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魏無憂捻了捻自己的八字鬍,悶聲問道。

寨兵拱手作禮道:“韓頭領回來了,身上帶著傷。”

張牧三人聞言,頓時蹙起眉頭。

武寨之中還沒有完整的兵制,只是分成嘍囉、頭目、頭領三級。

嘍囉自然就是普通戰兵,頭目相當於小隊長,一個頭目下轄三五十左右的嘍囉,再往上就是頭領。

頭領就是山寨的高層了,像十三娘、魯玄休這樣的,有著一把交椅,便是當家頭領,俗稱當家的。

如今潛淵武寨中姓韓的頭領只有一位,那就是曾經下山請張牧核算山寨賬冊,又將張牧引薦給林驚龍,從而使得張牧與潛淵武寨結緣的山寨戰兵教頭韓萬里。

數日前,霜月武寨的飛羽前來闖山,定下十招之約,被張牧擊敗,留下了闖山的賭注——永繡商號。

糧食與布匹永遠都是硬通貨,那永繡商號雖然算不得什麼頂尖商號,但規模也不小,就算閉著眼經營一年盈利估摸也有個七八萬兩雪花銀,對於潛淵武寨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補益。

因此在飛羽留下商號的契約文書後,魏無憂立刻就安排韓萬里前去接收。

只是從眼下的情況來看,接收並不順利啊!

“去看看吧。”張牧起身走向門外。

……

韓萬里居所。

“我無事,只是跟去的兄弟折了六個。”韓萬里斜靠在床上,臉色蒼白。

張牧坐在床前,溫聲問道:“韓大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韓萬里輕嘆了一聲,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將他們的經歷說了出來。

原來那日得了魏無憂的囑託,韓萬里點起五六十個嘍囉便帶著契約文書徑直前往永繡商號所在——蘇城。

像這種商號轉移自然沒有那麼簡單,況且潛淵武寨還是個法外勢力,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成為東家。

正常來說,是需要武寨這邊安排一個身家清白的人——也就是俗稱的白手套來出面,和永繡商號明面上的東家做一番交接,走完官面上的手續,至於後續,就是武寨和白手套之間的事情了。

而韓萬里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封庫,即封鎖商號庫房,清點商號賬冊,然後控制商號人員和土地資產,等待白手套前來。

不然,到手的就是個空殼子了。

韓萬里到達蘇城之後,頭兩日還一切正常,商號也十分配合。

但第三日晚間,韓萬里等人停駐的客棧突然燃起大火,接著就有一群黑衣人對著韓萬里等人衝殺,韓萬里帶人殺出重圍,身邊弟兄死了六個,重傷十幾個,其他人也是人人帶傷,逃回了武寨。

“是霜月山不願意交出永繡商號?”張牧遲疑道。

魏無憂在一旁搖搖頭:“不是他們。”

“那麼做沒有意義!”

“傷了老韓,難道我們就不會再派人了?”

“真要鬧起來,大不了掀了桌子毀了那永繡商號,大家都吃不了,一拍兩散。”

十三娘也在一旁附和道:“牧哥兒,你剛上山,還不瞭解我們的生存法則。像我等武寨,不在大運律法之下,所以更要講究江湖規矩,這是立身之本,即便霜月山也不敢例外。”

魏無憂點點頭:“尤其是他們要整合泰平郡武寨的關頭,不至於這麼做。”

“他們最多冷眼旁觀。”

張牧聞言,略微沉吟,又看向韓萬里:“韓大哥,前兩日封庫,都動了哪些地方?”

誠如魏無憂所說,襲殺韓萬里,除了惹怒潛淵武寨,在既定事實上並不能改變什麼。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拖延時間。

莫非是永繡商號那邊有什麼東西沒有轉移或者清理乾淨,所以才有這麼一出?很顯然魏無憂也考慮到這一點,補充道:“關鍵是那些還沒來得及動的地方有哪些?”

韓萬里搖了搖頭:“銀庫、賬房、田地、人丁,前兩日差不多都點算清楚了,接下來無非是更換護衛,換我們自己人上去……”

這就沒道理了。

該清點的清點了,該封存的封存了,還殺人放火幹嘛?玩呢?

“我下山去一趟吧。”張牧說道。

剛剛盤完家底,潛淵武寨賬面上的銀兩連一年的份額都撐不住,永繡商號這個閉著眼一年七八萬兩銀子的進項,不能坐視不理。

況且這個商號是他贏來的,總要由他贏到手裡才好。

魏無憂開口想說什麼,但最終點了點頭。

如今林驚龍閉關養傷,魯玄休坐鎮後山根據地,他魏無憂要在武寨統籌全域性,謀算張牧的“不結盟計劃”,十三娘熟悉四方武寨,正好可以給他打下手。

算來算去,山寨中能去調查這件事的當家,就只有張牧了。

當然,還有個葉寒舟,只是魏無憂暫時沒把他算入武寨核心圈子裡來。

事實上,魏無憂也是有另一種考慮——既然林驚龍早就有了讓張牧接掌武寨的想法,那勢必要讓他在山寨中有更重的話語權。

東宮太子豈能毫無根底!

永繡商號的意外倒是來得正好!

“可先暗中查訪,探探那幕後出手之人的身份,再做計較。”魏無憂說道。

張牧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

保險起見,張牧這一次下山還是帶上了玄姬。

玄姬:mmp,上一把被毒了,沒發揮好,這一把帶你飛。嘴一個喵~另外在魏無憂的建議下,張牧也帶上了葉寒舟。

原本張牧的想法是讓葉寒舟在武寨裡好好修行,追一下這二十年落下的進度,但魏無憂認為多參與這種行動,可以增加葉寒舟對武寨的認同感,對此葉寒舟也表示認可。

於是兩人一貓,趁著夜色,離開了潛淵武寨,縱馬狂奔,前往蘇城。

……

蘇城。

燕回樓燈火通明,似乎映照出一副盛世年景的巨畫,陰影下的那些餓殍乞丐只是這幅畫的留白。

只見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從燕回樓中走出來,散發著渾身酒氣,守在門口的僕人見到自家老爺,連忙上前迎接。

突然一道黑影從那僕人身後越過,與那矮胖中年人擦肩,手中寒光一閃,便揚長而去,混入那盛世的留白之中,只剩下那矮胖的中年人脖上浮現一縷血線,下一刻鮮血從血線狂湧而出,那中年人雙膝跪倒,整個人就像是一塊石碑重重倒下。

“老爺!老爺!”僕人見狀慌忙上前,將那中年人半扶,只是此時對方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身下的地面,早已沒了呼吸。

“老爺,老爺……”僕人高聲疾呼,老爺一死,他作為親隨勢必沒有活路。

倒是有好事人湊過來看了看這悽慘場面,認出了那死者。

“咦?死的那不是永繡商號的東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