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你下山?”
林驚龍偏過頭,望向前方的山林,沉默了片刻。
“牧哥兒,你是真心想留在山上嗎?”
張牧聽到林驚龍的問題,正要點頭,就被林驚龍攔住。
“你不是!”
“只是為師救了你的貓,又或者為此付出了許多,你心生感激,但無以為報,對不對?”
望著林驚龍的雙眼,張牧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還是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林驚龍笑了。
林驚龍站起身,負手而立,望著天邊的雲朵聚而散,散而聚,悠悠道:“今日為師對你恩重,你上山;那明日有人對你情更深,恩更重,要你下山,你又如何?”
“我有一萬種法子逼你上山。”
“也有一萬種理由勸你上山。”
“但是,我只想讓你自己願意上山。”
林驚龍拍了拍張牧的肩膀,笑道:“你喊我一聲老師,我為你做一些事,那是理所應當。”
“山寨裡的點滴議論,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也影響不了我。”
“可是老師……”張牧還想說什麼,林驚龍搖了搖頭,“大老爺們兒,不要扭捏作態!”
“讓你下山,不是趕你走。”
“遠威鏢局的恩情你不是還沒報還嗎?”
“你自己不是說還要去認認天高地厚嗎?”
“山寨的門永遠為你敞開,等你想通了,心裡真的覺得要上山了,就回來。”
“你下山時,為師不去送。”
“你歸山時,為師定然去接。”
一番話,說的張牧鼻子酸酸的,他湧起衝動,想要告訴林驚龍自己就是想留下來,但是理智又告訴他,老師說的話是對的。
沒有內心真正的認同感,三年五年他可以,那十年二十年呢?
所有外在情感都會被時間沖淡。
大多數感情的悲劇都是錯把一時的情緒當做了永久的情感。
“我知道了,老師。”張牧點了點頭,但又接著說道,“反正我還要在山上待些時間,我想武學指點繼續下去,您看可以嗎?”
現在他也沒有別的能做的,但給山寨中人做做武學指點還是可以的。
林驚龍點點頭:“按你的想法去做,有任何需要和十三娘說。”
“我明白了。老師。”張牧彷彿放下了心中包袱,說道,“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
“去吧!”林驚龍擺擺手,張牧認認真真地對著林驚龍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張牧的背影緩緩遠去,魏無憂不知從哪突然出現在林驚龍的身後,嘬了一口菸嘴,說道:“非要如此嗎?”
“若只是收一個人進山寨,那不必這樣。”林驚龍依然負手而立,淡然道,“但如果讓這孩子日後擔負山寨興亡,就非得如此。”
“你轉過來說話。”魏無憂道。
林驚龍:(;Д`)魏無憂吐出一口煙氣,嘆道:“好了好了……”
“老魏,你也看到了,多好的孩子啊……”林驚龍戀戀不捨道,“好不容易上山了,我真不願說那些話……”
“那我想想辦法,把他扣下來!”魏無憂問道。
“不行!”林驚龍搖了搖頭,長嘆一聲,直接席地而坐,說道,“天下武寨,能撐過百年的有幾座?”
“日後若是他成為寨主,必須要心向山寨,以寨為家,這一點模糊不得。所以從上山開始,就不能讓他心中埋下隱患。”
“更重要的是,你看多少山寨不顧手段賺人上山,雖然一時強大,但最終又發生了多少場火拼。”
“我不希望他日後也犯這樣的錯誤,讓那些事情在潛淵山寨重演。”
魏無憂又嘬了一口菸嘴,退出一團煙霧,慢悠悠道:“若是這孩子一去不回了呢?”
林驚龍看了一眼魏無憂,長嘆一聲。
“這隻小貓咪不是押在山上了嗎?”“到時候你們再出面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吧。”
“我不太方便……”
魏無憂:(_)
就知道,老逼登嘴裡的漂亮話不能信!岔開這個話題,魏無憂又說道:“說正事,這段時間山下發生了一些事情。”
林驚龍的臉色嚴肅起來;“什麼事?”
“三陽縣、文口縣、翠雲縣、舒蘭縣,還有那小子來的萬安縣……都發生了妖災!”
林驚龍聞言,微微蹙眉,略一思量,說道:“這五個縣,都是產糧縣。”
“不錯。”魏無憂點點頭,“妖災趕在了秋收前爆發,直接毀損了所有在外的莊稼,可以說是顆粒無收!”
“如今縣城內糧價一日十變,眼看就要入冬,我們山寨也要做好打算。”
“我打算通知東邊,下一批貨讓他們用糧食交割。不過運糧的話損耗有些大,估計我們會被壓價,得用些手段才行。”
林驚龍點點頭:“你安排便是!”
……
山中一夜雨,樹杪百(bǎi)重泉。
轉眼間,張牧在山寨裡已經度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在這半個月裡,張牧完成了最終的淬體,雖然過程很受苦,並且兩度暈厥,但總算將錯過打熬身體的差距給彌補上。
另外,由於任督二脈打通,體內武運一刻不停地自行衝擊下,他也終於突破了六品,將修為推到了七品通脈境的層次。
當然,讓他收穫最大的並不是這些,而是……
“少寨主,少寨主!”輕快的喊聲從院子裡就傳了進來,張牧從運功中退了出來,就看到十幾個年輕人衝進了自己的屋子,在人群最後,還有個身高兩米的大漢站在門口,半個人都進了屋子,還偏偏裝著在看屋外的月色。
“少寨主,聽說你明天就要下山了?”黃天霸第一個竄出來,一副不捨的模樣。
不錯,就是當初找張牧麻煩的那個黃天霸。
在看到呂天路認可了張牧之後,黃天霸當天晚上就找到張牧,絲滑地完成了倒立敬茶這個高難度動作。
張牧自然也沒有虧待他,當場指點了一下他的武學,雖然沒有立刻大成,但是據他自己說,已經看到了通往大成的道路。
從那之後,以呂天路為首這幫山寨天驕們,口中叫著少寨主,行為上卻當真是將張牧當做半師看待。
而張牧在這半個月裡,幾乎每天都要指點幾十個山寨子弟,到了最後幾天,甚至還有些山寨頭目也來請教張牧,並且收益頗豐。
一時間潛淵武寨武風更盛,時不時就傳來誰誰誰在少寨主的指點下小成了,誰誰誰又在少寨主的指點下大成了之類的訊息。
少寨主已經不是一個叫法,而逐漸成為山寨中的共識。
只是今天,他們突然聽到一個訊息。
少寨主要下山了。
他們這才夤夜結伴而來。
“我山下尚有些因果沒有了斷。”張牧面帶微笑說道,“等一切都解決了,我會回來。”
“那就好!”黃天霸拍了拍心口,“等你回山,我一定拳法大成!”
“少胡說。”此時在後面的呂天樂說道,“你拳法大成要猴年馬月,少……少寨主肯定很快就回來的。”
“對對對!”黃天霸連忙點頭,“我說錯了,我說錯了。”
呂天樂看向張牧,說道:“少寨主,山上清苦,沒那些勞什子送別的花活,不如今晚一醉方休?”
張牧早就看到這些人放在院子裡的酒罈,點點頭:“好,今日我和兄弟們一醉方休!”
眾人聞言,頓時歡呼了起來。
……
一處山坡上,聽著張牧小院中傳來的歡(劃)聲(拳)笑(罵)語(娘)聲,十三娘莞爾一笑。
“寨子裡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可惜這小子不懂山寨的規矩……”
“這一頓喝了,後面可就下不了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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