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面對桌子上做不完的公務,哈迪斯都會想起當年他被長輩們帶去冥河附近看亡靈的那一天。
那就好像是挖好的一個大坑,只等他跳下去。
抱著一大摞書簡的修普諾斯:“陛下,這裡。”
哈迪斯嘆氣:“修普諾斯,你說我可以罷工不幹嗎?”
修普諾斯冷酷無情:“不可以,但是陛下,我希望您能儘快多找幾個屬官,這樣達拿都斯不用親自去拘捕亡靈。”
當然,冥王也不需要自己駕車去大地了,神手不夠的時候,連路邊的一棵草,哈迪斯都想抓壯丁。
面對屬下的指控,哈迪斯努力面不改色:“親愛的修普諾斯,我已經在努力了。”
修普諾斯毫無波瀾:“您加油。”
冷酷無情的睡神甩甩手,掉頭就走了。
徒留哈迪斯在原地對他親愛的下屬爾康手。
唏律律——
冥府之外傳來馬兒的嘶鳴聲,哈迪斯唉聲嘆氣,連頭都不抬一下。
這個聲音,是波塞冬的馬車,也不知道他一個海神,要馬車做什麼,攏共又用不了幾次。
有著典型海神外貌、藍髮藍眼的波塞冬興沖沖地進來:“哈迪斯!”
哈迪斯挑眉:“叫哥哥。”
波塞冬完全不理他,嬉皮笑臉地過來摟住哥哥的脖子:“哥哥,你知道嗎?父神要把神王的位置給宙斯!”
哈迪斯嘆氣:“唉,我就知道。”
“但是你激動個什麼勁?”
波塞冬一笑:“終於不只是我們兩個倒黴了,我開心啊!”
冥王是哈迪斯,彭透斯也早就不幹了,把海皇的位置丟給了波塞冬,長輩們無事一身輕,小輩們卻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地底世界已經演變成為了繁華的城市,神明、人類、半神、精靈都在此居住,初代神避世在此,卻也不是閉門不出,幾個初代神在地底世界玩得不要太開心。
因為有他們的庇佑,地底城市比大地上的城市安穩得多,被稱為人間樂土。
可惜蓋亞嚴格控制入城的人數,他派遣來的守衛鐵面無私,擁有比擬神明的力量,十分不近人情。
被攔在城外的許珀利翁就拿守衛們沒有辦法。
打當然是打得過,但是不可以打,如果真的動手了,那就是在蓋亞的臉上甩巴掌,一定會死的。
他的妻子忒亞和女兒黎明女神厄俄斯站在一邊,笑話他:“在天上光明的許珀利翁,您不是說您無所不能嗎?”
說帶他們來地底世界玩,卻被攔在外面進不去。
許珀利翁唉聲嘆氣:“我也沒想到今天這裡就進不去啊。”
此時,蓋亞和尼克斯正與尼克斯的女兒們、那披著輕紗的命運三女神克洛索、拉赫西斯和阿特洛泊斯在一起談話。
克洛索紡生命之線,拉赫西斯為每個人安排命運;阿特洛泊斯是帶有可怕剪刀的報復女神,她負責剪斷生命之線,三女神她們合稱摩伊賴。
拉赫西斯溫柔地說:“蓋亞殿下,尼克斯殿下,捷足的許珀利翁已經來到了城市外,正等著您的傳喚。”
尼克斯托腮嘆氣:“又是一個跑來玩的傢伙,哥哥真應該不給他們大地的許可權。”
蓋亞正看著克洛索紡線,聞言抬頭:“他們想來就來吧,也沒有什麼大事。”
“而且,許珀利翁來,應該不是單純為了玩耍。”
蓋亞同尼克斯說著話,一邊又給了守衛神諭,讓他們把許珀利翁放進來。
尼克斯:“怎麼說?”
蓋亞:“克洛諾斯想把位置交給宙斯,應該就是最近了。”
尼克斯啞然失笑:“這些年三大域主全換了個遍啊。”
“不,冥王沒換。”
蓋亞糾正妹妹話裡的錯誤,只有哈迪斯一如既往地在兢兢業業幹活。
畢竟……神王和海皇實際上都沒有事情做,只有冥王忙得起飛。
“塔爾塔羅斯一定很開心。”尼克斯這樣說。
哈迪斯可是塔爾塔羅斯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在他眼皮底下做冥王,幹得還是肉眼可見的好,塔爾塔羅斯宅家的頻率都變小了。
蓋亞不置可否:“也許吧。”
他更關心宙斯即位這件事。
這些年他不是待在地底什麼都沒做,而是依舊在兢兢業業地解決裂縫問題,順便把要溜進來的獵犬拍出去。
雖然裂縫的數量明顯變小了,卻依舊沒有解決。
蓋亞可不想這東西一直梗在那裡,處理乾淨的裂縫,才是好裂縫。
宙斯啊……
提起這個名字,就彷彿看到了那絢爛多姿的眾神身影。
許珀利翁大大咧咧地闖進來:“祖父!”
蓋亞抬眸看他。
在無名的壓力下,許珀利翁悻悻地退後幾步,充分展現了作為一個提坦神應該具備的禮儀。
髮辮秀美的忒亞和輕盈的黎明女神厄俄斯隨後走進來,忒亞抿唇微笑:“祖父,尼克斯殿下。”
厄俄斯乖巧地行禮:“祖……呃,蓋亞殿下、尼克斯殿下。”
其實叫祖父也沒關係,許珀利翁偷偷腹誹,畢竟大家都知道提坦神的血脈是怎麼回事。
但是蓋亞不開口,沒誰敢不長眼色地提及這件事。
“你來做什麼?”
雖然猜出了許珀利翁的來意,但是尼克斯還是問了一嘴。
許珀利翁摸出一個請柬:“來給祖父送請柬,宙斯也要結婚了,乾脆就把婚禮和加冕禮一起辦了。”
蓋亞端起一杯茶,眼裡浮波一樣的笑意盪漾:“他們結婚,哪裡值得你來跑一趟?”
宙斯和瑞亞都是克洛諾斯的兒女,許珀利翁一個當叔叔的,殷勤成這個樣子,絕對有鬼。
許珀利翁不好意思地開口:“祖父,我們可以搬來地底住嗎?”
“奧林匹斯山住膩了?”
“也不是,就是……宙斯當神王,我們不好意思賴在上面了。”
“難道宙斯還會趕你們出去?”
“不會是不會,但是挺尷尬的。”
奧林匹斯山這些年神是越來越多了,提坦神們成婚生子,他們的兒女們也開始成婚生子。
俄刻阿諾斯和泰西斯早就搬去大海了,他們的兒女即為環繞世界的三千河流,可以說是提坦神裡孩子最多的了。
克利俄斯,單身狗。
科俄斯和福柏生有女神勒託與流星女神阿斯忒瑞亞兩姐妹。
許珀利翁和忒亞有太陽、月亮和黎明三個兒女。
克洛諾斯和瑞亞的兒女也不少,有三兒三女。
怎麼看,都是奧林匹斯山會人口大爆炸的樣子。
許珀利翁撓頭:“最近宴會都開不起來了,畢竟神太多了,開個宴會很麻煩。”
而且不請誰都不合適,請了的話又必要要考慮到所有神的喜好問題,一場宴會半年的準備時間都不夠。
但是宴會就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玩意,一旦準備流程開始繁瑣,就瞬間不想辦了。
瞧瞧他們開宴會的理由……結婚最常見,但是更多的是沒有理由,玩樂而已,需要什麼理由?
所以就……
蓋亞饒有趣味地問:“那赫利俄斯和塞勒涅你不帶了?”
一個太陽神,一個月亮神,很顯然是不能也跑來這裡玩的,畢竟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還沒影子了,他倆找不到頂班的。
蓋亞想到這裡,就有點擔憂,畢竟希臘世界現在很少有花心的神了,大家預設一夫一妻,偶爾有偷吃的,但是也無傷大雅。
……宙斯看起來也不花心了,總不會把這對聲名赫赫的雙生子蝴蝶掉吧?
但是他轉念一想,本來屬於蓋亞的幾個孩子也順利出生了,命運自己會挑整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忒亞代替許珀利翁回答了蓋亞的問題:“既然他們有職務,我們做父母的就不耽擱孩子了。”
尼克斯噗嗤一笑。
蓋亞問:“許珀利翁,你剛說宙斯要結婚,和誰?”
沒辦法,神話中宙斯的妻子實在太多了,情人更是數不勝數,饒是蓋亞也沒有辦法一下子得出他的結婚物件是誰。
許珀利翁:“墨提斯。”
俄刻阿諾斯和泰西斯的女兒,被稱為神與人之間最聰明的智慧女神。
她與宙斯有一女,這個女兒還是在宙斯吃掉她之後,從宙斯頭顱裡披堅執銳誕生的。
就是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
命運拐了個彎,卻也沒有彎多少。
蓋亞收下請柬,表示自己會在那天去奧林匹斯山的。
許珀利翁:“咳,祖父……”
他剛剛說的事情,還有戲嗎?
蓋亞用杯子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你可以去問克洛諾斯。”
地底城市多一個神沒關係,多兩個也沒事,就是他怕,怕接收了一個蘿蔔,就來了一串蘿蔔。
那可不行。
畢竟新一代神還沒有誕生,要是提坦一溜煙都跑了,奧林匹斯山就是個空殼子了。
命運三女神神克洛索、拉赫西斯和阿特洛泊斯一邊紡織命運,一邊聽大神們說話。
臨走之前,許珀利翁看了看一直沉默紡線的命運女神們,為她們的力量而震驚。
蓋亞出聲叫住他:“許珀利翁。”
“你不想問問你的命運嗎?”
克洛索抬起頭,她銀灰色的瞳孔倒映出太陽光明神的身影。
許珀利翁回答蓋亞的問題:“想,但是祖父,詢問命運是最愚蠢的行為,玩弄命運者,最後終將被命運玩弄。”
“不止是我,其他兄弟姐妹來了也一樣。”
“不錯的覺悟。”
蓋亞讚歎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命運,在我們選擇了以後,它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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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臘傳統裡,婚禮是非常重要的儀式,它標誌著新婚夫妻身份的轉變,從孩子轉變為了成年,需要開始承擔自己的責任。
通常婚禮會舉辦很久,需要很多繁複的流程,新娘通常穿白裙、戴花環和同樣是白色的面紗。
新郎同樣會佩戴和新娘同樣的花環,一般來說,花環會選擇新郎新娘的象徵物。
比如宙斯和墨提斯的婚禮上,選擇的就是康乃馨和百里香。
康乃馨,在有時候被成為宙斯之花,而百里香則象徵著花之少女,儘管它不是墨提斯的花,來自海洋的智慧女神沒有代表自己的花,但是用百里香來做花環,也很適合美貌溫柔的墨提斯。
整場婚禮由宙斯的姐姐——執掌婚姻的女神、牛眼睛的赫拉來負責,作為婚姻女神,赫拉對這場婚禮十分看重,早早地就拉著姐妹和侍從開始籌備。
婚禮的當天,被冰雪覆蓋的奧林匹斯山上萬裡無雲,豎笛和里拉琴的聲音悅耳動聽,迴盪在神山的每一個角落。
宴會在最開闊的神殿舉行,來往的諸神是這大殿裡最奪目的裝飾,他們談笑風生,風采奪目。
當穿白裙的、純潔的新娘入場時,眾神都像她舉杯,表示自己對婚禮的祝願。
美麗的墨提斯好像是一顆潔白的珍珠,落在了奧林匹斯山上。
英俊瀟灑的宙斯走過來,年輕的神王臉頰生暈,美麗的花環在他金色的頭髮上發光,好像是春日獻上的王冠。
婚禮的讚歌伴隨著繆斯女神們悠揚的豎琴聲響起:
偉大的宙斯,雷霆的掌控者
他今日成婚,與來自海洋的墨提斯
神與人中最聰慧的新娘
嫁給了奧林匹斯山的少年神王
快端來盛滿蜜酒的羊角杯,再取來漂亮的花環
獻給我們可親可敬的一對夫妻
讓我們跳舞,姑娘和小夥們
在這婚禮的宴會上盡興歡歌
也許調皮的丘位元會將愛情帶來送給你
與阿佛洛狄忒漂亮的玫瑰花一起
新婚的夫妻,願他們的愛情長久
好像矗立在大地上常青的生命樹
……
蓋亞坐在上首,看著還稍顯青澀的宙斯拉著墨提斯的手來到他面前。
蓋亞站起來,以長輩的身份為他們祝福:“你們會幸福美滿,直到世界的盡頭。”
宙斯雀躍地笑起來:“謝謝祖父!”
墨提斯瞧瞧看一眼蓋亞的神色:“謝謝祖父。”
克洛諾斯走來,把神王的神格鄭重地放在了宙斯手上:“交給你了。”
表面上鄭重無比,實際上克洛諾斯在心裡吶喊解脫了。
天哪,你知道他等這一天多久了嗎?!
宙斯笑一笑:“謝謝父神!”
神王神格融入他體內的那一刻,突然有一道清透鋒利的女聲傳過來:“不好意思,來晚了!”
披黑紗的不和女神厄里斯笑著捧出自己的禮物:“我送你們金蘋果。”
蓋亞眼皮一跳:“宙斯,你給她發請柬了嗎?”
宙斯卡殼。
墨提斯一臉沉痛:“好像忘記了。”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