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殘陽如血。

“是軍中弩箭!”宋元青遞給張牧一支利箭,說道,“鏢局馬車的車壁是特製的,尋常弓箭根本無法射穿。只有這種摻入了紫金的軍用弩箭,可以近距離射穿。”

“有人混在災民之中,趁亂近距離狙射。”

說這些話的時候宋元青臉色凝重,方才一場戰鬥,鏢手摺了三個,就連一位隨隊鏢師也受了傷。

“宋先生沒事吧?”宋元青問道。

張牧搖了搖頭:“安然無恙。”

“那就好。”宋元青吐出一口濁氣,接著說道,“雖然偷襲的歹徒已經被我們全部擊殺,但是能搞到軍中弩箭,說明對方不是一般人。”

“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你知會宋先生一聲,我們要加快行程。”

“免得給對方佈置陷阱的時間。”

張牧看了眼周圍,拉著馬車的馬都被射死了,只有鏢師騎著的馬還完好。

這怎麼加快行程。

宋元青自然也看出張牧的顧慮,說道:“只帶一日的口糧,鏢手回返,鏢師策馬。”

“儘量兩日內趕到永寧府。”

張牧聞言,點了點頭,回過頭,就看到宋好問站在不遠處,臉色凝重地望著萬安縣的方向。

“先生……”張牧上前喚了一聲。

“看來我暴露了。”宋好問輕嘆了一聲,“萬安縣我還留了一些人守護線索。”

“他們應該凶多吉少了。”

張牧頓了一下,輕聲道:“先生,節哀。”

宋好問搖了搖頭:“還是小看了周養由。”

“即便是旁系,能在這一代人中殺出來,得到家族的資源扶持,坐上一任縣令主官,果然不是庸碌之輩。”

“接下來怎麼安排?”

張牧連忙道:“宋鏢頭的意思是加快行程,全程快馬,爭取兩日內趕到府城。”

宋好問點點頭:“嗯,老夫也頗善馬術,不必專人護持,給我一匹馬就行。”

“走吧。”

……

鏢隊重新組織,一共集合了十匹尚還健全的馬,張牧、宋元青、宋好問和另外六名鏢師各騎一匹馬,另外備下了一匹馬做最後逃命時的輪換。鏢手則是帶著方才大戰中死亡的同伴屍體連同輜重一起回返萬安縣。

等到夜幕降臨,馬隊先是跟著鏢隊一起往回走,然後折入官道旁的山林中,接著前行一段路後再回到官道上,繼而趁著月色一路疾馳。

明月當空,整個馬隊將宋好問圍在中間,而張牧也時刻保持在宋好問的身側。馬隊揚起塵土,一刻不停向著府城前進。

……

萬安縣。

城外災民時不時傳出哭喊聲,對此守城的衙役都已經麻木。

這必然是誰又病餓而死,不稀奇。

只是哭聲刺耳,讓人無法入睡,著實火大。

而同時,縣城內的一幢豪宅內,卻是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諸位家主,這胭脂淚乃是周氏從海外購得的瓊漿玉液,縣令大人自己一共也沒有幾壇,今日拿出來犒勞諸位,我們是不是得敬縣令大人一杯啊!”主簿劉願站起身,高舉手中的酒樽,大聲倡議道。

縣中各家主聞言連連稱是,也是起身舉杯,敬向坐在主位的縣令周養由。

周養由笑了笑,說道:“酒不忙著喝,有幾句話想與諸位說一說。”

“周某在萬安做了三年的縣令,多賴諸位鄉賢的支援,將這萬安縣治理的政通人和,總算不負朝廷之恩。”

“臨走之時,也與諸位合作了一把,彼此都各有所得。”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點頭道:“是極是極,各有所得。”

周養由繼續說道:“只是本官馬上就要轉任他地,這上下打點還有些問題。”眾人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一個個都僵了下來,望著周養由。

周養由似乎沒注意到眾人的眼神,繼續自顧自說道:“之前我與諸位談的份子是四六,四成歸我周氏,六成諸位自便。”

“但周某有個不情之請。”

眾人又看向劉願,劉願陪笑道:“大人客氣了,大人有什麼吩咐!”

周養由擺擺手:“吩咐不敢當,這事是周某不對。”

“周某想把份子改一改,大家五五分如何,多出的一份,就當是諸位鄉賢對我履新的投注了。”

說完,周養由臉上依然是一副笑容可鞠的模樣,但是那絲竹之聲卻陡然一變,從靡靡之音化作殺伐之曲。

“此事不急,諸位好好想想。”

“先聽曲吧。”

“這首《宴殺》說的當年南虞武聖關天下單刀赴會,在東齊一宴斬殺五宗師的故事,聽來讓人蕩氣迴腸,周某甚是喜愛啊!”

話音落下,那絃聲驟然高亢,彷彿長刀出鞘。

一時間整個大廳眾人靜默,只有那殺意曲樂迴盪。

差不多盞茶功夫,曲子終於來到了末尾,當最後一道音符播出,樂士按住了琵琶,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就在這寂靜中,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卻越發明顯。

一個臉帶面具的黑衣人出現在大廳中,手中提著一個黑色的大袋子。

只見那面具人將大袋子一抖,頓時五個人頭咕嚕嚕地滾了出來,最先的那個人頭上滿是傷疤,圓睜雙眼,死不瞑目。

眾人見狀都是面露驚駭之色,不明所以地看向周養由。

周養由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人頭,說道:“諸位,咱們的事早就有人盯上了。”

“這些人,來自張太嶽門下,是被派來保護宋好問的。”

“此時,宋好問正在前往府城揭發我們的路上。”

眾人聞言大驚,還是劉願反應極快,立刻說道:“大人,我們想好了,還是四六,您六,我們四!”

其他人聞言,即便臉上浮現出肉疼之色,但也同樣起身表態道:“正是,大人六,我們四!”

“哈哈哈哈!諸位,太客氣了。”周養由站起身,又看了看地上的頭顱,心中得意。

之所以把他們留著,還給他們透了訊息,不就是為了現在嗎?“上了我周家的船,我周家就不會讓你們被風浪沾到一點!”

“諸位放心,宋好問那裡,自有人去料理!”

“來來來,滿飲此杯!”

說完,周養由端起酒樽,一飲而盡,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滿飲手中的胭脂淚。

胭脂淚,取自葡萄,其色殷紅。

此時大廳地上那睜眼的頭顱“望著”眾鄉賢,胭脂淚從他們嘴角溢位,就彷彿滿堂妖魔嗜血尋歡……

……

黎明來臨,東方浮現出魚肚白。

宋元青揮手,示意眾人停下。

“休整一個時辰再趕路。”宋元青說道。

眾人紛紛下馬,張牧卻坐在馬上,抬頭望著天空。

“牧哥兒,腿軟了嗎,不下來休息休息?”一名鏢師打趣道。

張牧搖了搖頭,還是抬頭望著天空。

天上,有一隻飛鳥盤旋。

他總覺得,這隻飛鳥似乎跟了他們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