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顱仙蠱?這倒是一件不錯的禮物。”

雄幫主手中的血顱蠱,看似只是一個死物模樣的顱骨,摸著卻並不冷,反而有種潤滑的溫暖感。

整齊的牙齒,閃爍著紅光的凹陷眼窩,都散發著一種動人心神的魅力,告訴別人這是個活物。

既然是客人的禮物,那雄幫主也不客氣,直接把它抓在手裡,噴吐真氣覆蓋顱骨表層,緩緩將其煉化。

早在幾個月前,雄幫主就從河道總督那裡到了確切的訊息,漕運這些年來高昂的運輸成本,讓皇帝和內閣心中積攢了許多不滿。

在朝鮮與日本的一場大戰,讓大明擁有了一個壓伏地方勢力,重啟海運的藉口。

按照朝廷施政的慣例,有了現在的海運軍糧的案例,在戰爭結束後,勢必會開始進行廢漕改海。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啊。

沿著這條人工開鑿的運河,上至官服上繡著禽獸的官老爺,下至沿途衣衫襤褸的拉船縴夫,全在一口鍋裡吃飯。

如今,這口鍋要被人掀了,該怎麼辦?

官員們可以花錢託門路調任,可漕幫作為依靠漕運而生的幫派,無處可去啊。

好在,即便已被拆分的七零八落,各地的漕幫分舵,依然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絡。

最近,那些幫主一直在頻繁暗中聯絡,想要湊錢在朝中疏通一下,改變中樞的想法。

可就在為各家湊多少而掰扯不清時,一些由日本朝鮮戰場指揮官小西行長派出的使者,突然從長江登陸,出現在了江浙的幾個漕幫分舵裡。

他們提出了一個辦法,正巧能解開漕幫的困局。

“在我日出之國,由於火山、地震、海嘯等各種天災頻發,民眾的信仰孕育出了八岐大蛇這種代表災禍的妖魔。

此妖被須佐之男大神斬殺後,曾留下了一些骨骼和鱗片,而在遺骸安放之地,往往會有災禍發生。

主公這次派我們前來,便是想要在運河龍脈的關鍵節點上安置八岐大蛇的遺骸,讓這條運河暫時發生積淤、乾涸等事故,延緩貴國的各種物資向北輸入朝鮮。

當然,運河只是暫時不通,只要再把遺骸取出來,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而只要貴國打輸了這一戰,讓朝鮮變成我國的領土,渤海海域上將遍佈我們的船隊,海運也會變得極不安全,貴國自然也就只能繼續依仗內河漕運。

這個計劃只要實施,我們兩方都能得利啊。”

見到雄幫主收下了禮物,一旁的九條面露喜色,急忙開始了慷慨陳詞。

臨清分舵是漕幫排在前列的大分舵,對他們來說,對方的態度極為重要,才捨得送出一枚珍貴的仙蠱。

已經從悵然狀態回過神來的武田,也趕緊說道。

“我與同伴一路沿運河喬裝北上,見到了太多喊著號子拉船的縴夫,他們實在是太辛苦了。

可就連如此艱辛的飯碗,都要被大明的惡政砸碎,連我這個外邦之人都看不過去。

平民的命也是命啊。

大明的腳步走的實在太急了,應該等一等她的百姓。

雄幫主,你是那些艱苦善良民眾的庇護者,我們日出之國認可你的義舉,願意幫助你來守護他們的飯碗。”

臉上滿是鞋印的武田,大義凜然地說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

雄幫主饒有意味地看著他,心中倒是頗為喜歡這兩個虛偽的外邦人。

在接觸到這些小西行長的使者後,如今一盤散沙的漕幫,很快就在透過書信達成一致,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首先,大明與日本的這一戰,絕不能勝。

若勝,大明攜戰勝之威,在朝鮮設立港口,整個渤海將成為大明的內海,以後的漕糧海運將會掃清所有的障礙。

但也不能敗,若是敗了,日本很可能會趁機入侵到大明腹地,讓漕幫的地盤陷入一片混亂。

這不是漕幫想看到的局面。

唯有維持現在糧走運河,海外有日本戰船在搗亂的局面,才最符合漕幫的利益。

這個決定是名副其實的賣國之舉,但這就是漕幫的集體意志,換誰都無法更改。

世界上,從來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而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當然,他們還是會湊錢在朝堂上進行疏通的。

畢竟,在這個腐敗的大明王朝裡,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嘛。

而雄幫主剛才之所以故意為難對方,只也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話裡掌握更多主動權而已。

至於得到血顱蠱,則純粹是一個事先沒預料到的意外收穫。

他見到姿態擺地也差不多了,當即見好就收,露出了一個笑臉,和善地衝兩人說道。

“兩位的提議確實很有見地。

為了小民的生計,在運河臨清段龍脈中投入妖骨之事,老夫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拍馬屁這種事不分國界,九條和武田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齊聲恭維道。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英雄被困於時勢之中,就如龍被困於淺灘內一時不能騰飛。

這場我們兩國的交戰,就是您的風雲啊。

雄幫主,自古以來,得人心者得天下,您願意為生民立命,必將會秉運乘勢而起,化龍盤旋於九天之上。

有了血顱蠱在手,煉化親族,實力大進,一舉重新整合漕幫,成就一番偉業。”

臨清漕幫,已經是九條和武田上門的第五家漕幫了。

這段專門為舔各路漕幫幫主皮炎設計的話術,說得可謂是滾瓜爛熟,張口就來。

果然,雄幫主似被撓到癢處,開懷大笑道。

“借你們的吉言,我雄霸,也許真的有成就真龍的那一天。”

雙方見面聊了這麼久,至此,才算對合作者的性情有了一個簡單的認識,使談話真正開始進入正題。

空蕩蕩的瑤池水閣裡,沒有第四人在場,在一言一語的和諧交談中,九條和武田將血顱蠱的使用方法交給了雄霸,雄霸則具體瞭解了一下用妖骸影響龍脈的細節,確保日本不會在這上面使詐。

畢竟,運河可是漕幫的命脈,萬一被惡意破壞,可就麻煩大了。

交談一直持續到下午,雙方約定好動手截斷運河的時間,雄霸順利拿到了一塊八岐大蛇的骨頭,九條和武田兩人便告辭離開。

值得一提的是,曾立誓救美奈子小姐脫離苦海的武田,在整個交談過程中,都沒有提出過索要巫女的請求。

看著那兩個日本人,在侍衛的引導下消失在院落拐角處,雄霸從懷裡掏出了那隻血顱蠱。

“老夫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以我的資質,本是沒有機會在壽盡前晉升到四階的。

可這隻蠱蟲的出現,卻給我的人生帶來了一抹希望,只是……”

想到兒孫們在身邊環繞的情形,雄霸心中閃過一抹猶豫之念。

可是在沉默許久後,他眼中的猶豫之色最終漸漸褪去,轉化為了決然的狠色。

“雖然被煉化很是殘酷,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也許就是我前進道路上,必須邁過的一道門檻吧。

我的親人們受我庇護多年,享受過了人世間的富貴生活,人生應該是沒有什麼遺憾的。

如今,能為我的修行大業添磚添瓦,他們一定會深感榮幸吧。”

……

當晚,雄霸就將家族中的老老少少全部請來,在家族駐地裡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家宴。

在酒足飯飽之際,當眾拿出血顱蠱,施展出它的本命能力,召喚出了漫天血光。

不管赴宴者是什麼修為,在血光的照耀下,完全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雄霸眼睜睜看著自己親生的兒女、孫輩,以及或遠或近的親戚,痛苦哭嚎著被消融掉血肉骨骼,僅剩皮囊留存,變成一個個裝著血汙的人皮袋子。

然後,皮囊轟然爆裂,化作一股股汙濁的血流,流進了血顱蠱大張著的嘴巴內。

血光在顱骨上閃爍,那些血流被吸收轉化,在眼窩裡孕育出了兩汪淺淺地酒紅色液體。

“我聞到了,這就是血釀的香味嗎?”

雄霸虎目含淚,神色悲慼,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將蠱蟲湊到面前,把那兩汪液體喝進了腹中。

而血肉至親所化的血釀一進入胃裡,就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流向周圍極速擴散。

暖流所過之處,他的力氣沒有變大,身體沒有更輕盈,經脈中的真氣也一如從前。

但雄霸知道,一切都改變了。

在細胞深處發生的隱秘變化,讓他的意志有了扭曲現實的微弱跡象,擁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滿足地體會了一會兒身體發生的玄妙異變,雄霸抬眼看向地上滿是人皮的院落。

只見兩百多人的大家族,如今只剩下一些外面嫁進來的媳婦,入贅的贅婿,以及幾個本應該死去的本族之人。

剛才,幫主屠殺親族的恐怖一幕,讓這些倖存者驚恐地向外逃去,卻被守在周圍的漕幫幫眾,全部捉了回來。

雄霸看著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不無遺憾地道。

“真是家門不幸啊,如果不是我催動血顱蠱,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雄家居然暗藏著這麼多外人生出的孽種。

我既然吸收了全族的血脈,承擔了全族性命的因果,就有義務為家族清理門戶。”

說著,他目光一凝,首先看到了抱著孩子的兒媳婦。

兩手遙遙一抓,就把兒媳婦和之前還疼愛不已的孫子吸入手中,扣著兩人的天靈蓋逼問道。

“說吧,你這個賤人,究竟是跟誰生出了這個孽種?”

……

“你們是小西行長的人。”

“想要透過在運河中放置妖骸的方式來影響水運,並間接影響朝鮮的戰局。”

“瑤池裡的花子很潤,扮演的伊邪那美也很高貴。”

“小西行長下了死命令,必須要在下個月之前,搞定運河上的五十三家漕幫,切斷漕運。”

“今天,你們送給雄霸一隻能煉化同族血脈,用來提升資質的蠱蟲。”

臨清城北幾十裡外,運河上一艘不起眼的貨船上,頭上帶著緊箍咒九條和武田,正痛苦地癱軟在船艙裡。

陳勝站在他們面前,若有所思的道。

“我在出發找你們之前,恰好聽說幫主要舉辦家宴,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動用那枚蠱蟲了。

而因為孩子血脈的問題,前身與三公子遺孀的姦情恐怕已經暴露。

如此一來,我與雄霸之間就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關係。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殺掉他吧。”

這個情報來的很是意外,但陳勝一點都不慌。

因為,在晉升三階後除掉雄霸的原發育計劃,制定的極為穩健。

性道修士將一門道術修行到二階,是二階修士;將七十二門道術修行到二階,同樣是二階修士,不同的是,後者的法力將會是前者的七十二倍。

所以,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是越階強殺雄霸,也有著至少七成的把握。

提前發動計劃,也沒什麼關係嘛。

想到這裡,陳勝雙手提起九條和武田,直接催動[騰雲]之術向南方飛去。

飛過平坦的田地,飛過蜿蜒的運河,飛過高高的城牆,來到幫派駐地附近,就看到了在夜色中凌空懸浮的雄霸。

雄霸也在同一時刻,注意到了飛來的陳勝,和他手上提著的九條與武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心念急轉,沉聲喝問道。

“方圓,枉我這麼信任你,你卻和我的兒媳婦生了個孩子,當真是不知死活。

有本事擒下這兩個異國人,看來你還隱藏了實力啊!

那句老話說的好啊:賭近盜,奸近殺。

結合我三兒子死得不明不白來看,他的死很可能與你有關係。

老夫一定要殺了你,為他報仇。”

一個三階修士心中的殺意是驚人的。

雄霸殺念一動,周邊屋脊如鱗的青瓦上,就出現了一道道如同利刃劃過般的傷痕。

這話把陳勝聽的一驚,笑著開口反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雄家的族人應該剛剛被你殺了乾淨,幫主最大的仇人,應該是你自己才對啊。”

“庸人之見,在融合了一族血脈後,他們就活在我的身體裡。”

雄霸雙目圓瞪,揮掌向前一拍,精修了幾十年的三分歸元氣就化作一隻清澈氣流形的手掌,直直向前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