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聽明白了。
在秦滅六國後,你們這些殘餘的六國貴族便組成了一個隱秘的反秦結社。
一邊生孩子繁衍後代,恢復嚴重受創的實力,一邊吸收民間對秦朝不滿的有志之士,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
三天前,你們率眾偷襲了上黨郡內的一座煉丹爐,想要奪取一些地脈丹藥,卻不慎落入了朝廷的陷阱,損失慘重之下分成數隊散逃。
你所在的這一隊,昨日在途經陽城縣時不慎暴露了蹤跡,隨行的大部分人戰死,只有你在叔父的拼死保護下孤身逃了出來。
而你斷定,你的朋友因為身懷純血赤龍血脈的緣故,一定還沒有死,而是被抓起來,關在了陽城縣衙的監獄裡。
對這一點,我有所疑問,你怎麼能確定她被關在陽城,而不是本地更上一級的潁川郡城裡?”
牛糞篝火明滅不定的火光打在陳勝身上,將他的面孔照得影影綽綽。
而在他豎立的瞳孔中,也倒映著眼前白龍娘狼吞虎嚥的身影。
死去的狼騎們絕不會想到,他們之前胡扯的藉口,居然歪打正著猜對了項羽的身份。
“暴秦的官吏,為搶功內鬥的很厲害。
陽城縣令有著抓到六國貴族的功勞在手,絕對不會老實的交到上官手裡,而是會直接上報咸陽,得到始皇帝的批覆後轉送到咸陽城,讓自己升官發財。”
一邊回答著陳勝的疑問,項羽一邊撕扯著手裡焦糊的烤肉,就著寒冰吐息凝結堅冰融化的涼水,在篝火旁大快朵頤著。
陳勝看著這個還楚楚可憐的虛弱蘿莉,轉眼間就恢復成了元氣滿滿的樣子,不禁感嘆龍族血統的恢復能力驚人。
項羽傷口中的火焰才剛熄半個時辰,腹腔裡的內臟已經長好了,如今已經能夠正常進食。
而隨著食物被快速消化,她的體力也正在快速恢復著。
陳勝坐在一旁,[玄明心眼]的目光透射進白龍孃的身體中,旁觀了傷口恢復的全過程,也看到她了強度驚人的體魄,與經脈中鋒利、堅固的金屬性真氣。
一個區區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就能擁有著二階巔峰的命道修為,純血龍族的潛力確實不俗。
將項羽的肌肉、骨骼、內臟看了一遍,陳勝的視線很快就從內轉到外,又仔細觀摩起她的皮相。
只見白金色的頭髮如瀑披在肩上,一對只有一個分叉的圓潤龍角從額頭上冒出,在一般人臉上會顯得比較兇殘的豎立白金色龍睛,鑲嵌在龍娘精緻的面孔上卻十分可愛。
即便穿著一點都不修身的棕黃色袍子,也依稀能看到腰肢和長腿勾勒出的曲線。
從長袍下方裸露出的腳丫子,腳踝纖細,腳底光潔,十個白白嫩嫩的腳指頭,還在火光照耀下隱隱反射著紅光。
整個人就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恰在此時,項羽吃飽喝足,打著飽嗝看向陳勝,注意到對方緊盯著自己玉足的目光,不由笑道。
“恩人可是在看這個。”
她說著,就伸手在自己腳腕上一抹,讓一個原本隱形的金色腳環憑空出現。
之後,她又把腳丫子伸到陳勝面前,好讓恩人看著更清楚一點。
陳勝連忙抓住龍孃的腳腕,湊近仔細觀看起來,[玄明心眼]瞬間就發現那個腳環是雙層機關結構。
他伸手把外層的卡扣開啟,就看到腳環露出的內層上鑲嵌著一塊塊芝麻大小,好似紅寶石的晶體。
細碎的結晶中,有著一縷縷暗紅色的火焰在涓涓流淌,模樣有點像是她剛才傷口中的火焰。
“這是煉丹爐從地脈中提取出的火丹結晶,方才被圍困時,我原本是打算用來它來自盡的。”
不等陳勝看得更清楚,項羽就嘻笑著把腿收了回來。
她從腳環上面扣下來一小塊,屈指一彈,撞擊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便“嘭”的爆裂出一團核桃大小的赤紅色高溫火焰。
“火丹是煉丹爐從地脈中榨取出的一種不穩定物質,在受到重擊後就會劇烈燃燒,燃起融金化鐵的高溫火焰。
暴秦的那些地脈武器,全都以它為能源。
只需要簡單扣動扳機,火丹就會在槍管中燃燒,然後被狹窄的鋼鐵管道壓縮成高溫射流射出,傷人於幾十裡之外。
不過,沒經過加速的火丹很難攻擊到煉過武的敵人,用來自盡倒是勉強夠用。
剛才恩人若是來晚一步,就會看到此火從我的腳底燃起,將我燒成一團灰燼。”
話是這麼說的,但項羽卻蹬著兩條細腿,不停在陳勝面前搖搖晃晃,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火丹會碰撞起火。
陳勝只能伸手逮住她的腳腕,把那枚腳環重新扣好,問出了心中一個準備已久的問題。
“始皇帝既然已平定天下,國內又並無大規模的戰爭,為何要執意建設那麼多煉丹爐呢?
生產那麼多的火丹,又沒什麼用處。”
“面對美色在前而無動於衷,恩人果然不是一個好色之徒。”
剛才陳勝的表現,似乎讓項羽略微放心下來,正色回答他的問題道。
“這不算什麼隱秘,以恩人的救命之恩,羽自當直言相告。
據說,在始皇帝還未一統六國之前,諸國的王全都想要做跟他一樣的事情,目的似乎是為了讓世界陷入虛弱,好成為世界的主人。
我不知這個流傳甚廣的說法是真是假,但這個法子即便真的能成功,也不過是能統治一個死氣沉沉的世界而已,著實痴愚。”
從項羽口中得到的這個答案,讓陳勝若有所思。
看到他思索的模樣,項羽突然將話鋒一轉道。
“聊了這麼久,還不知恩人是哪裡人,家中可還有親人?”
陳勝隨口編道:“我不過是一個被世道逼的無家可歸之人,往事不提也罷。”
廢土上到處都是這種家破人亡,除了一條性命外一無所有之人,項羽沒懷疑陳勝在說謊,趕緊趁熱打鐵道。
“始皇帝在大全國建煉丹爐,本就被七國糟蹋了幾百年的地脈已經支撐不住了。
用不了多少年,普通人將會徹底無法在大地上生存,為了族群的延續,必須要有人反抗暴秦,把所有煉丹爐關掉。
恩人,你之前說也想要造反,可是認真的?”
“比真金白銀還要真。”“恩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即便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但想要加入我們反秦結社是大事,你手上並沒有沾染官員或者官兵的血……”
陳勝立刻明白,這是項羽這個小龍娘要自己納投名狀,笑著道。
“我們今晚就去劫獄,既救你的朋友,亦表明我反秦的心意。”
陳勝在知曉項羽屬於某個反秦組織的那一刻就決定了,一定要加入他們。
這樣一來他既能得到純種赤龍血脈,又能鳩佔鵲巢得到別人的基業,如此一舉兩得的美事,怎麼能不幹呢?
而另一邊,得到陳勝承諾的項羽也在心中暗喜。
“叔父說的對,只要天下仍舊民不聊生,舉目如同末世,我們的反秦大業就有源源不斷的兵源。
以前看叔父拉人入夥就覺得不難,現在我親自施一番,也同樣順利!這一次,我們雖遭遇大敗,損失慘重,但假以時日,定能重振旗鼓。”
兩人的這一次交談,竟是賓主盡歡的局面。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片刻,吃飽喝足的項羽才站起身來,用頭巾將自己的頭嚴嚴實實包裹住,遙望閃耀著熒光的夜色道。
“天黑了,我們趁著熒光的遮掩趕路,應該很難被戈壁上的有心人發現。”
這時,陳勝卻突然眉頭一皺,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道。
“恐怕不行啊,在這裡耽擱了這麼久,追兵好像已經追上來了。”
他的視線跨越幾百丈的距離,看到了幾隻飛在高空中的鳥兒。
在這個殘酷的世道里,就連大型猛獸都生存的很艱難,這種體型的鳥兒可不是什麼常見的動物。
項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立刻神色一變。
“是武卒們豢養的風信鳥兒,我們快走。”
這時,遠處的天空中也飛來一個小型的飛艇,遠遠便傳聲道。
“前面的人,停留在原地不要走動,陽城縣正在全境搜查叛逆,所有身份不明之人都要受盤查。”
包裹在頭巾中的項羽朝著陳勝搖搖頭,用真氣給他傳音道。
“這是暴秦最小的一種飛艇,上面沒有配備武器,速度極快,每個上也只能乘坐三個人,但依然很難以應對。
成年的武卒一般會覺醒兩種神通,一種叫做[龍鱗隱身],能達到扭曲光線隱形的效果。
一種名為[龍威操控],能夠控制一些靈智低下的小動物,作為監察之用。
別看武卒的神通全都偏向於輔助,但因為地脈武器能幫他們越位階殺敵的緣故,這兩種神通堪稱如虎添翼。
最後,他們一定見過我的畫像,一盤查就露餡了。”
項羽不愧是將門出身,這段快速的通報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說完,她就想要去騎馬,旁邊的陳勝卻一把摟住她的腰,用狂風托起兩人的身體,飛天而起。
“敵人的情報我知道了,那就換一個戰場殲滅他們吧。”
“等一下,我怕高啊……”
項羽的呼喊聲被遺留在風裡,兩人的身體則極速高飛,在升空過程中順手用冰錐殺掉監視的小鳥,身體融入高空的熒光之河中,向著遠處逃去。
“居然逃了,看來這次我們要立功了。”
後方的飛艇裡,傳來幾聲難抑的低吼聲。
接著,那艘飛艇就驟然加速,拉昇高度衝進了熒光之海里,緊跟在陳勝身後。
艙身中的武卒抬起槍口,朝前方影影綽綽的人影不停射擊著,但在濃郁熒光的干擾下,全都沒有命中。
大部分熾熱的射流,散失在了茫茫的熒光裡,可也有一次驚險的時候,一道射流似乎瞎貓撞上死耗子,幾乎是貼著陳勝頭皮從他們頭頂劃過。
看著身邊激射的紅光,恐高的項羽就像一條八爪魚,緊緊摟抱在了陳勝身上,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很快就出了一身冷汗。
就是這樣的攻擊。
前幾天在圍攻煉丹爐時,就是有上百道這樣的攻擊從埋伏中射出,瞬間奪走了身邊大部分人的生命。
不論是多年修煉的三階強壯龍軀,還是引以為傲的神通加持,統統脆弱地跟紙片一樣,被撕扯成了碎肉。
那種的頓挫、無力和恐懼感,會讓人心灰意冷,感覺自己多年的修行沒有意義。
察覺到懷中柔軟的軀體變得僵硬,陳勝低頭溫柔一笑,用手矇住她的眼睛道。
“別怕,不過是幾個仗著武器逞威的小兵而已,看我給你交個漂亮的投名狀。”
說著,他就在項羽震驚地目光中,從熒光層中降落,飛身落向了大地上一片被風化成的蘑菇形石柱林。
一離開熒光層的掩護,身後密集的射流就緊隨而至。
只見他背部朝下,面對身後的攻擊,張口吐出一道濃郁的冰藍色吐息,構建出一面圓弧狀的冰罩。
射流擊中冰罩,凝練的高溫火焰瞬間洞穿冰層,將它打得支離破碎,但射流的軌跡也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輕微的偏轉。
大部分射流都被高速移動的陳勝被躲了過去,只有少數幾道擊中了他的身體,卻沒有傷到要害。
攜帶著傷口中燃燒的暗紅色火焰,他加速撞進了石柱林中,消失不見。
而第二波射流也跟著他落進了石柱林裡,被壓縮熾熱火焰劃過的區域,幾十根石柱被切割出光滑的斷面,轟隆隆垮落倒塌下來。
眼見敵人躲了起來,飛艇上的三個武卒對視一眼,駕駛員便控制飛艇自行懸浮在天上,接著將手臂從控制載具的血肉凹槽中拔出。
三人手裡拿著巨大的武器從艙身中跳下,展開身後的蝙蝠翅膀,停在石柱林上方的三個方向,呈三角方位懸浮。
然後,就將雙臂中的沉重武器對準下方,開始了密集的掃射。
赤紅色的射流一寸寸犁過大地,切割阻礙視線的岩石,製造出綿連地倒塌,極速升高的溫度,甚至引起了熱風呼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