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風輕,梨花雨細。
三月的煙雨彷彿一層紗罩,籠住了整座青遠城。江面緩緩,漣漪層層,在大江一側,有一座二層的古樸酒肆,招牌在微風中盪漾,向人展示著上面“望江”二字。
“竇掌櫃,竇掌櫃……快來,快來。”一個漢子划著漁船停在江安,朝著望江樓裡大喊。
“來了來了。”一箇中年人在二樓窗臺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噔噔噔地下了樓,抄起一柄油紙傘,從後廚的門走到江邊。
望江樓主打的就是江鮮,都是從這些漁民船上直接買的,做好端上桌子還可以告訴客人,這盤裡的魚一個時辰前還在江裡遊呢!
送魚的漢子叫吳老三,從沒穿褲子的年紀就跟著爹爹一起給望江樓送魚,如今望江樓的小東家成了東家,他也成了家裡的頂樑柱,算起來兩家的交情超過五十年了。
所以,他把這人情送到了望江樓來。
“竇掌櫃,你上來看看,今天有好貨!”吳老三搭上一條小舢板,對竇掌櫃招呼道。
竇掌櫃也不疑有他,跳上了漁船,進了船艙,就看到船艙裡有一個大水缸,跟著吳老三走到水缸邊,見吳老三揭開了水缸上的蓋子,讓他往裡看。
竇掌櫃往裡一看,頓時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水缸裡,遊著一條大約尺來長,渾身潔白如雪,偏偏逾期又是七彩色的大魚。
“靈魚!”
竇掌櫃做生意多年,自然也有見識,一眼就看出這條魚正是有資格衝擊龍門潮的靈魚!
“哈哈哈……”吳老三摸了摸鬍子,說道,“運氣到了,攔也攔不住,昨天半夜下的網,竟然撈上來這麼一條魚。”
“竇掌櫃,你也知道,這魚我要是放到漁市上,那根本不愁賣的!”
竇掌櫃連連點頭,這靈魚有龍運庇佑,趨吉避凶,難抓的很,偏偏肉質富含能量還沒有什麼雜質,最是修行上品,往往都是世家豪門才能時常食用,普通市面上難見。
“開個價吧。”竇掌櫃說道。
吳老三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
三百兩?竇掌櫃看了看那水缸中的靈魚,目測約莫四五斤的樣子,折算下來不到六七十兩一斤,倒是不貴。要知道靈魚肉大約是同等級的妖獸肉三到五倍的價格。
就這條魚,他細細拾掇一番,做個頭菜,那一桌席面賣個四五百兩問題不大。
不過,他卻另有想法。
“好!三百兩就三百兩!”竇掌櫃當即拍板,“隨我上去取銀子吧。”
“好嘞!”吳老三當即笑開了花。
……
竇鵬起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靈魚。
只覺得世上竟然有如此美麗的生物。
他老爹竇掌櫃送走吳老三,走到院子裡,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趴在魚缸上看著裡面的靈魚,目光中滿是寵溺。
他本就是老來得子,偏偏這個孩子又天生聰慧,五歲開蒙,現在才十二歲,就已經拿下了青遠城的秀才案首,就連私塾的先生也說自家孩子是顆大儒種子,靈氣天賜,未來不可限量。
只是可惜,老話說慧極必傷!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就不好,大夫說是先天血氣不足,言語中都是遺憾惋惜,這讓他更加惶恐。
買下這條靈魚,他就是想給自己孩子補身子。
靈魚溫和,不像妖獸肉那般燥熱,若是以清蒸之法烹之,想必自家孩子的身體能夠承受住。
想到這些,竇掌櫃的臉上更多了幾分笑容,他走到魚缸邊,拍了拍竇鵬起的腦袋,溫和道:“鵬起,爹爹給你做魚湯好不好?”
竇鵬起抬起頭,看著竇掌櫃,不知為何突然就流下了兩行眼淚,這可把竇掌櫃嚇壞了,慌忙抱住竇鵬起,問道:“怎麼了?跟爹爹說,怎麼哭了?”
竇鵬起低頭看著那水缸中的靈魚,說道:“爹爹,我們不吃它好不好?”
竇掌櫃聞言,微不可查皺了皺眉,正要再勸說竇鵬起,就見到竇鵬起將手放入魚缸中,那靈魚竟然主動貼了上來,輕輕貼著竇鵬起的手背遊弋,像是一隻小狗一般。
這一幕可算把竇掌櫃驚到了,要知道,靈魚趨吉避凶,絕對不會和人如此親近。
思來想去,他只能說這靈魚與自己孩子有緣分。
有了這個想法,再加上兒子的苦苦哀求,竇掌櫃即便再不情願,還是答應了兒子的要求,不殺靈魚。
當天夜裡,竇鵬起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前世是一條魚,在渾渾噩噩地遊弋中,遇到了另外一條魚。
那條魚比他聰明,比他厲害,那條魚教他怎麼躲避漁人的抓捕,教他怎麼吞吐天地靈氣。
“我們啊,要修煉成靈魚,才有資格越過龍門潮,化身成龍!”
“等咱們成了龍,天底下就沒人可以欺負咱們了!”
魚不會說話,但是他明白,對方就是這個意思。不知在大江裡遊了多久,他們在江底發現了一柄古劍,古劍旁還有一個丹藥瓶。它們費盡力氣打碎了丹藥瓶,從裡面找到了一顆丹藥,丹藥裡散發著濃郁的人道氣運。
本能告訴他們,吃了這顆丹藥,就能轉生成人。
它們收下了這顆丹藥。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條魚修成了靈魚,而竇鵬起卻還只是一條普通的魚,但壽數已經到了。
最終,竇鵬起吞下了那顆丹藥,徹底沉眠在江底。
……
春去秋來,轉眼七個年頭過去。
望江樓還是那座望江樓,但是竇鵬起卻已然是青遠城中聞名的才子。
但關於這位才子,更多的還是兩個傳聞。
其一就是他的身體。
據說這竇鵬起身體十分差,曾有相面先生說他是早夭之相,活不過二十。
其二,就是關於一條靈魚。
說是七年前竇掌櫃從漁夫吳老三手中買下了一條靈魚,竟然被竇鵬起當寵物一般養了起來,而竇鵬起在養了一年後,更是將那條靈魚重新放歸到大江之中。
傳聞到這裡,最多說一句竇鵬起心善,但事實上,真正的傳聞卻從這裡開始。
據說那靈魚被竇鵬起放歸大江後並未離開,而是就在望江樓周圍水域遊弋,每當竇鵬起在江邊呼喚,那靈魚都會出現。
更有甚者,說看見夜裡在那望江樓一側的江裡,走出了一名貌美女子,與竇鵬起相擁。
傳聞的中止是在竇鵬起高中解元之後。
十九歲的解元!
上一次這樣的人物,還是當時已經任職吏部侍郎,當朝首輔之徒,被譽為未來宰輔的張太嶽!
青雲飛昇之路肉眼可見!
也就是那一年,一甲子一次的龍門潮再現,就在那觀潮閣上,眾人看見了一條靈魚越過龍門,化身為龍,通體琉璃如玉,龍吟四方!時人將竇鵬起和那條龍並稱為祥瑞!竇鵬起考取解元后迴歸青遠城,謝絕高門大戶的聯姻,聲稱要為會試準備。
但沒人知道,這個時候的竇鵬起,因為鄉試而耗費心力,精血兩虧,吐血不止。
看過的大夫只是搖頭,讓竇老掌櫃早做打算。
就在竇老掌櫃茫然無助,以為自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之際,一個持劍女子突然踢開了望江樓的大門。
“我可以救他!”
“條件是,他娶我!”
女子如是說……
……
“世兄!”龍雲波的喊聲將張牧從失神中喚醒。
張牧晃了晃腦袋,就聽到龍雲波說道:“他神魂正在消散,你和他最後接觸,所以被拉入了他的神魂記憶之中。”
張牧低下頭看了看身形正在快速腐朽的竇鵬起,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俯下身子,對著竇鵬起說道:“我答應你!”
下一刻,竇鵬起的身體迅速化做了飛灰,顯露出皚皚白骨,最終白骨也腐朽成灰,但下一個瞬間,這些灰燼卻又匯聚在一起,凝聚成了一柄劍的形狀。
張牧握住劍柄,用力一吹,剎那間一道虎嘯聲響起,一柄森寒寶劍出現在張牧手中。
那柄寶劍劍身上浮現一座座山峰,其中隱約有百獸遊走,吞口是一頭斑斕虎獸,護手處仿若雲紋。只是握在手中,張牧就感覺到一股雄渾磅礴的力量。
這一刻,張牧感覺自己彷彿一頭猛虎行走在山野之間,睥睨四方!與此同時,龍雲波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蜀山十二地支劍!”
“這是……寅虎劍?”
龍雲波望著張牧手中的寶劍,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問道——
“世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