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六把兩個家丁隨手丟到腳下,淡淡道。

“當家丁一個月才多少工錢,也值得為魏家賣命?你們快些逃命去吧,要不然等外面的大軍殺進來,刀槍可不長眼睛,一不小心就會做了別人的刀下鬼!”

聽到摸著天竟然不殺自己,那兩個家丁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的朝被炸藥炸出窟窿的大門爬去。

而炸門後的朱重六,卻並未選擇直接殺進魏家。

只是腳尖一點躍上院牆,站在原地等待起來。

僅僅十幾個呼吸後,他就看到一個長鬚高冠、面容方正的道士,衣袖飄飄地踏風而來。

魏家有四道院門,因為防守哪個都容易被各個擊破的原因,請來的四個外援全被魏鶴鳴聚集在了客廳,想等摸著天到來後再合力迎敵。

誰知,聽到炸藥的動靜後,四人中輕功最好的桃花真人衛道士,卻甩脫了另外三人,最先趕到了現場。

他遠遠瞅見朱重六略顯稚嫩的面孔,心中不由一喜,朗聲道。

“真是天助我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摸著天,竟然會是個黃口小兒。

師傅,你看見了嗎?

自從接過掌門之位後,我每日裡兢兢業業教導弟子,結交江湖同道以為助力,就是為了讓皋山派重回三山劍派之首的位置。

這次魏家答應,誰能摘下摸著天的腦袋就能拿到八千兩現銀。

為了祖宗的基業,為了門派的復興,我必須要搶佔這個頭功。”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劍已經抖成一朵銀亮的劍花,向朱重六當胸攪去。

噗呲!

一記乾淨利落的龍爪手,捏斷衛道士手中的長劍,抓著一枚仍在咚咚直跳的心臟,從他背後穿胸而出。

“唧唧歪歪,你這個人屁話怎麼這麼多。”

朱重七把衛道士的屍體踹下牆頭,又把血淋淋的心臟一扔,抬頭看向踩著屋脊剛剛奔至附近的快刀手褚毅、八面佛鳳羽豐和赤鐵手焦晃,淡淡道。

“你們一起上吧。”

但在目睹了同伴的死狀後,這幾個求財的江湖客卻站在了原地,止步不前。

“首鼠兩端!”

看著他們猶豫不前的模樣,朱重六冷哼一聲,雙腳一踏,跟一陣風似得從三人身邊一掠而過。

只眨眼間,三人就摔倒在地,變成了三具橫躺的屍體。

等到朱重七領著一隊提刀持矛的彪悍人馬,從門洞裡湧進來,朱重六正在擦著手上的鮮血。

他看了看幾具屍體的裝扮,故作誇張的道。

“哎呦,魏家竟然還請了高手來助陣,這得花多少錢啊!”

“不管有多少銀子,現在都是我們的啦。”

兩兄弟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領著手下向魏家院落深處行去。

沿途雖然遇到不少家丁,但這些人平日裡欺負欺負農家佃戶也就罷了,又哪裡敢跟造反的匪徒拼命。

但凡見到摸著天的大隊人馬進了宅子,立刻便會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路上只宰了幾條受到驚嚇狂吠不止的家犬,用火藥炸開幾道堵好的門戶,就攻進了魏家內院。

這場劫掠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動靜才變小了些。

等到天色將明時,魏家的主人和僕役已全部被抓,用繩子串著綁起來。

天亮後,他們會拉回山寨裡開公審大會,根據所行惡事來判定,要做多久苦力才能償還前半生所犯的罪孽。有人在主持滅火,以免這座好好的宅子被大火燒個精光。

從山寨裡跟來的力夫,正把倉庫裡的一袋袋糧食搬上騾車,儘快運回山寨,彌補寨中的口糧缺口。

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朱重六和朱重七兩人站在魏家的最高處,遙望向於皇寺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躊躇。

“天快要亮了,二哥那邊也應該得手了吧。”

……

“天快要亮了,算算時辰,覺悟大師和蕭千戶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寅時一刻,於皇寺。

濠州縣令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坐在他對面的於皇寺方丈,同樣徹夜未眠,卻因一身深厚的內力而神采奕奕。

“縣官大人就放寬心吧,蕭千戶領著千戶所一千人馬,覺悟帶著我寺中的三百精銳武僧。

加之以有心算無心,在摸著天打下魏家之後出兵偷襲,絕對能讓他吃個大虧。”

自從兩方聯軍出發之後,他們已在禪房中如此對弈整整一天一夜了。

因為此世交通不便的緣故,在大軍開拔後往往只能被動等待交戰的結果,兩人的心情其實都有些忐忑。

但方丈的養氣功夫更深厚,不僅面上一副胸有丘壑的模樣,還繼續出言安慰道。

“想那摸著天不過是我寺中逃出的小小匠工,又能翻出多大的風浪呢。”

小小匠工?

哼!這幾年,摸著天在濠州搞風搞雨,縣令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花了不少錢疏通才將鬧匪的訊息壓下去,未讓朝廷知曉。

在這期間,縣令明裡暗裡幾次找於皇寺襄助,方丈都說自己乃是方外之人,對他的借兵請求不聞不問。

但在今年,濠州卻不知為何流傳起一則訊息,說那[摸著天]乃是當年在於皇寺大鬧一番的朱重五。

於皇寺方丈經過多方探查確認了這個情報後,才一反常態,主動邀縣令出兵劫匪。

“這些出家人實在太功利了,跟這種蟲豸在一起,是治理不好濠州的。”

縣令心中不屑,但還是順著方丈的話頭道。

“想當初,摸著天不過是一介小小賊寇,於濠州不過癬疥之疾,沒想到短短几年,竟發展成了心腹大患。

據我派入山中的探子回報,此獠麾下如今已有上萬賊眾,其中敢戰之兵亦有兩千之數。

此番,趁此獠派兵劫掠魏家之際,先行削弱他的兵力,而後再大舉進攻山寨,一定能徹底清繳這個濠州縣的心腹大患。”

說到這裡,縣令飲了一口清茶,接著道。

“這些年,摸著天劫掠了縣裡不少大戶,手中一定頗有資財。

等打下山寨後,我們兩家可分潤……”

噹啷!

話還沒說完,忽有兩物破窗而入,砸落在了禪房的棋盤上。

相對而坐的兩人定睛一看,發現那兩物圓圓滾滾,滿是血汙,正是領兵在外的蕭千戶和覺悟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