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羅斯早就預料到蓋亞的反應,十分淡定地說:“無論父神讓我來做什麼,總之都是做不成的。”

“所以,”塔爾塔羅斯十分誠懇地建議道:“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蓋亞顯然有點不耐煩:“說。”

生氣不生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說不說可就是塔爾塔羅斯的態度了。

塔爾塔羅斯低垂眼眸,刻意地顯出柔弱的姿態:“你知道的,我可沒有辦法違抗創世神。所以在祂來找我的時候,我只能照他的要求做。”

“祂說,要想盡辦法留下你。”

塔爾塔羅斯的黑眸顏色好像濃郁了一點:“蓋亞,為什麼要留下你呢?你不是一直在這裡嗎?”

蓋亞已經懶得和卡俄斯再為這些吵架了,祂怎麼可以固執到這種地步?

他本來對於到這裡沒有什麼想法,一開始也懷著一種積極的心態接受,要不是種種作妖的事情下來發現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裡,蓋亞未必不會接受一直留在這裡。

為什麼不停留呢?

他是蓋亞,大地之神,初代神裡最強大的那個,可以說是整個神系中最尊重的存在。

除了噎死人的命運和討厭的裂縫之外,沒有什麼能使他煩惱。

更何況,從人變神,長生不老,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但是對於現在的蓋亞來說,他一點也不想要這些東西。

這簡直就是命運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塔爾塔羅斯敏銳至極地發覺蓋亞眉眼間的譏諷:“蓋亞?”

深淵之神露出柔軟而擔憂的神色,誠懇而親切,就像是冬天裡暖呼呼的棉被,在對著蓋亞招手,讓他說出自己內心的憂愁。

蓋亞沒有拒絕塔爾塔羅斯握住他手腕的手,深淵之神的手居然比大地之神還溫暖。

多可笑啊……

塔爾塔羅斯不妙的預感更強烈了:“蓋亞?”

蓋亞面無表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喊我。”

塔爾塔羅斯厚臉皮起來:“那可不行,讓你飛走了怎麼辦?”

蓋亞:“我又沒有變老鷹。”

變老鷹可是希臘世界最常見的招數了,這裡點名宙斯。

塔爾塔羅斯的甜言蜜語不要錢地往外倒:“可是我怕,你是最重要的。”

蓋亞嗤笑:“真虛偽啊,塔爾。”

塔爾塔羅斯眨眨眼睛:“蓋亞哥哥開心就好。”

他頓了頓,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說起來我一直想說一件事,你好像很喜歡掐人脖子啊……”

蓋亞條件反射地抖了抖,嫌棄地鬆開了按住塔爾塔羅斯的手。

噫,突然怪噁心的。

塔爾塔羅斯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十分自來熟的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還給自己從壺裡倒了杯水。

蓋亞眼角一抽,全當沒看到。

塔爾塔羅斯抿口水解渴,驚訝的發現這茶壺裡裝的居然是果汁,還特意做成了透明的、和水差不多的樣子。

塔爾塔羅斯沉默片刻,舉杯問蓋亞:“你平時就喝這個?”

怎麼感覺蓋亞的形象突然就不對勁了。

蓋亞挑眉:“你有意見?”

怎麼了怎麼了,喝點甜水礙著你了?

塔爾塔羅斯迅速低頭:“沒有。”

還挺好喝的,大地上的物產果然比深淵豐富。

蓋亞也坐下了,沒好氣地說:“你到底來做什麼的?”

塔爾塔羅斯無辜歪頭:“來找哥哥啊。”

“不要做出這副樣子。”

有點胃疼,蓋亞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總有一種幻視了厄洛斯的感覺。

“塔爾塔羅斯,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說別人頂著你的殼子過來了?”蓋亞狐疑地打量對面黑髮黑眼的神衹,驚移不定。

塔爾塔羅斯沉默一下,反問:“我在你心裡是什麼形象?”

蓋亞用杯子擋住嘴唇,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他怕自己口吐芬芳。

講真,他總覺得這群兄弟姐妹、子孫後裔都多少有點大病。

塔爾塔羅斯已經學會分辨蓋亞的臉色了,於是他說:“蓋亞,可以告訴我卡俄斯為什麼要說這些話的原因嗎?”

蓋亞神色淡淡:“你一定要問嗎?”

塔爾塔羅斯:“我想知道。”

想知道哥哥的全部。

深淵之神塔爾塔羅斯,平時總是宅在自己的神殿裡,但是實際上,他可以說是神明裡最八卦的那個了。

足不出戶,閱遍世界八卦,簡稱:悶騷。

當然這種性格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成是佔有慾與控制慾很強,希臘神多多少少都有點這種毛病。

舉個例子:烏拉諾斯,他每次都是在這種地方踩雷,想要獨佔、想要獨自擁抱著寶物。

不過塔爾塔羅斯可比他聰明多了,委婉曲折地滲透,主打的就是一個溫柔可人、善解人意,把不能言說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深淵之神最擅長對付這些情緒了,貪婪、嫉妒、憤怒、絕望……

塔爾塔羅斯微笑起來,這可全部都是他力量的來源啊。

當然他明白自己直白地提問可能會惹麻煩,但是塔爾塔羅斯想賭一把,賭他踩雷不會落到烏拉諾斯的下場,賭……蓋亞也想找個神說出來心事。

這可是豪賭啊……塔爾塔羅斯的瞳孔凝聚起黑色的霧氣,讓他的黑眸更像深淵,畢竟他可是拼著讓蓋亞的好感度一鍵清空的風險提問的啊。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好像一朵水晶花,花瓣上紋路複雜而神聖,彷彿那是花朵與生俱來的美麗。

可實際上,那是碎掉的裂紋啊。

只要輕輕一碰,這花就碎掉了。

……有不可察覺的霧瀰漫開來,悠悠盪盪地飄散在四周,卡俄斯小心翼翼地偽裝自己的力量,免得被不孝子蓋亞發現,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卡俄斯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八卦。

嘖嘖嘖,還是塔爾塔羅斯有手段有招數啊,以前怎麼沒發現這還是個綠茶?

手段可比厄洛斯高多了,厄洛斯可真是白瞎了愛神的神格。

卡俄斯發現蓋亞的表情已經開始動搖了,驚奇得不行。

這一波動就壞菜了,蓋亞的目光瞬間就變了,銳利的視線直直地落在了卡俄斯神念所在的地方,然後卡俄斯就眼前一黑。

祂的神念被蓋亞給捏碎了。

卡俄斯:……

祂是不是不應該給蓋亞這麼強大的力量?

瞧瞧,都敢對老父親這麼出手了!

祂在混沌裡轉圈圈,最開始創世時說好的沉睡早就沒影了,只要祂不出混沌,沉睡不沉睡沒差。

最開始說沉睡也是忽悠孩子的,祂才不想錯過熱鬧。

卡俄斯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自暴自棄地想,算了算了,蓋亞這麼豪橫都是祂自己慣出來的,給他力量少的話祂有心疼,給多了就是老父親的威嚴掃地。

唉,祂果然不適合養孩子。

蓋·卡俄斯的不孝子·亞目光不善地看向塔爾塔羅斯,塔爾塔羅斯有口難言,就差對天發誓卡俄斯不是他引來的了。

蓋亞眼眸一眯:“有本事你發誓啊。”

塔爾塔羅斯被噎住了,他還真不敢發這個誓,鬼知道冥河會怎麼算。

蓋亞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他反手把塔爾塔羅斯杯子裡的甜水潑出去,揚起下巴:“你該走了。”

塔爾塔羅斯忍笑不禁,感覺他像一隻矜貴的貓兒:“行,那我走了。”

蓋亞目送他離開,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按理說這是很失禮的行為,無論地位高低,送客都是必要的禮儀,偏偏在希臘從來不講究這些,只要你有權利這麼幹,你就可以這樣幹。

蓋亞摩挲茶壺,又倒出來一杯果汁,感嘆自己似乎也被改變了。

被喊多了蓋亞,沒人稱呼他元羲。

他也不是一定要回去,只是這裡給不了他想要的歸屬感。

卡俄斯同樣犯了烏拉諾斯的毛病,祂要是痛快地把記憶給蓋亞,蓋亞也就不會這麼執著地和祂對著幹,但是卡俄斯心虛,一番操作下來徹底把蓋亞得罪死了。

蓋亞沒有回頭,聽著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彭透斯,你怎麼有空來呢?”

彭透斯答道:“來看看父神。”

蓋亞挑眉:“這話你信嗎?”

彭透斯爽朗地笑起來:“說實話,我不信。但是我確實也是這麼想的。”

到底是父神,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記住血緣和曾經親切的教導,就足夠了。

蓋亞示意他坐下,然後提問:“你找到海皇神格了?”

彭透斯的氣勢很顯然不一樣了。

彭透斯頷首:“找到了,還在融合中。”

蓋亞不走心地誇獎道:“還行。”

彭透斯笑了笑,問:“父神,烏拉諾斯哥哥……”

蓋亞:“別和我提他。”

相信虛無命運、做事又不過腦子的蠢貨。

彭透斯:“其實他有時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做事的時候總是做錯……”

蓋亞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是來給烏拉諾斯說好話來了?”

彭透斯誠實地說道:“有一點。”

蓋亞:“讓他關著吧,等到奧林匹斯山選出新王之後。”

彭透斯的表情更奇怪了:“父神,烏拉諾斯還活著……”

蓋亞奇怪地看他:“當然活著,我又沒打算殺他。”

好歹是天空之神,殺了怪可惜的。

彭透斯委婉地說:“烏拉諾斯是父親,如果這樣的話,他就比自己的孩子地位低了。”

那臉上多難看啊。

蓋亞:“與我何干?”

彭透斯:……這還不是您提的主意嗎?

蓋亞把杯子推過去,示意彭透斯續水:“我本來可沒打算這麼對他,確實狠了點,但是你覺得烏拉諾斯不算是罪有應得嗎?”

彭透斯沒法昧著良心說不是,畢竟烏拉諾斯有的時候確實挺膽大包天的。

蓋亞端起杯子:“沒想到你們兄弟三個,最後居然是你最靠譜。”

多好笑啊,當時只有彭透斯因為過於頑皮最不招人待見。

彭透斯的表情開始苦澀:“父神……”

他也沒想到,最後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他還以為他和烏瑞亞會一直在父神的庇護下,開心到世界的盡頭。

蓋亞看到他的表情,淡淡地呵斥:“不要擺出這副表情,彭透斯,都是自己選的路,誰也怨不得誰。”

彭透斯:“……我知道的。”

所以他從來沒有恨過蓋亞。

蓋亞說到這裡也覺得提起過去不太好,於是就開始關心彭透斯的婚姻大事,畢竟成家立業,都有業了,也該成家了。

彭透斯艱難地說:“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物件啊!

他不喜歡十二提坦神,真的!

蓋亞的眼眸裡帶起淡淡的笑意:“你是海皇,現在的海神也就是你和俄刻阿諾斯,要想讓海洋一脈的神明多起來,你的妻子也應該是海神。”

雖然沒有什麼屬性衝突一說,但是父母的力量一致,孩子的天賦也會提高一些,有雙親力量的孩子一般勝於無形繁殖的孩子。

當然裡面也有講究,比如睡神死神雙生子就比卡戎力量強,神格也是影響力量的一個方面,除此之外還有些別的亂七八糟。

蓋亞突然有一種給人做媒的快樂:“你要麼選俄刻阿諾斯,要麼……就去喊埃忒爾父神吧。”

塔拉薩是海水女神,這倆在神話裡可是一對。

彭透斯面無表情:“俄刻阿諾斯是男神。”

所以您到底在出什麼餿主意?

這完全是拿他尋開心的吧。

蓋亞嗤笑:“你在乎這個?”

笑話,希臘神哪裡有節操這個東西。

彭透斯忍無可忍地轉移話題:“我在海洋裡創造了美人魚,父神有空可以來看看。”

蓋亞有點失望,不能繼續逗彭透斯了:“我知道了。”

算了,孩子不能逗太狠了。

他若有所思,卡俄斯看他跳腳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態?果然惡劣是會傳染的。

行吧,下次不玩彭透斯了。

孩子怪可憐見的。

彭透斯起身告辭,在離開以前,他告訴蓋亞:“是塔爾塔羅斯叔叔喊我來的。”

蓋亞側目:“嗯?”

彭透斯說完就走了,他只是傳個話,剩下的與他無關。

走出大地神殿,彭透斯鬼使神差地去找了埃忒爾和赫墨拉。

絕對不是被蓋亞說動了!

蓋亞閉上眼睛,嘖,塔爾塔羅斯的魅力這麼大嗎?連彭透斯都拿下了。

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等等,這個比喻是不是用錯了?

他最近腦子裡時不時跳出來一些詞彙,依稀記得是家鄉的用語,但是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蓋亞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