、神官和化氣境以上武者,都是太平道的一員。
出了這種大事,報官總是沒錯的。
“慌什麼慌,你雖然是第一次做當爹,但又不是沒當過孩子。
你小的時候也經常會說些異想天開的怪話,你爹我也沒聽一遍就信吧。
我年輕時在飯局上偶然耳聞的事情,也不一定是真的,萬一只是別人編造的故事呢?況且,真有妖龍出逃這樣的大事,滿洛陽城那麼多道士和神官,可能會比炎兒更早瞧見。這樣吧,我們還是按原來的計劃,帶炎兒去官署找你大哥,他的上官是個風劫境的道士,能看出孩童是否有修道的天賦。
我們這次來洛陽,本就是為了測天賦,在勞煩人家出手的時候,捎帶打聽一下此事吧。
你哥一個人在洛陽城不容易,萬一倉促報官,最後查出炎兒只是癔症,他不就變成笑話了嗎!”
司馬家是溫縣的大族,但在達官顯貴眾多的洛陽卻不夠看,如今家中更是隻有司馬師一個為官,行事自然要小心謹慎。
骨碌碌——
在洛陽城內錯綜複雜的道路左拐右拐,馬車繼續向著火器司官署所在的南城而去。
在半途中,司馬昭還試著讓兒子再次看了看天空,但這次司馬炎卻什麼都沒看見。
這讓祖孫三人稍微放下心來,看著窗外的景色一路從繁華變得荒涼,最終在太陽快落山時,來到了洛陽近郊的熊耳山山腳下。
……
火器司的校場上盡頭,豎立著一排硬木靶子,四周則插著太平道的旗幟,看起來很是大氣。
啪!啪!啪!祖孫三人剛被輪守的衛兵請進校場,就聽到了連綿的鞭炮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校場中此時正有一隊人,在排成佇列練槍。
他們練得也並非在木杆上插槍頭的傳統長槍,而是一種以火藥驅動,卻以“槍”命名的武器。
能看出這些練槍之人訓練有素,在發射後熟練的下槍,用通條將紙包準定裝彈藥捅進槍管裡,最後在火藥池中倒入引火藥。
重新舉起槍桿,瞄準遠處的靶子扣動扳機,燧石撞擊點燃火藥,火藥劇烈燃燒,推動彈丸射出槍管,精準命中一百多丈的靶子。
在一串響亮的鞭炮聲中,那些一掌厚的榆木靶子上,便多出了一個個核桃大小的窟窿。
“爹,你看我們火器司最近改造出的燧發槍怎麼樣。
不需要練武,普通人訓練幾個月就能上手,而且彈丸發射的衝擊力也不錯,幾十人列陣齊發,就能對化氣境高手產生威脅。
有了這種新式燧發槍,以後我們太平軍出兵征戰異域,將會變得簡單很多。
爹,兒子改造出這種新槍,馬上就能升官了。”
校場上打完槍的一排身影中,一人扭頭向後看來,竟是司馬懿一年未見的兒子司馬師。
說著,他便拿著槍向家裡人走來,想要炫耀一下手中的武器。
但就在此刻,透射過洛陽西側崤山山脈的最後一縷直射陽光,也落到了山下。
昂——
在司馬炎眼中,洛陽上空的巨龍再次浮現。
那顆長在巨龍身側的醜陋龍頭嘶吼著,掙扎著,竟慢慢從巨龍主體中鑽出了一個完整的身體。
它帶著逃出生天的喜悅,向火器司所在的方向看來。
然後暢快的長吟一聲,龍軀就跨越過幾十里的距離,閃電般投射進了司馬炎體內。
這個七歲的孩童,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兩眼一翻,昏迷了過去。
……
與此同時,一座樸實無華的道宮內。
正在盤膝打坐的陳勝,也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