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神修普諾斯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夢,他想去看看,結果卻被拍飛了出去,只能悶悶不樂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動,達拿都斯就發現了:“修普諾斯,怎麼了?”

修普諾斯撲進達拿都斯懷裡,說:“有一個奇怪的夢,我進不去。”

達拿都斯安慰他:“應該是哪位大神的夢境,看不到就看不到吧。”

看到了才會出問題。

修普諾斯乖巧應下來:“嗯,我知道。”

“你一直在這裡嗎?”修普諾斯有點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達拿都斯一直守著他應該會很無聊。

達拿都斯目光柔和:“我在,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做,死神心想。他和修普諾斯生來就是成年的模樣沒錯,但是尼克斯總覺得他倆還是小孩子,縱容極了。

修普諾斯說:“我們出去玩吧,不想再待在宮殿裡了。”

他想讓達拿都斯出去看看,不要總是守著他,他自己在夢境裡玩得很開心,也要讓達拿都斯開心。

達拿都斯對兄弟縱容極了:“好啊。”

他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修普諾斯拽著達拿都斯出去,迎面撞上了厄瑞波斯,厄瑞波斯看到雙生子,不禁挑眉:“這是做什麼去啊?”

難得看到修普諾斯起床。

達拿都斯回答道:“出去走走。”

厄瑞波斯:“那正好,幫我送個東西給塔爾塔羅斯。”

他取出一個匣子,遞給了達拿都斯,修普諾斯:“好的大神,我們一定送到。”

厄瑞波斯溫和地說:“去玩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深淵和黑暗裡沒有傷害得到他們的存在,對雙生子來說是天然的遊樂場。

修普諾斯稍微有點雀躍:“謝謝大神!”

達拿都斯和修普諾斯離開了黑夜神殿,他倆暫時沒有自己的宮殿,順著被尼克斯女神栽滿了花的小路一路向外,就來到了冥河邊上。

卡戎就在冥河邊上,河水之上只有他的船可以漂浮,除此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會都會沉下去。

他的船看上去破破爛爛,好像是一堆腐朽的木板拼起來一樣,每一顆釘子都透露著搖搖欲墜的感覺。

卡戎抬起臉,對著雙生子露出了笑容:“達拿都斯,修普諾斯。”

修普諾斯一個寒顫,卡戎真是被尼克斯忽悠慘了,這張臉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達拿都斯倒是沒有什麼反應,相比於一副嚇人的容貌,死亡才是最可怕的東西,他十分自然地問:“卡戎,我們可以過河了?”

卡戎的渡船,深淵必觀景點,當然要是想去找塔爾塔羅斯,就必須坐船。

卡戎笑起來,好像破敗的風箱吱呀吱呀地響:“可以啊,我親愛的兄弟們。上來吧,我送你們去對岸。”

兄弟兩個上了船,看上去很小的渡船,卻容納下了三個神,還不顯得擁擠,比看上去穩當多了。

卡戎笑眯眯地撐船:“今天就不收你們金幣了,算我請你們的。”

雙生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謝謝哥哥。”

坐卡戎的船,一定要給金幣,這是規則。

他們兩個早就準備好了,但是既然擺渡人自己都說了這次不收錢,也沒有必要上趕著給錢。

多傷感情哪。

卡戎和他們說起話來:“你們總是不出來,我還以為你們不在黑夜裡呢。”

修普諾斯:“因為我是睡神,所以……達拿都斯在陪我。”

卡戎邊划船邊說話:“感情真好啊。”

達拿都斯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們這是要去找塔爾塔羅斯大神嗎?”

“是,厄瑞波斯殿下讓我們帶個東西過去。”

卡戎似乎有點驚訝:“父神讓你們帶東西去?他們哪裡用得著你們跑路啊……”

力量達到初代神的水平,基本可以無視時空距離,更何況黑暗和深淵蠻近的。

修普諾斯十分誠實地說:“不知道。”

卡戎反過來安慰他們:“沒事的,送就送吧,父神不會害你們的。”

對面的景色逐漸清晰,妖魔和暗精靈來往,群魔亂舞,這可是深淵的一大特色,比寂靜的黑夜和沉默的黑暗喧鬧多了。

厄瑞波斯覺得吵,而且黑暗和黑夜都不怎麼適合生命生存,所以只有深淵裡有妖魔和精靈,畢竟這裡有冥府。

卡戎送他們到了岸邊:“到了,從這裡一直向前,最高大的宮殿就是深淵之神的。”

修普諾斯向他道謝:“謝謝你。”

卡戎笑起來:“沒關係,我們可是兄弟啊。”

雖然雙生子只是和他同母,但是他們也沒有父親,四捨五入那就是親兄弟。

卡戎搖著船接了一個新客,是要去對面的一個暗精靈,可惜這個暗精靈不講武德,不付給他船資。

卡戎笑眯眯地在河中央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暗精靈一船槳掃到了河裡。

唉,不給錢白嫖可不行,那就要拿命來付費了。

他對雙生子特殊那是因為親兄弟,而且就這一次,下次他們也得老老實實交費。

怎麼會有傻子想不開想白嫖他的船呢?

他可不是吃素的渡神。

******

修普諾斯和達拿都斯找到塔爾塔羅斯,他正坐在神座上發呆,整個神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俊美的深淵之神靠在神座的靠背上,黑色的長髮好像華美的絲綢搭在他的肩上,睡神修普諾斯眼尖,一眼就看出來這位大神估計剛睡醒。

他動了動鼻子,微妙地做出一個“嗅”的動作。

啊,是美夢呢,塔爾塔羅斯身上都是甜甜的味道,對修普諾斯來說十分親切。

“親切”的塔爾塔羅斯懶洋洋地提問:“你們兩個來做什麼?”

達拿都斯上前一步:“厄瑞波斯大神讓我們來給您送東西。”

塔爾塔羅斯的目光略過那個匣子:“嘖,這不是給我的。”

他打了個哈欠:“你們來都來了,跑個腿,把它交給烏拉諾斯吧。正好睡神也來了,讓烏拉諾斯醒醒。”

之前說好了讓烏拉諾斯沉睡在牢獄中,現在要給東西,自然要把他叫醒。

達拿都斯冷靜地抬頭:“可以只讓我去嗎?”

他怕烏拉諾斯報復修普諾斯。

塔爾塔羅斯什麼道行,一眼就看出死神達拿都斯在想什麼,他笑了笑:“沒事的,烏拉沒有那麼小心眼。”

“這是鑰匙,”他拋下一個閃亮的銀鑰匙給他們,“如果不放心的話,不要把鎖鏈解開就好。”

那是蓋亞設下的封印,除非他自己來,否則誰都打不開。

塔爾塔羅斯看了看下面的死神睡神兩兄弟,抬抬手把他們送出去了。

唉,還想睡來著,剛剛那個夢可真香。

就是……

深淵之神陷入了沉思,修普諾斯是不是能看到他的夢來著?

下次還是加高一下自己的靈魂防線吧,萬一被小輩看到了隱私就尷尬了。

被小輩看到過隱私的蓋亞:……

歷經種種磨難,他終於從獨眼巨人那裡拿到了記憶女神摩涅莫緒涅的寶鏡。

蓋亞用神力催動鏡子,他要儘快找到線索,總不能一直霸佔著小輩的寶物不放,摩涅莫緒涅已經往返大地好幾次,都被聽了蓋亞命令的獨眼巨人擋了回去。

後面,補償一下這個孩子吧。

蓋亞摩挲鏡面,在他的意願下,鏡子上浮現出模糊的畫面,然後又一點點清晰起來。

上面有人正看著他,黑髮黑眼,對他微笑。

蓋亞一驚,差點把鏡子甩出去。

鏡子裡的人愣了愣,眉眼彎彎,衝蓋亞比了個“噓”的手勢。

蓋亞定定心神:“……元羲?”

——是我。

沒有聲音,對方虛幻地做出來口型,眸子裡波光瀲灩,溫柔得不可思議。

蓋亞總覺得奇怪,在他的認知裡對方應該不是這種性格才對。

他抓緊時間,不再想些有的沒的,而是開始提問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是誰?我又是誰?”

——你是我,我是你。

“不要說廢話。”蓋亞面無表情,總覺得對方在耍自己玩。

——我是過去,你是現在與未來。

“我要怎樣才可以回家?”

黑髮黑眼的、和他有一樣容貌的人歪頭,流露出一絲困惑,彷彿在說“你在說什麼傻話”。

蓋亞心裡一堵。

——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可蓋亞還是固執地說:“我想知道,至少讓我明白我是誰。”

對方眨眨眼睛,似乎走近了一點,隔著鏡子打量他,目光專注而認真。

……他們好像是一對雙生子,可惜從未一道。

一個向前,一個倒退,是永遠無法相交的線。

——裂縫。

“元羲”露出虛幻的微笑,好像晨曦一樣乾淨,卻帶著說不上來的扭曲之感。

裂縫會帶來獵犬,也會帶來別的世界的訊息。

為什麼只有蓋亞的力量對堵裂縫最有用?

那當然是因為他的力量不是“單純”的。

蓋亞輕聲問:“那你可以出現在這裡嗎?”

他想把對方從虛幻帶到現實裡。

鏡子裡的人搖頭,在胸前比了大大的叉。

——會有很多獵犬。

它們可太喜歡違背當前時間線的東西了。

“元羲”眨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意,他在問“還有什麼要知道嗎?”

蓋亞有點茫然:“我不知道。”

鏡子裡的人把手貼在鏡面上,蓋亞鬼使神差地也放了上去,掌心相抵,奇異的溫暖流過來。

好像浮萍有了根,茫茫夜色裡突然看到了天邊的夕陽,那是歸途。

——回家。

蓋亞下意識笑起來:“回家。”

鏡子突然四分五裂,蓋亞的手懸空,碎片簌簌地掉下來。

他拈拈指尖,開始發呆。

十分不走心地想:摩涅莫緒涅估計要哭了。

雖然蓋亞沒有問到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好溫暖啊。

那是過去的自己。

他不是沒有過去的人。

蓋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放下回家的執念,凍結他的冰川似乎並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

蓋亞微笑著取來新的鏡子,變換自己的容貌,把髮色和瞳孔的顏色改成了黑色,再一點點微調,讓自己更接近“元羲”。

決定了,他要用這個樣子去大地上走走。

名字……就叫路西好了。

這個名字似乎是晨曦的意思。

呃,應該沒記錯吧?

****

烏拉諾斯覺得自己記錯了。

他應該是和父神、孩子們在奧林匹斯山快樂生活,怎麼一覺醒來是在深淵裡呢?

天空之神喪極了。

達拿都斯稍微有點警惕:“烏拉諾斯陛下,厄瑞波斯殿下讓我們來給你送東西。”

他把兄弟擋在了背後。

烏拉諾斯看了看他倆,然後說:“拿來吧。”

他接到了匣子,它在烏拉諾斯的手裡發光,烏拉諾斯從裡面感覺到了熟悉的力量。

他屏住呼吸,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水晶球。

順時針擦這個水晶球,上面會浮現出奧林匹斯山的樣子,烏拉諾斯甚至可以看清每一個兒女在做什麼。(當然,隱私是看不到的)

逆時針去擦,就會看到蔥蔥郁郁的花草,白色的鈴蘭、茂盛的沒藥、嬌豔的薔薇和海棠……這是大地上最漂亮的一個地方,被寧芙仙女稱為“大地之神的花園”。

烏拉諾斯秒懂這個禮物到底是誰送來的,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達拿都斯和修普諾斯也看到了禮物的樣子,都有點驚訝。

烏拉諾斯問:“還有別的事情嗎?”

達拿都斯冷著臉,語氣邦邦硬:“有。”

修普諾斯拽拽兄弟的衣服。

活潑一點的睡神站出來說:“厄瑞波斯和塔爾塔羅斯殿下讓我們告訴您外面的事。”

烏拉諾斯側耳傾聽。

修普諾斯:“呃,那個,蓋亞殿下要在十二提坦神之間舉辦競技。”

達拿都斯接話:“用來挑選第二任神王。”

烏拉諾斯沉默了:“哦。”

“然後就……沒了,塔爾塔羅斯大神說讓你安心蹲監獄,他會把結果告訴您的。”修普諾斯說這個話都覺得烏拉諾斯很慘。

烏拉諾斯面無表情:“哦。”

達拿都斯:“我們的話帶到了,就先走了。”

烏拉諾斯沉默著看他們離開。

他摩挲手裡的水晶球,冷笑出聲:“這該死的命運!”

他可真是悔不當初。

怎麼就被那書上的話糊住了腦子,那玩意看多了居然降智!

要不是被蓋亞說自己不是蓋亞這件事刺激到,他也不會抱著書一直研究,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現在想起來,當時可真蠢啊!

說起來,那本書是不是在蓋亞那裡?

他不會也被降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