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樓。

蘇城最熱鬧的青樓之一。

雖然幾日前黃天來在燕來樓門前被刺殺的事惹了一些風波,但很快就被燕來樓背後的主人出手抹平。

如今依然是一副歌舞昇平的景象。

這燕來樓之所以在蘇城頗有盛名,自然是因為樓裡的姑娘風韻出眾。

這其中,尤以李安奴最為動人。

此時的李安奴懷抱琵琶,一邊輕聲唱和,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劍眉星目,容貌俊秀,看衣著舉止,儼然世家子弟。

她們青樓女子,是挑不得客人的,誰出得起錢誰就是要伺候的大爺。

但是能撞上這麼個恩客,李安奴心中也是雀躍不已。

唯一讓她有些介意的是,這恩客的腿上還趴臥著一隻黑貓,此時恩客正溫柔地摩挲著黑貓的背部。

一想到等會做事的時候,還有隻貓在旁邊看著,李安奴就覺得有點——

刺激!

一曲彈罷,李安奴按弦而立,站起身來,將自己的玲瓏曲線盡情展現,臉上微微泛紅,柔聲道:“郎君,夜深了,我們早些安歇吧……”

“喵……”黑貓哼了一聲,但落入張牧耳中,卻是玄姬那小煙嗓的聲音——“狐媚子……”

這少年郎與黑貓,自然是張牧和玄姬了。

張牧笑了笑,對李安奴道:“不著急,我還有客人……”

李安奴聞言臉色一變,仔細看了看張牧,見對方不像調戲自己的模樣,這才收斂神色,說道:“郎君,我們燕回樓的規矩是隻伺候一位爺的。”

“你若是還有客人……”

李安奴咬了咬嘴唇:“是要加錢的。”

張牧:( ̄□ ̄;)小姐姐,你想多了。

小知識:一個人最多違法,兩個人那就是犯罪了哦~不過沒等張牧解釋,屋外突然傳來叫罵聲,張牧眉毛一挑。

他等的客人,來了!

下一刻,房門被猛地一腳踹開,一個大約二十上下的年輕人衝了進來,一臉混不吝的表情,惡狠狠地瞪著張牧:“喲,就是你小子今晚把安奴包下來的?”

此時燕回樓的媽媽和兩個夥計也追了進來,一邊朝著張牧賠禮,一邊對著那年輕人喊道:“七爺,別為難我們,老身再給您挑一個,咱先出去……”

“我哪也不去!”那被稱作七爺的年輕人一揮手,媽媽立刻被推倒在地,只見他大咧咧坐了下來,對著張牧道,“小子,爺不欺負你。今晚你花了多少錢,我雙倍賠給你,現在麻溜給我滾!”

張牧卻淡淡道:“燕回樓是這個規矩嗎?”

“老子就是規矩!”沒等那媽媽起身解釋,這七爺大聲喊道,“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安奴今兒晚上也得陪我!”

“要是白二奶奶來了呢?”張牧突然問道。

這七爺一聽白二奶奶的稱呼,臉上的厲色迅速褪去,轉而一臉警惕:“小子,你是誰?”

張牧此時卻轉向那媽媽,扔給她一錠銀子,說道:“辛苦了,我和七爺聊聊,你們出去伺候吧!”

那媽媽起身,見七爺也沒表示,便躬身退去。

順便還把門給帶上了。

張牧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安奴,說道:“李姑娘,勞你去找一下我的隨從,讓他那取包鳳凰單樅來,我要用好茶招待七爺。”

李安奴哪裡聽不出這是打發自己出門的意思,便福了一禮,也退出了房間。

等李安奴離開,這七爺嘴角翹起,說道:“有意思!”

“看來閣下是衝著我來的。”

“白七爺見諒。”張牧笑了笑,“白二奶奶不肯見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白七爺眼睛眯了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張牧,說道:“你就是永繡商號背後的人?”

“是不是的,要看七爺肯不肯合作了。”張牧道。

……

事情,要從七日前說起。

李全費盡了心思,終於是和白家掌事人搭上了話,但對方卻拒絕和張牧見面。

這不奇怪。以白家在蘇城的能耐,自然知道永繡商號背後站著的究竟是誰,也很容易查出永繡商號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時候,永繡商號的大掌櫃突然找上門,說背後之人想見白家掌事之人,傻子也知道見面的目的了。

白家,正如李全之前說的那樣,並不想趟這趟渾水。

就在張牧打算讓玄姬帶著自己夜探白府,直接做個不速之客的時候,李全又提出了新的思路。

說起來,這白家也是奇事,上任家主共有三子,長子因為犯了人命官司早早就被斬首,次子鍾情於琴棋書畫,不喜商事,而三子游手好閒,乃是出了名的紈絝。

於是上任家主因病去世前,將管家大權交給了老二媳婦兒,也就是當時的二少奶奶。

要說這白二奶奶,也稱得上一句女中豪傑。白家上任家主去世後,所有人都以為白家要衰敗了,沒想到白二奶奶硬生生將白家給重新扛起來,甚至還彌補了失去皇商資格的損失,讓白家依然穩居四大布行之列。

之前張牧想要求見的,就是這位白二奶奶。

但既然白二奶奶不肯見,李全便建議張牧來尋白二奶奶的獨子,也就是未來白家家主——白景奇。因家族排行老七,所以人稱白七爺。

這位白七爺,最近看上了燕回樓的李安奴,奈何不敢忤逆白二奶奶,所以沒給李安奴贖身,只是有空便來光顧。

這才有了張牧在燕回樓的一場守株待兔!……

燕回樓,繡房內。

“我們家老太太說了,你小子沒安好心。”白七爺撇了張牧一眼,“我是看不慣蔣家,但也沒必要平白就和他們打生打死!”

“就算鬥垮了他們,只要宮裡的關係在,皇商的資格也落不到我們白家頭上。”

“所以,死了這條心吧。”

張牧也不惱,笑道:“白七爺多慮了。我可沒想讓白家和蔣家鬥得你死我活,那樣我能有什麼好處呢?”

“我只是想著,皇商這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白家理應也分一杯羹才是。”

聽到張牧的話,白七爺臉上露出詫異之色:“你到底想做什麼?”

張牧摸了摸打了哈欠的玄姬,輕聲道:“馬上冬至了,宮裡應該需要不少布料。”

“若是蔣家湊不齊,身為皇商,那可是大罪啊……”

“這當然了。”白景奇說道,“皇商若是供不上貨,真要論起來,那就是欺君大……嗯?”

白景奇愣愣看著張牧:“你要做什麼?”

張牧聳聳肩:“在下只是這麼一說,萬一要是倉庫走水什麼的……”

“到時候,少不得白家挑頭,聯合另外兩家出面,幫襯一把。”

白景奇聞言,眼中頓時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有點意思……”

“大家都是同行,守望相助,本屬應當。”

“只是倉庫重地,哪那麼容易走水啊……”

張牧淡淡一笑:“誰知道呢?天有不測風雲,萬事談不上個絕對。”

白景奇點點頭:“此話有理。”

“我這倒是知道蔣家幾個存貨的地方,兄弟要是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先行去照看一二,避免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七爺大義,我替蔣家多謝了。”張牧舉起酒杯。

“兄弟客氣,還未請教……”白景奇也舉起酒杯,問道。

“在下魏無憂!”張牧將手中酒一飲而盡。

“魏兄弟,今日一見,當為知己啊!”白景奇也是一飲而盡。

隨即兩人視線相對,同時大笑起來。

一切盡在不言中。

……

與此同時,蘇城蔣府。

蔣家家主蔣世仁沒來由打了個冷戰,心中卻不憂反喜。

“今年冷的比較早啊,看來年底又能大賺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