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武功昌明的世界,高官厚祿者幾乎人人練武。

但武功天生強於破壞,而不擅於創生,在明光殿裡,有不少人能在短時間內憑武力拆掉整座大殿,卻無人能做到枯木逢春這種堪稱奇蹟的事情。

能把一座宮殿變成一棟樹屋的本事,只能被稱為仙術。

鉅鹿大賢良師的名聲,在座的袞袞諸公都是聽說過的,原以為只是個地方上的招搖撞騙之徒,沒想到居然真的會仙術。

眾多立場不同的宦官和大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國師。

此時的明光殿內一片寂靜,就連湧進來的禁軍也茫然站在原地,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動手。

趁此機會,重新閉上眼睛的陳勝抬頭看向一塊大殿頂部仍舊維持原樣,並未被活化的頂板。

那裡是劉鴻座位的正上方。

在陰神的特殊視覺中,那裡中正有一條虛幻的鎏金色龍形長尾垂落。

龍尾屬於洛陽城上空國運龍氣的一部分,越往下便越細,最下方的末端更是隻有手腕粗細,深深刺進劉鴻的天靈蓋裡,纏繞保護著他的靈魂。

作為炎漢的正統皇帝,劉鴻與一國龍氣緊密相連,無法修行任何的道術和神術。

同樣,任何五階以下的道術和神術,都無法作用在他身上。

不論相關法術的效果是傷害,亦或是增益、加持,皆是如此。

確認這一點後,陳勝就從懷中掏出冊封自己為國師的聖旨,高高舉起,對著劉鴻道。

“陛下冊封臣為國師,臣前來赴任了。”

不論在什麼時候,現實總是比語言更有說服力,更能震撼人心,經過這場演法後,劉鴻已經信了他會仙術。

聽到這聲呼喚後,劉鴻丟下手中的葉子,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張讓抓住了手腕。

張讓一邊示意皇帝閉嘴,一邊朝殿中一個魁梧武將使了個眼色。

那武將會意,立刻爆喝道。

“哪來的民間術士,也敢在陛下面前裝神弄鬼,甚至敢偽造聖旨到皇宮裡來招搖撞騙,看本將軍如何砸死你這個妖道!”

“將軍,等等。”

宦官和大臣中各有數人發聲阻止,但那武將卻全當沒有聽見,鼓動全身真氣從穴竅內噴湧而出,在體外凝聚出一個更大版的自己。

頃刻間化身為一個丈二高的巨靈神,向前邁出幾步,俯身一掌向陳勝的身體拍去。

真氣手掌在大殿內掀起呼嘯的惡風,將近處的桌案和碟筷全部掀飛,陳勝的頭髮也在亂風中四散飛揚。

《巨靈衝陣經》:專精於戰場廝殺的高明武學,將真氣實體化化作巨人,將擁有無邊大力與不破戰體,乃攻城戰時摧門破牆的不二先鋒。

不論在哪個世界,軍隊都是最精通殺人技的地方,門派中有可能存在不適合在戰場中使用的武學,但軍中武學卻絕對更適合一對一單挑。

隨著真氣的釋放,雙方巨大的體型對比,看起來就像是武將正在碾死一條狗。

“呵呵,粗鄙的武夫。”

面對從頭頂拍下的巨掌,陳勝冷笑一聲,說了句符合法爺高貴身份的鄙夷之言。

然後,頭也不抬向頭上拍出一掌。

呲啦!

清亮的雷光在殿中一閃而過,武將體外的人形真氣瞬間破碎,整個人不可置信地摔倒在地。口吐鮮血,雙目無神,眼看著就要死了。

嘶——

殿中響起了幾個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一員練成了《巨靈衝陣經》的猛將啊。

在戰場上能頂著弓弩衝鋒,沐浴火油和金汁毫髮無傷的將軍,竟這麼簡單被一掌拍死了?

癸壬水雷,陰毒無比,最善於攻破看似嚴密無缺的防禦。

剛才交手的瞬間,陳勝將一記癸壬水雷打入了武將體內,此時他看似外表無傷,實則胸腔內臟已經全炸作了齏粉。

以陳勝lv3級的[掌控五雷]等級,陰神中最多隻能儲存三發癸壬水雷,威力極強,數量不多。

但此番甫一出手便毫不猶豫用掉一記,卻把滿朝文武給鎮住了,倒是用的不虧。

明光殿上首,張讓的臉色有些陰沉。

剛才,他根本沒看清楚陳勝是怎麼出手的,自己的人就敗了!一次試探,卻落得這樣一個結果,他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又看向了幾位官員。

這次,那些人卻紛紛迴避了他的目光。

在炎漢朝,宦官與百官間的關係是極為微妙,外戚得勢時,外戚常常會領著百官砍殺宦官,宦官得勢時,宦官會領著百官砍殺外戚。

雙方的從屬與盟友關係,微妙而易變。

若只是出手殺個小人物,幫了也就幫了,但有了剛才那名武將的前車之鑑,他們也怕自己把性命當作人情送了出去啊。

這一耽擱的工夫,那個將死武將的身體又發生了變化。

簌簌——有輕微的植物生長聲從他身上響起。

在皇帝、宦官和百官們的注視下,他的嘴巴里長出了一根纖細的樹苗,樹苗的根鬚似乎紮根在了他身體裡,將血肉當做養料吸收,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飛快成長。

隨著肉體逐漸變得乾癟,營養開始不足,那些根鬚便刺破皮囊,深深扎進了下方的地磚內。

咔嚓!

只聽一聲脆響,樹苗的根系攪斷了武將的脊椎,有一隻快速生長的側枝便頂著他的腦袋,在樹身上越長越高。

在這個過程中,武將頸下的傷口不知為何與樹枝融合在一起,細嫩面板和粗糙的樹皮漸漸變得不分彼此。

當一切變化停止時,原地便只剩下一棵兩丈多高的金絲楠木。

而這棵樹的某支樹杈上還長著武將的腦袋,正在憨憨地傻笑著。

隨著樹枝的搖晃,幾朵從他五官中長出的美麗小花,顯得格外嬌嫩、鮮豔。

這個場景在周圍之人看來,殘忍,詭異,恐怖,又帶著些許的滑稽。

陳勝終究沒有在皇宮裡殺人,他留了武將一命。

在片刻的死寂沉默後,官員中官拜大司農的曹嵩突然出列,朝皇帝一拜道。

“稟陛下,我朝廷立國以德行治天下,因此官員皆舉孝廉入仕。

今有鉅鹿人張首,德才兼備,於鄉間素有野望,為國師之才,還望陛下能徵辟其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