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點進了同學群,找到張哲發的那個眾籌連結開啟,裡面的病情資料很詳細,肝臟捐贈者是張哲本人,配型成功,目前已經籌了二十一萬多。
米小點看到捐贈者時,心底觸動,她想了想,編了一段文字,私信發給張哲,然後關閉介面。
再開啟張燦的資訊介面:小點,週末有空嗎?一起逛街去?
米小點不在J城,也不喜歡逛街,回覆了張燦的資訊,回去病房睡覺。
第二天上午,袁浩國照常來到醫院,簡單問了幾句,確定還不出院就離開了。
米白一臉憤憤,“他一分鐘都不願意多待,那我就讓他多跑幾次。”
米小點私下裡問了醫生,媽媽只有左臂受傷,臉上的傷和身上的幾處淤青,已經慢慢好轉,其實,回家養著也可以。
媽媽堅持不出院,主要是生氣加賭氣。
米小點不知道該怎麼勸,想了想,隨便扯出一個話題閒聊,“媽,你手裡有多少存款?”
米白訝然,“我哪有存款?從我進這個家,不管廠子裡是三班制,還是兩班制,每月發了工資都是上交給你奶奶的,我自已沒存款。”
米小點一臉震驚,“你快五十歲,自已手裡一點存款沒有?”
米白有些窘迫,“你爺爺奶奶就你爸一個兒子,一家人住在一起,又沒分家,都是你奶奶在管家,以前廠子發工資是發現金的,我就每個月留下點,手裡攢了個兩三千塊錢吧,現在發工資都是直接打卡里,卡在你奶奶那裡。”
米小點不可置信的看著媽媽,無語至極,深吸一口氣,“那你是怎麼發現爸爸花了五萬多的?”
米白垂著眼瞼,神色黯然,“有一次,無意中聽見你爸跟你奶奶要錢,你爺爺不讓給,但你奶奶還是給了,我聽你爺爺嘟囔著幾萬幾萬的,感覺心裡不踏實,就偷偷找機會,查了你爸的付款記錄。”
爸爸跟奶奶要錢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會被媽媽偷聽到,也沒想到媽媽會偷查他的付款記錄。
這就是住在一起的弊端,只要住在一個房簷下,就無法保證絕對的私密。
米白聲音幽幽的,“最開始,是你爺爺奶奶讓我去要錢的,那天我打完架回了家,他們得知沒要到錢,又開始數落我沒用,我也覺得自已沒用,你爸要是肯陪我去,怎麼說也能要回來點。”
爸爸怎麼會陪你去,錢明明就是他送出去的,米小點心裡憋著一口氣,強忍著戳破的衝動。
這樣看來,爺爺奶奶確實不會同意父母離婚,這樣的兒媳婦,能工作掙錢,能像保姆一樣洗衣做飯照顧家,每月工資上交,還能指哪打哪,除了沒生個孫子出來,沒什麼其他毛病。
而且,爺爺奶奶上了年紀,兒媳婦願意跟他們住在一起,是很難得的事,再換一個,會像這個一樣傻傻的上交工資,任勞任怨嗎?
米小點感到悲哀,深呼吸了幾次,想說什麼又咽下去,憋得要命,“我出去外面轉轉,一會回來。”
離開醫院,她沒走遠,找了家銀行存取款機,拿出一張卡操作一番,收起卡,又去了街邊的小店,買了點水果乾果,回去病房。
米白獨自坐在床上流淚,看到女兒回來,慌忙用袖子擦乾。
米小點假裝沒看見,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米白手裡,“媽,這裡面有十萬,想買什麼直接出去刷這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
十萬對於一個三線城市的小縣城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
米白又想哭了,她摸索著卡,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了一會,遞還給女兒,“你要是真想給我錢,就幫我存著,等我需要的時候再給我,現在...我不能拿。”
米小點想了想,也不強求,“行,我給你換部智慧手機,你那部不是摔壞了嗎?”
米白早就想換智慧手機,她用的是最老的智慧手機,反應很慢了,這次打架摔了一下,螢幕裂了。
米小點效率很高,馬上出去買了一部,拿回來換上手機卡,安裝好軟體,讓媽媽熟悉一下。
晚飯以後,媽媽已經能完全熟練操作了。
米小點削個蘋果,“媽,你在廠裡幹活累嗎?”畢竟已經四十八歲,廠子裡實行倒班制,有時候需要熬夜。
米白有些感慨,又有些驕傲,“也就是我手腳麻利,出錯率低,不然,像我這個年齡,人家工廠早就不要了,我打算幹到五十歲,然後就不幹了,到時候再看看做點小買賣,你爸要是能跟我一起幹,最好。”在她的規劃裡,一直是有爸爸的。
米小點心中酸澀,不知道該怎麼接,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吃蘋果。”
米白擺弄好了手機,很開心,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又對米小點說,“你也吃一個,挺甜。對了,一會給你爸發資訊,讓他明天來接我出院。”
米小點想問為什麼突然不住了,想了想,什麼也沒說,低頭給爸爸發了條資訊。
然後,又給易周發了條資訊,告訴他明天上午回去,差不多要下午到J城。
易周從J城開車到W城的青雲縣,用了三個半小時,早上七點多到達縣醫院門口。
小縣城只有一個大醫院,很好找,為了不錯過進出醫院的人,易周從路邊買了早餐,直接在車裡吃。
他沒跟米小點打招呼,就是想她,很想來接她,最好能見見她的父母,但米小點似乎沒做好準備,那也沒關係,這次先不打招呼,只把她接回去就好。
吃完早餐,車裡有點味道,噴了空氣清新劑,又拿出漱口水漱口,下車轉了轉,然後坐回車上,盯住出院的唯一出口,能第一時間看到她。
九點半左右,終於看到了米小點,手裡提著一個包,身邊跟著一對中年男女。
男人身形高大,能看出英挺的五官輪廓,應該是她的爸爸;女的左手臂包裹著繃帶掛在胸前,五官跟米小點有六分相似,應該是她媽媽。
三人在門口分別的時候,明顯感覺氣氛不對,媽媽邊哭邊說,爸爸站的距離稍遠,給人疏淡的感覺,這兩人明顯在鬧不愉快。
米小點在馬路邊站著,眉心蹙著,看父母一個吵鬧一個無視吵鬧,顯得很無力。
她沒有勸和,只是茫然的站在原處,看著他們上車,離開,直到車子徹底離開她的視線。
米小點看到易周時,很意外,但也很開心,撲進他的懷裡不撒手。這幾天心裡糾結又憋悶,她急需一個宣洩口。
易周抱著懷裡的人,“想我了?”
米小點點點頭,“嗯。”
兩人上車,熱戀男女幾日不見,思念早已匯流成河。
米小點格外熱情,環住易周的脖頸,熱烈的親吻。
車內溫度節節攀升,易周艱難的鬆開她,喘著粗氣,幫她整理領口,“不能再繼續了,在這裡...容易被圍觀。”
米小點被他的話逗笑,一掃這幾天心底的陰霾,感覺又活過來了,突然靠近,親了他臉頰一口,“謝謝你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