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一月晦。

洛陽城,夜。

華燈方才初上,尚書府內已是歌舞之聲不絕,絲竹之音陣陣。

大將軍何進、車騎將軍何苗、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太尉袁隗、司徒楊賜、宦官蹇碩、侍御史王允……等二十幾個高官顯爵依次進得殿間,跪坐於宴席中,無人飲酒,無人與歌女調笑,只是偶爾與鄰座之人小聲交談。

直到賓客們全部落座後,作為府邸主人的盧植才驅散了樂師和歌女。

起身親自搬開主位前的屏風,恭敬地看向這場宴席真正的主人。

屏風後面,今年二十八歲的皇帝正跪坐在一案几張後,看著一份剛送來的緊急軍情。

經過四年的居移氣、養移體,如今的劉鴻早已不再是四年前的瘦弱模樣,高大魁梧,不苟言笑,眉宇間有著一絲抹不去的淡淡威嚴。

見到屏風撤了,他將手中的軍情隨手扔在案几上,抬起頭來,對席間的眾人笑道。

“去年九月底,國師在草原上大破匈奴,陣斬其大單于、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盡滅匈奴王庭的高官顯貴,並且還斬殺了萬餘匈奴騎兵,俘虜兩萬青壯、四萬老弱婦孺,大家都知道吧。

兩個時辰前,又有軍情傳來,說這幾個月北伐軍宰殺匈奴人的牛羊,製作肉乾,硝制牛羊皮,收穫頗豐。

半個月前,國師已率軍踏上歸程,預計在三月初就能歸來。

諸位賢臣,你們怎麼看?”

這番話直接讓群臣激憤起來,坐在席間左首位的何進,當即開口道。

“想那張首不過薄有功勞,依仗著陛下的寵信,在國內平定了幾場叛亂,竟日漸猖狂起來。

前年,他上書烏桓擾邊,企圖擅開邊釁,以立軍功,陛下體恤他連年征戰,不曾歇息,故不允之。

此人居然一人單騎進入烏桓境內,摘了人家大單于的腦袋,導致烏桓友族無奈入侵我朝。

陛下只能命他出徵,結果他只領著五千人,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僥倖贏得了那場大戰。

去年春天,張首復又上書匈奴擾邊,陛下認為匈奴實力遠非烏桓可比,仍不允此戰。

誰承想他居然在民間私募到五千兵馬,讓陛下無奈同意了他再次出征。

私募兵馬,忤逆陛下,實有不臣之相啊。”

何進剛說完,坐在席間右首位的太尉袁隗也開口了。

“大將軍剛才說的,還只是張首在軍中的跋扈之舉。

此人為國師這幾年來,在朝堂上不知安插了多少太平道人手,現在尚書檯、御史臺、九卿中有三成的小吏不是他塞進來的,就是太平道的教徒。

有了這些位卑權重的小吏把持政務,如今炎漢的中樞權柄已大半落入其手。

擁有如此實力,即便他順服恭敬,都是前漢王莽恭謙未篡之相。

更別說其毫不收斂跋扈之態,一旦生出二心,就是傾天之禍。”

袁隗話音剛落,一旁的司徒楊賜又補充道。

“陛下,這幾年來,太平道借官府之力在全國各州郡傳教,時至今日,教徒已有幾百萬之眾。

這些教眾目無王法,心中只信黃天,眼裡只知大賢良師,而不知世間有王法,頭頂有皇帝。

長此以往,必生不忍言之事。

請陛下務必早做決斷,剷除此等惡教。”

車騎將軍何苗也言道。“張首還有一罪,那便是以妖術控制了宮中的十二位中常侍。

那十二個閹人以前雖然做過錯事,但畢竟護佑陛下在宮中長大,還有些情分。

但張首卻用妖術扭曲了他們的心智,使宦官對他言聽計從,簡直喪心病狂,駭人聽聞。

為免打草驚蛇,避開宦官們的耳目,我等的每次宴會都需小心謹慎,著實可恨!”

一人話止,在一旁等待已久的宦官蹇碩也開口道。

“陛下,這幾年來,為平定多次邊疆戰事與地方動亂,妖道張首的出手次數頗多,我們已經大概摸清了他仙術本事的上限。

發覺此術雖有武功所不能及的神奇之處,但卻並無真正的通天徹地之能,武力遠沒有幾百年一出的武聖強。

四百年前,韓信既能率幾十萬大軍圍殺武聖項羽。

我們若是能計劃妥當,亦有信心斬殺得了妖道張首!”

在場官員裡最後發言的,乃是侍御史王允。

他拍拍手,殿外便有僕人用擔架抬進了一個昏睡中的女子。

女子身段窈窕,以白紗罩面,雖然只能看到上半張臉,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依然能看出此女容顏妍麗,嫵媚多姿。

王允站起身來,走到殿中朝劉鴻恭敬一拜道。

“陛下,此乃我友人所養的義女貂蟬,生的天姿國色,自幼修煉武聖武學《天地交歡陰陽大悲賦》中的鼎爐篇。

此功為古時一武聖為輔助練功所創,讓純陰之體的女童從小修煉,便可以練就一身精純的玄陰之氣。

等武功大成後,男子透過雙羞之法吸納真氣為己用,甚至能有幾分助益破境武聖之效。

但玄陰之氣極精極純,若沒有相應法門煉化,則會沉積在男人的手三陰與足三陰六條經脈中,阻礙真氣執行。

只要讓某個中常侍偶然得到貂蟬與鼎爐篇,以他們的忠犬之性,定會將此女獻於張首享用。

而張首又練武成痴,他必會忍不住吸收了這份玄陰之氣。

到那時,我們便可以趁機圍殺此妖道。”

說到這裡,王允又伸手指向宴席間陪在末座的幾個年輕人道。

“而針對張首所用的妖術,蹇碩、袁紹、曹操等西園八校尉演練數年,對他的每種仙術都鑽研出了數種破解剋制之法。

有他們八人衝鋒在前,再加上在座的十幾人為輔,最重要的是有陛下的絕世武力壓陣,定能一舉滅殺此賊。”

“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滅殺此賊!”

西園八校尉一齊跪地,齊聲向皇帝宣誓敢效死力。

“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滅殺此賊!”

殿中的高官也全部朝著主位跪了下去。

“很好,士氣可用,不枉朕這幾年的忍辱負重。”

劉鴻站起來,端起了一杯渾濁的酒水,向著殿中的十幾人敬道。

“張首妖道,把持軍政,覬覦神器,當真是取死有道。

今年是甲子年,六十甲子一輪迴,這炎漢皇權不振的炎漢朝,必然會在朕手中有一番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