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桑不知道為何心底會有一絲隱隱的痛,她上前,看著已經被傅以斯整理得很好看的花朵,輕聲道

“很漂亮”

男人手上動作不停,拿過噴水壺,撒了幾下。

花瓣的紅是炙熱的,水滴的紅是冰冷的。

季桑眸光微閃,抬頭直直地看著一直不願說話的男人

“我可以拍嗎?”

她想,紅薔薇總會有凋零的那一天。她想將它拍下來,讓它永遠地留在這裡,等待著喜歡它的人歸來。

傅以斯這才低頭看著季桑,本就深邃的眸子此刻更是像潑了墨一般,將人的心神全都吸了去,無法逃脫。

季桑也無法避免,她的眼神逐漸開始迷離,等到傅以斯轉身離開,她才回過神。空中留下男人一聲沙啞的低語。

茫然回頭,便見男人已經上樓。站在不遠處一直看著的葉琳走過來,輕聲道

“知星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作品”

季桑這才知道,傅以斯剛才是應允了,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好在,她剛才不是自作多情。

拿出手機,剛準備找角度的時候,葉琳卻拉住了她的手

“阿桑,家裡有單反”

“嗯?”

她有些詫異,據她的瞭解,傅家沒有一個人是喜愛攝影的。像是看出了季桑的疑惑,葉琳柔聲補充

“專門為你準備的,本來是想當作你的生日禮物,現在剛好能夠用上,阿桑,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嗎?”

“好”

等季桑看到那款單反的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婆婆到底費了多少的心思。

Sigma200-500mmf\/2.8EXDG,售價二十多萬,一般攝影師只能夠在國際攝影展覽上才能夠見它的真容。

它的產量極少,哪怕是有錢人想要購買這款鏡頭,也需要靠緣分。當初她有幸見過一次,可惜當時她的存款不夠,等後來她再去找的時候,卻早已售出。

可是,現在,她在這裡,在傅家看到了這款夢寐以求的鏡頭。

季桑心尖一顫,抬眼看著葉琳,不可置信

“媽?”

葉琳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喜歡嗎?”

“喜歡!”

季桑猛然點頭。怎麼可能不喜歡啊,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年能夠收到這樣棒的禮物。

眼眶微熱,季桑沒有忍住上前擁抱住葉琳

“媽,謝謝你”

葉琳也跟著笑了,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我們是一家人,說什麼謝謝,我們出去吧,讓我也看看我們阿桑攝影時是什麼模樣”

等兩人出去的時候,本來進房間準備午休的傅覺也停住了腳步

“我也想看看阿桑拍照時候的樣子”

季桑笑著,轉頭看向樓梯口,並沒有看到傅以斯的身影,秀眉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順展開來。

也好,等成品出來的時候,再給他看吧。

不知是第一次使用這款鏡頭,還是旁邊有兩個觀看的人,又或者….這個作品的意義非凡,季桑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攝影技巧和天賦有些不夠。

她拍了很多張,可對每一個她都能夠挑出瑕疵,直到她拿著單反的手顫抖了一下,葉琳突然上前,阻斷她的動作。

“阿桑,夠了”

這孩子是多想要拍一個完美的作品啊。

季桑卻是扯了扯嘴角,下意識抬眼,傅以斯的身影便撞入眼簾,她的視力很好,能夠看清傅以斯是在望著那束薔薇。

季桑動了動肩膀,率先移開視線

“媽,再拍最後一張”

咔嚓一聲

季桑終於是拍下了她今天最滿意的一幕。

葉琳幾乎是在她放下單反的一瞬間就拉著她坐在沙發上,伸手捏著她的手臂

“酸嗎?”

季桑沒有說話,抬頭看向二樓的梯口。葉琳見狀,鬆開手,眉頭微揚,朝著傅覺投去一個眼神,而後兩人便找了藉口回了房間。

偌大的客廳只剩季桑一人,仰著脖子看著二樓的傅以斯。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無聲地凝望,直到……

“阿揪!”

季桑沒有忍住,打了個噴嚏,可噴嚏這個東西,只要打了一個,便會忍不住打第三個第四個。季桑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火山噴發的感覺實在難以言喻。

樓上的傅以斯聽到聲響,終於是下來了。

他沉著臉看著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女人,伸手探她額頭的溫度,唇角抿直。

“有點低燒”

男人放下手就要拉著季桑起來

“等等等等”

季桑連忙出聲,伸手攔下

“先讓我緩緩”

傅以斯眉頭緊皺

“緩什麼?”

季桑:…….

“就……就等一下就好”

這一次的量好像格外得多,也比往常要更痛一些,季桑再一次承認了,那天晚上用冷水衝自己真的就是在犯蠢。把自己弄發燒了不說,還把姨媽給提前招來。

季桑坐了一分鐘,傅以斯就在旁邊等了她一分鐘。

“我們要去哪?”

雖然這麼問,季桑卻依舊藉著傅以斯的手臂發力站了起來。也是在這個時候,傅以斯瞧見她淺色褲子上的一抹痕跡。

傅以斯靜默了一瞬,在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本就皺著的眉頭愈發蹙緊。

“你生理期來了?怎麼不說?”

季桑睫毛顫了一下,在將傅以斯的話一字一字的拆開理解後,滿臉窘迫,垂下頭不敢看傅以斯那理直氣壯帶著質問意味的目光。

她來生理期為什麼要跟他說?

這男人還懂不懂隱私啊!

傅以斯也不奢求能從她那裡得到答案,臉色緊繃,唇線抿得發直,手臂一轉,抓著季桑,剛想用力帶著她走,季桑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矮了下去,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

痛經真的實在是太難受了,難受到季桑已經顧不上羞澀不羞澀的問題,只想好好蜷縮著身體,努力將這種抽痛減輕。

季桑冒了一身冷汗,有些吃力地抬頭,啟唇,剛想說再等一會,男人頃刻就俯身下來,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膝蓋彎,毫不費力地將她抱了起來。

以所有女生都夢寐以求地公主抱姿勢。

季桑明明一米六五,在女生裡面算是比較高的那一類,可在傅以斯懷裡,依舊是小小的一隻,哪怕雙手都死死地捂著腹部,也絲毫沒有失重落空的感覺。

傅以斯的懷抱很溫暖,也很有安全感。

男人抱著季桑上樓,到臥室之後,直接進了裡面自帶的浴室。他把季桑放下,而後自顧自地拿起淋浴頭調好水的溫度

“你經期不適合泡澡,用熱水先衝一下,衣服待會我給你拿”

說完就將淋浴頭放在季桑的手裡,長腿一邁,離開浴室。

季桑緩緩低頭,看著手心的東西,一陣暖流從心尖劃過。

她沒有想到傅以斯能夠看出來她是痛經。

可當季桑褪下衣服看到褲子上的痕跡時,就像是有一道閃電劈中了腦袋,讓她遲遲沒有反應。

“.……”

難怪傅以斯會直接抱她來浴室。

季桑抬頭捂著自己的臉,怎麼她總是能夠在傅以斯面前出糗呢?

動作迅速的傅以斯拿著衣服走到門外,卻沒有聽見裡面的聲響,以為女人是真的疼得受不了連沖水都無法完成

“季桑?”

聲音有些沉躁,就連傅以斯也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煩悶是因為什麼。

沒有得到回應,傅以斯的臉色沉了下去,抬手敲了敲門

“季桑,說話,不說我就進來了”

“別!…”

浴室裡季桑驚慌失措,她現在可是什麼都沒有穿,怎麼能夠讓他進來!

傅以斯抿了抿嘴

“你一個人可以?需要…..我幫忙嗎?”

“可以!”

季桑立馬回道

怎麼不可以!不就是衝個水嗎?她咬咬牙也就撐過去了!而且…….怎麼能夠讓他進來幫忙!

季桑沒有回頭,因為她能夠感受到傅以斯就站在門口,這種磨砂質地的門,完完全全可以看到他身體的輪廓。這實在是太有挑戰性了,感覺也是十分的怪異。

她未著寸縷,和只有一門之隔的傅以斯進行這樣奇怪的對話。

門外的傅以斯終於是從季桑這慌亂又堅決地回答裡意識到了女人的害羞與窘迫。

嘴角扯了一下,他好歹也是一個醫生,對人的身體構造早就瞭然於心。而且,痛經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捏了捏發酸的眉間,傅以斯低聲道

“睡衣我給你放門口了”

“唔…好,你放在那櫃子上面就好,我能夠夠到”

傅以斯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眉頭一挑,想到女人現在的狀況,倒也沒有逗弄她的心思

“嗯”

半分鐘後,浴室裡面的季桑這才敢回頭,在沒有看到傅以斯的聲音後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丟臉死了”

……

傅以斯到了樓下,直接進了廚房,找尋了一番也沒有能夠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聽到聲響,葉琳走了過來

“怎麼了?餓了?”

傅以斯搖頭

“媽,紅糖在哪?”

葉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紅糖幹嘛?”

可問完之後,葉琳心裡就有了答案。一個大男人要什麼紅糖?肯定是阿桑要的。

“阿桑生理期來了?”

“嗯”

傅以斯側開身子讓葉琳過去

“她有點痛”

頓了一下,男人想到季桑那慘白的臉色,又繼續說了一句

“很痛”

葉琳滿眼心疼

“那孩子,身體不舒服硬要撐著拍那麼多照片”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傅以斯一眼。

傅以斯:……

“諾,紅糖在這裡,最好放點薑絲”

葉琳也順帶將薑絲找了出來,顯然是想讓傅以斯自己熬煮。

傅以斯倒也沒有拒絕,圍上那顏色有些幼稚的圍裙,找來手套戴上,低聲問

“步驟是什麼?”

葉琳有些意外傅以斯能夠為季桑煮紅糖薑湯,揚了揚眉,嘴角掩蓋不住她的喜悅

“兒子,你和阿桑…是不是過得還挺好的?”

葉琳原意是想問兩人有沒有擦出愛情的火花,可話到嘴邊還是換了一種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