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看似平平無奇的竹杖,對靈魂擁有著強大的控制力。

陳勝只持杖輕輕一扯,便有一條被拉扯成鼻涕狀的生魂從趙誠身體中抽離出來,頭戴金箍,毫無反抗之力的被吸進杖中。

吼吼吼~察覺到生魂的生氣,碧綠色九節竹杖上立刻有密密麻麻的鬼影掙扎浮現,憤怒的向他們撲去。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還活著,我卻已經死了?憑什麼你能享受美好的生命,我卻要被困居在小小的竹杖裡,永生永世飽受折磨?淒厲的鬼哭聲在地牢裡來回迴盪。

怨天不公,恨地無德,憎人享樂,懷著對生人的無窮憎恨,鬼兵們只用了片刻就將趙誠的生機全部吞噬,把他遠比普通人強大的魂魄轉化成了一隻鬼物。

“啊……”

兒子的遭遇,快要把趙勾嚇瘋了,他瘋癲著爬起來,想要向遠處跑去。

卻被九節杖在顱頂重重一敲,被緊箍咒束縛的生魂同樣被拉了出來,落進鬼頭此起彼伏的杖中。

如此又過了片刻,鬼兵中就成功新增了一個新成員。

群鬼們彼此撕咬爭鬥著,最終有五顆猙獰的鬼頭脫穎而出,其中便有趙家父子的扭曲面孔。

他們憎恨地看向的陳勝,恨不得生啖其肉食其骨,但隨著一聲鈴鐺的輕響,只能無奈的被收進杖中消失不見。

“終於湊齊了五個煉精境巔峰的鬼兵。

有了它們做頭領,依靠鬼物能免疫大部分物理攻擊的特殊性,以後就算是遇到化氣境的修士,我也能鬥一鬥了。

五猖鬼兵除了不能在白天現身和有機率噬主之外,完全沒什麼別的缺點嘛。”

手中的竹杖通體冰涼,但陳勝心中卻湧現出濃濃的安全感。

在完成練鬼之後,他又接著看向地上的兩具身體,突然用竹杖底部在他們額頭上重重按壓。

等竹杖移開後,額頭上便留下了兩個血色的圈形烙印,有血液從烙印中淌出,在圓圈中心的面板上形成一個抽象的“土”字。

接下來,他又俯身在兩屍額頭上各貼一道黃符,在口中各喂下一枚金丹,屍身就開始了自行轉化。

只聽噼裡啪啦一陣作響。

兩屍的身體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急速拔高,全身肌肉膨脹,面板轉化為淡金色,通體透著一股僵硬與堅實感。

[黃巾力士]:五行屬土的殭屍類道兵,擁有力大無窮、身僵如鐵、體力無窮、痴愚無智等道兵特性。

依據死者身前的肉體強度,轉化後會獲得不同程度的體魄增幅,亦可以作為鬼兵的容器在烈日下行走,為五猖鬼兵的配套道術。

陳勝估算過,煉精境巔峰武者所化的黃巾力士,屍體僵化後的骨骼強度,甚至能短暫抵禦天蠶九變真氣絲線的切割。

“以我現在掌握的力量,似乎能提前謀劃一下平鄉縣了。”

……

數日後。

冷風呼嘯,微雨飄零。

滏陽河畔一塊被清空的開闊曬場上,兩萬多百姓烏泱泱聚集在一起,即便被冷風冷雨折磨的直打哆嗦,也無人敢離開這裡。

在人群外圍幾百名精壯部曲的注視下,他們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仰望向一座由黃土壘就的高高土臺。

作為一塊附近少有的高地,這座頂部被削平的五丈高土臺看起來極為醒目。

此時,高臺上正有四十九個少則兩三歲,多則六七歲,只穿著肚兜的童男童女被凍得嚎啕大哭。

可惜他們被麻繩捆住了手腳,還相互連線在一起,根本就無法逃脫。

曬場不遠處的河面上,飄蕩著二十幾只隨時有可能散架的木筏。

有一半木筏上擺著爛木頭打造的空箱子,據說裡面裝著為河神高價採買的禮品。另一半木筏上卻是空蕩蕩地,顯然是為祭河童男童女們留下的位置。

岸邊還有一小塊被籬笆圈了起來,裡面關著十幾頭牛羊豬三牲。

這裡,是活祭滏陽河神之地。

午時三刻,吉時已近。

一群在土臺邊所搭帳篷裡等待許久的貴人,終於在隨從部曲的前呼後擁中登上了土臺,環視整個曬場。

嗚嗚——

人群中,隱隱傳來壓抑的低聲哭泣。

聽到這種不合時宜的聲音,貴人中穿著華麗法袍的貌美巫婆,立刻就不高興了。

“此番之所以要以童男童女祭祀,皆因平鄉縣多年以來一直不敬河神。

去年的大水和大疫都是前車之鑑啊。

今日將這些孩童送至河神神域內,以後常伴尊神身側侍奉,是他們祖先庇佑才有的福分。

這等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卻還有不顧大局之人在低聲哭泣,河神聽到了可是會發怒的。”

她的這一番話落進百姓耳中,非但沒起到效果,反而讓孩子即將被沉河的家人們哭聲更甚。

大人和孩子們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煩意亂。

今日乃是祭神大事,平鄉縣四大豪強除趙家之外,其餘三家的族長全都在場。

看著土臺下漸生亂相的百姓,為首的黃家族長當即道。

“鄉民無知,畏威而不懷德,巫師何須跟他們講什麼大道理,收拾一下不就老實了。”

隨後一聲令下,就有部曲走進人群去尋找哭泣之人。

一頓拳打腳踢之後,整片曬場很快便陷入了死寂。

看到這一幕,貴人中唯一一個身穿官袍的縣令,忍不住感慨道。

“說起來,平鄉縣連年天災,我這個縣令也是有責任的。

在平鄉履職數年,卻怠慢了河神,因此才會招致災禍降臨。

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為今之計,唯有平息河神怒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惜啊,我們的良苦用心,這些整日裡埋首黃土中刨食的百姓卻想不明白。

再苦一苦百姓吧,罵名由我們這些決策者一起來擔。”

作為平鄉縣的肉食者,眾人自然不可能拆縣令的臺。

一時間,土臺上恭維聲不斷,皆稱讚縣令心繫國家,高風亮節。

如此片刻後,巫婆的一名弟子湊到跟前,低聲提醒吉時已到。

巫婆望向縣令,在得到本縣主官的首肯後越眾而出,面向滏陽河朗聲道。

“歲在丙辰,時值孟春,滏陽河畔,萬民惶恐,謹以犧牲之奠,昭告於河神尊前:

伏惟神居水府,威鎮洪流,昔者禹王疏浚,九河既道,今茲濁浪滔天,萬姓罹災。

豈非下民之罪,觸怒上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