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自然就是傳聞中蔣家重金請來的供奉,養液境後期,徐烈。

大運改前朝郡縣二級體制,劃分為郡、府、縣三級,一方面是人口管理的需要,另一方面則是對國朝氣運的分配需要。

前朝之所以藩鎮割據,諸侯四起,無非是一郡氣運過重,若是出現雄主,吞併數郡,很快就能形成一個割據勢力的氣運,窺伺寶器。

所謂群雄逐鹿,這群雄,便是這麼來的。

因此,大運定鼎之後,便在郡縣二級中增設了府,形成了如今天下郡、府、縣的三級體制。

莫要小看這麼一個改動,這就相當於地方氣運的推恩令。

分散了一郡氣運,落入府中,中樞再透過對府一級的控制,將這些氣運重新收入中樞,從而完成“強幹末枝”的氣運策略。

好處十分明顯,中央集權空前加強,地方不再出現“尾大不掉”的狀況,前朝的節度使一職被徹底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地方再很難對中樞產生威脅。

但壞處也顯而易見,這樣的氣運分配之下,地方官府若沒有中樞刻意的氣運傾斜,除非是遇到個人武運極強的天才,否則很難再供養出戰力強大的武者。

這也導致了地方官府對世家豪門與各種法外勢力的震懾力直線下降。

正常來說,如今縣一級的官府氣運能夠供養通脈境武者,到了府一級,官府氣運也就是匹配養液級武者。

比如蘇城的總捕頭如今也就是養液境中期。

像徐烈這樣的養液境後期,足以在蘇城橫著走了。

這也是蔣元長“不知天高地厚”的依仗。

看著眼前一臉怒色的徐烈,張牧明白這一戰避免不了。

玄姬的“化影隨風”本質上一門神通術法,並非無跡可尋,只是主打一個出其不意和靈動迅捷。在剛才火起之後,這徐烈便立刻釋放體內元息,感應周遭,又因為玄姬短時期內包裹他們兩人,消耗過大,因此最終被查到了蹤跡,堵在了這裡。

“年紀輕輕,身上居然都是養液境的氣息波動,不簡單。”徐烈開口道,“擒拿了你們,你們背後的勢力應該能給出讓我們滿意的贖金。”

張牧笑道:“那要看看前輩的本事了。”

“哼!”徐烈冷哼一聲,擺出了個棍勢架子。

張牧與葉寒舟也都是後退半步,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劍名沉影。

刀號猿嘯哀。

望著那一刀一劍,徐烈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

遠處的青玉桑園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呼喊聲、叫罵聲、啼哭聲不絕於耳。

張牧與葉寒舟背對火光,人入影中,只望著徐烈的臉孔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下一刻,一道劍吟聲響起,沉影劍好似融入黑夜之中,又如同一陣風,朝著徐烈吹去。

張牧率先發難!

踏歌劍訣!

張牧的踏歌劍訣已經到了靈韻層次,施展出來,周身傳來隱隱吟唱之聲,落入徐烈眼中,就彷彿看到春江花月,一名少年郎且行且歌,一股蓬勃生氣撲面而來,竟讓他一時想起自己的年少時光。

“絕學!”徐烈心中一緊,連忙後退數步。

唯有絕學方有靈韻,唯有靈韻方能惑亂感官。

徐烈體內元息鼓脹,直衝天靈,當即驅散眼前幻象。

這也就是仗著他修為高過張牧,完全以力破法,若是張牧也是養液後期,甚至養液中期,他都沒那麼快破解這層幻象。

但即便這樣,幻象破時,張牧的劍尖也已經刺向他的咽喉。

徐烈到底也是江湖老手,手中長棍在面前一舞,彷彿是畫了個圈,正好擊打在張牧的劍尖上,讓劍尖偏離了方向,從他的頸邊擦過,劍身上的元息劍氣擦破了他的面板,留下一道傷口,自己也與張牧錯身而過。

可是危機並沒有結束。

下一瞬,徐烈就感到一股壓迫襲來,只見那持刀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躍到自己身邊,手中那柄刀忽然化作血色,朝著自己兜頭砍下,呼嘯破風聲彷彿老猿狂嘯。

“又是絕學!”徐烈心中一突,雖然這刀客不像之前劍客那般掌握絕學靈韻,惑亂感官,但那刀鋒的異變明顯昭示著這也是一門絕學。

心中雖然念頭百轉,但徐烈手下並不慢,整個人猛然下蹲,使了一招霸王舉鼎,將長棍架起。只聽“噹”的一聲脆響,血刃砍在那混鐵精金鑄造的長棍上,火花四濺。

葉寒舟一招佔據主動,立刻手腕一翻,猿嘯哀改下劈為上撩,朝著徐烈兩腿之間劃去。

“好歹毒的刀法!”徐烈心中暗罵一句,整個人向後一退,想要避開葉寒舟的刀鋒,但幾乎同時,徐烈彷彿又聽到劍歌吟唱,眼前浮現一片桃紅柳綠,草長鶯飛的幻象。

二月天楊柳醉春煙,三月三來山青草漫漫。

最美是人間四月的天,一江春水綠如藍。

仗劍歌盡歡,請君上春山!踏歌劍訣·少年遊!“唔!”徐烈再度爆發元息,衝破幻象,但經脈也在急切中受損,一口鮮血就要噴出,被他強行嚥了回去,故意漏了個空檔,用左臂受下這一劍,整個人一個側翻,再度拉開了與張牧和葉寒舟的距離。

一個回合,兩次交鋒,他竟然就受傷了。

徐烈面色複雜地望著面前的張牧和葉寒舟。

絕學!

兩個人,居然都掌握絕學!自己苦練了半生升龍棍法,在武學中也是一流的存在,沒想到面對絕學,竟然會受到如此壓制。

當然,這也與他一開始輕敵有關,導致左臂中了一劍,喪了先機。

問題是,誰tm能想到,兩個掌握絕學的年輕人,放在世家裡都應該是嫡系公子的人物,會跑來幹放火的勾當啊!

還要不要臉面了!徐烈深吸一口氣,手中長棍元息翻騰。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總要盡力才是。

下一刻,他再度踏出,手中長棍飛舞,再度攻向張牧與葉寒舟。

“來得好!”葉寒舟厲喝一聲,迎向徐烈,倒是張牧沒有再出劍。

葉寒舟的刀法需要廝殺,這徐烈倒是一塊不錯的磨刀石。

因此他只是在旁邊遊走,為葉寒舟掠陣。

接下來,徐烈便是經歷了人生中最憋屈的一段時光。

這使刀的年輕人雖然掌握了絕學刀法,凌厲兇狠,手上那柄刀也非比尋常,但俗話說拳怕少壯,棍怕老郎,以他的經驗和後期的修為,完全能夠壓制。可是每當他要佔據主動的時候,在一旁遊走的那用劍少年總會出劍干擾,打消自己的優勢。

一瞬間,刀光劍影交錯,棍聲呼嘯如雷,火光四濺。

只是那刀光越來越盛,棍聲卻漸漸衰微。

足足半盞茶功夫後,徐烈再度被一刀砍中,一個踉蹌,氣力不濟,倒在地上,想要再掙扎起身,卻被身上的傷勢撕扯,竟然一時發不出力來。

此時他渾身掛彩,刀傷居多,但仔細看去,真正要命的,卻是幾處劍傷。

當然,葉寒舟也沒好多少,硬生生捱了幾棍,也是受了內傷。

此時葉寒舟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就要上前結果了徐烈,卻聽到張牧喊道:“老葉,留他一命!”

葉寒舟當即停下了動作,也不問為什麼。

其實張牧願意留下徐烈的性命,自然是要給白家上點眼藥了。不然白家沒了蔣家這個對頭,和自己的約定反悔怎麼辦?張牧走到重傷的徐烈面前,說道:“想死想活?”

徐烈嘆了一口氣:“還請饒命……”

“江湖規矩,賣命買命。”

“你這條命我賣給你,你打算拿什麼買?”

徐烈看著張牧,半晌後,說道:“明日午時,我把買命錢送到城南彩雲酒樓,你可隨時去取。”

“定讓你滿意。”

張牧點點頭,聽到遠處有人聲朝這邊尋來,點了點頭。

“不要玩花招,買命錢我們隨時可以取,你的命也一樣!”

說完,張牧扶住有些踉蹌的葉寒舟,施展踏歌劍訣的身法,幾個縱躍,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