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你在跟誰說話?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乃是橫掃六合者、熔鑄九鼎之人、書同文之君、黑龍之主、天命歸秦的始皇帝,在這個世界上開創出前所未有偉大帝國的第一個帝王。

朕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你在趙國為質時和舞姬生下,又隨意丟棄的年幼孩子了。

你怎能跟朕如此講話呢?”

“那本王也是你的父親。”

秦莊襄王的臉色極為難看,一步步朝嬴政向走去,似乎想要教訓自己的兒子。

嬴政目光幽幽地看向色厲內荏的父親,被燭火打在地上的影子飛快蠕動,瞬間就從背後立起,化作一隻由濃郁黑暗構成的漆黑龍首,朝著前方張口一吸。

呼!秦莊襄王脆弱的陰神,在五階修士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只來得及絕望吶喊出一聲怪異的驚呼,就被拉扯成一條長長的氣流,吞入了龍口中。

“咕嘟”一聲將此人囫圇嚥進肚後,龍目繼續貪婪地看向了剩餘的牌位。

“照骨鏡,是你蠱惑了我的子孫,導致他要做出噬祖之事嗎?”

隨著一道蒼老的嘆息聲,一個身形虛幻的老者,從角落裡一個寫著嬴非字樣的牌位中冒了出來。

他甫一現身,就將目光看向了掛在嬴政腰間的一面銅鏡,滿目唏噓道。

“自從七百年前,你被我撿到後,我嬴家就走上了發家之路。

在你的幫扶下,我因養得一手好馬脫穎而出,被周天子封在了秦地,成為了一個封地不足五十里的‘附庸’之君。

又經過一百多年的辛苦籌謀發展,在第六世時,一舉因功成為了一方諸侯。

在之後幾百年裡,歷經三十幾位君主,我族代代與你相互扶持,才終於走到了今日。

在這期間,我們得到了一個強盛的國家,而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今,為何要突然反目呢?”

聽到祖先的話,嬴政拿起了腰間的鏡子,譏諷一笑道。

“什麼照骨鏡的蠱惑,吃掉你們,分明是朕自己的選擇。”

“是啊,是啊,英明神武的始皇帝陛下,又怎麼可能被我一個區區鏡子蠱惑呢。

您的這些祖先已經死去了太久,在牌位中吸收了太多蘊含人心陰暗面的魔氣,總是習慣以無端的惡意揣測別人。”

銅鏡的鏡面裡,浮現出一團漆黑的魔光,變化出一套好似哈哈鏡風格的抽象五官,諂媚地恭維著嬴政。

“我的後人啊,千萬不要聽信它的任何話。”

嬴非焦急地說道。

“作為它的第一個主人,老夫太清楚這個鏡子的手段了,它能在無聲無息間扭曲人的心智,使人被控而不自知。

這種能力在面對敵人的時候,當然是最好的手段,可一旦倒戈相向,在對付主人之時,也是最好的反噬之法。

人主因為龍氣加身之故,無法修行此鏡傳下的魔法,而照骨鏡卻能詭異的繞過龍氣防護,讓你魔念深種卻不能自知。

你清醒一點,仔細回想一下,你現在心中湧現的每一個念頭和想法,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嗎?”

照骨鏡中,傳來了一道滿是奸詐意味的恭維聲。

“哈哈哈,你這種不識時務的老古董,如何能明白陛下的偉大。

陛下是個天生的魔王,自從多年前將黑龍血脈修煉到五階之後,便繞過了龍氣的限制,一直在苦心竭力修煉魔法。

時至今日,已將魔法也修至五階,成就了[天子魔陽神]。

如今在天魔位階中有著魔王之位格,又怎麼可能會被我所蠱惑呢?”

“什麼?這怎麼可能,它一定是在騙你!”

嬴非更加焦急地看向嬴政,但對方那對黑如深淵的眸子,卻在視線中詭異地越變越大,同時耳邊還傳來一道遙遠地聲音。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也,這種冥頑不靈地老不死,居然不斷消耗著我朝產生的魔氣,完全是一種浪費嘛。

朕說:你應該主動投入朕的龍口,結束早該結束的生命。”

話音一落,嬴非心中就詭異的升起了對嬴政之言的認同感,竟真的主動走向了他,然後被他背後的影龍一口吞下。

[天子魔]:天魔一族誕生於閻浮果樹的根系附近,由眾多果實枯萎凋零死亡掉落的殘骸孕育而出,天性喜歡入侵到各種閻浮果實中,以破壞世界為己任。

閻浮有情眾生,皆可透過修煉轉變種族,成為天魔眾。

天子魔乃閻浮眾天魔之一,聰明絕頂,狂妄自大,敏感易怒,剛愎自用,虛心納諫,性情矛盾,極端自我。

在高興時放聲大笑,在失敗時責怪他人,永遠以自己為中心,永遠貪婪的想要佔據一切,擁有著妄圖將所有生靈納入統治之下的深沉魔性。

此魔可透過人心中的七情六慾,潛入生靈心靈深處,篡改生靈思維,控眾生為傀儡。

嬴非之所以主動被嬴政吞噬,便是因為修為差距過大,被無聲無息間種下了甘願被吞噬的念頭。

看著嬴政細細品味著先祖陰神中濃郁的魔氣,照骨鏡中的人影,笑得很燦爛。

作為天魔一族專門製作的破界器具,在果實內部成功培養出各種魔王,便是它的使命。

自從幾百年前,天魔們在附近的閻浮枝丫上,屠戮了一顆滿是龍妖的果實,並將死去的龍屍以秘術扔進了附近的果實內,用來在那些世界內製造混亂。

成功偷渡進入此界的照骨鏡,在選擇了嬴非進行扶持後,就一直在辛苦籌謀著。

首先便是不斷蠱惑嬴非發動戰爭,透過由他造成的生靈怨恨、痛苦、不甘、絕望等負面念頭醞釀出魔氣,供其修行。

嬴非是個廢柴?

沒關係,自己總會被傳承給下一代,透過一代代的血脈最佳化、調整和傳承,嬴氏的後代會越來越優秀,總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而此界之人修行被天魔改過的命道之法,雖能在二階時提前掌握神通,但會因此大幅度消減壽數?這也沒關係。

從死去的被支持者身上抽取靈魂,然後幫他們轉修魔法,他們將會重新活過來,繼續為大秦的偉大事業貢獻力量。

至於主君修煉魔法後將再也無法掌控龍氣,也是一件好事嘛。

培養價值不高的主君死亡後,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更換培養目標,再試著繼續培養下一個。

照骨鏡兢兢業業花費了幾百年苦工,才終於有了今天的成就,培養出了嬴政這個天生的魔王。至於眼前這些居住在宗廟牌位裡的秦國曆代君主,則全都是它培養出的失敗品,不成器的廢物,養著還會浪費來之不易的魔氣。

嬴政把他們吃了,是一種廢物回收利用,能把這些年積攢在他們陰神中的魔氣重新提煉出來。

順著嬴政的心意,照骨鏡懸空而起,對著面前的眾多牌位一照。

呼——

一陣濃郁的陰風捲過,牌位中就被卷出了三十多個,身穿秦國各個時期帝王冠冕的身影。

看修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位列四階,只有少數幾個繼位時間過短的是三階修為。

而隨著秦國的歷代君王一齊現身,一條原本飛騰在咸陽上空的巨大漆黑色龍氣也龍吟起來。

龍氣的尾巴洞穿宗廟頂部,落在嬴政頭上,龍首則調轉過來,看向自己之前的歷代主人。

此時,三十多個秦朝君王個個面色凝重,對著面前的嬴政道。

“我們是你的先祖,沒有我們的篳路藍縷,就沒有秦朝的今天,你真的要做這種噬祖之事嗎?”

修成天子魔陽神後,嬴政本質上已不再是人,心靈已不再被人的道德所束縛。

聞言後,他只是冷冷一笑,金口玉言道。

“朕說:你們全都應該主動投入朕的龍口,結束自己的生命。”

轟——天空中風雲激盪。

這三十幾人只放了一句狠話,就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流光,向著四面八方逃散。

面對一個性命雙修的雙五階修士,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只能寄希望於僥倖逃離此地。

但天魔的手段卻是如此詭異,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才飛出不遠,心中就產生了一些並不突兀的念頭,似乎覺得嬴政結束生命的提議也不錯。

立刻就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個大彎飛了回來,帶著滿臉笑意,風馳電掣的飛進嬴政背後的龍口中。

只有秦襄公,秦穆公,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少數幾個修為最高的君王,勉強壓制住了從心底中升騰的渴望,咬牙繼續向外飛去。

但隨著他們看清分立在咸陽城周圍,高舉著雙臂,共同撐起了一層巨大結界的十二個百丈高金人,不禁變得絕望起來。

在各施手段,卻始終無法打破面前阻路的結界後,終於再也無法壓制心中赴死的念頭,扭頭飛向如同龍潭虎穴的秦王宮。

片刻之後,就步了所有君王的後塵。

咕嚕咕嚕!

嬴政背後的龍影上,出現了凹凸不平的起伏,似乎一下子吞下秦國幾百年戰爭製造的魔氣,有些消化不良。

而隨著他將秦朝“王”的概念完全歸於自己所有,整片龍血廢土上向著一國龍氣滾滾奔來的痛苦、絕望、怨恨等不祥之念,也不再需要由照骨鏡代為吸收,而是直接湧入龍氣中,進行轉化後,就化作魔氣灌入了他的陽神內。

看他的行為,長此以往,似乎有將龍氣變成一條魔龍的趨勢。

如此過了一會兒,嬴政似乎適應了龍氣的變化,也適應了背後艱難的消化,突然睜眼對著照骨鏡說道。

“魔鏡啊魔鏡,為何吞噬了秦國的列祖列宗,朕的修煉還是如此緩慢?”

懸浮在他面前的照骨鏡,如同一個忠誠的狗腿子,搖搖晃晃道。

“陛下,您目前修煉的速度,已經是被魔氣加速過的了。

要知道,五階本是仙人之境,如果依靠單純的吸收魔氣,以及對世界的點滴參悟,進步的速度將會極為緩慢。

以陛下現在陽神初境為例,如果被困於一界之內,只怕要幾萬年時間,才有可能晉升為中境。

以您的壽限,恐怕此生將再也無望破境至六階啊。”

嬴政眉頭一皺,顯然不滿意這種方法,又繼續說道。

“朕記得,你多年前曾經說過閻浮果實內擁有果核,常人得之能成為一界之主,得享與天同壽的大逍遙。

但因為閻浮是果樹,天魔乃是樹上害蟲的緣故,朕註定無法將性命寄託在任何閻浮果核上。

看來,朕如今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早就應該做這樣的決定了。”

照骨鏡歡快地上躥下跳。

“天魔乃是秉承宇宙中破滅之道而生的生靈,所有天魔的存在都象徵著終末終結,終焉終運,追求的是閻浮諸天的大道破滅與萬物歸墟!

秉承著這樣的天命,天魔只需要將閻浮果核的世界胎膜打破,落入閻浮果樹下方腐爛,將會得到大道的自然獎賞。

小的估計,以本果實的體量,只要成功將它破滅,終焉之道賜予的力量定可以讓您直入五階頂峰之境。”

“嗯,朕知道了。”

嬴政抓起胡亂飛舞的照骨鏡,把它重新掛在了腰間。

之後,又順手輕撫過同樣掛在腰上的太阿劍,心中滿是對照骨鏡所說閻浮諸天的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開啟自己的精彩旅程。

“快了,快了,這個世界實在太無趣了。

只要靜靜等待這些年佈置的破界大陣完成,我就能鎖定閻浮果核的位置,再親手毀滅這個世界,成就更好的自己。”

這樣說著,嬴政屈指一彈,就讓一股黑色魔氣從自己身上分離,蠕動著化為一個新的自己。

他將掛在腰間的一方小印,交給分身,囑咐道。

“去吧,帶著傳國玉璽,把大陣的最後一點殘缺完成。

對了,這幾年,東海上出現了一個名為龍血工坊的勢力,鬧出了好大的聲勢,順帶也把它拔除掉吧。”

“我們一體同心,何必如此囉嗦!”

分身撇撇嘴,化作一道黑光遁走。

而安排好一切後,嬴政的本體就閉目沉浸在了對魔氣的消化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這次列祖列宗的慷慨支援,能幫他節省至少百年的苦修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