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羅斯帶著蓋亞去了一個深谷,很深,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地底,即使在深淵,這種深谷也是很難見到的。

蓋亞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深谷給他的感覺, 像是放大版的裂縫。

塔爾塔羅斯問:“要進去看看嗎?”

蓋亞:“裡面有什麼?”

他不信塔爾塔羅斯沒有進去看過,卻在這裡故弄玄虛不說清楚。

塔爾塔羅斯慢條斯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自己親眼看到更好一點。”

蓋亞沉默了,然後掉頭就走。

經過種種教訓,他已經深刻領悟到了一個道理,就是永遠不要相信其他神的鬼話,一句都不要。

塔爾塔羅斯沒料到他這個反應,好笑又驚訝地攔住他:“你怎麼就走了?”

蓋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總有種你又要坑我的感覺。”

塔爾塔羅斯不得不和他承諾:“不會的。”

蓋亞:“你發誓。”

塔爾塔羅斯:“……我發誓,我不會騙蓋亞的。”

誓言的力量下一秒落下來,蓋亞若無其事地提步就走:“帶路。”

塔爾塔羅斯無奈失笑。

他點燃一團青綠色的火焰,照亮腳下的路,蓋亞沒忍住說:“可以換個顏色嗎?”

這個顏色有一點背後發涼的感覺。

塔爾塔羅斯默默改成了紅色,“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種毛病。”

居然還挑顏色?

蓋亞默默踹了他一腳。

塔爾塔羅斯這下不說話了,悶頭帶路,等跨過一個地方的時候,蓋亞有一種穿過了結界的感覺,然後眼前驟然一亮,以神明的目力都有種要瞎了的錯覺。

塔爾塔羅斯絕口不提自己是在報復,故意不說。

蓋亞眨眨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然後眼前的景象又清晰起來。

看著面前的景色,他有點不可思議。

塔爾塔羅斯帶著一點得意:“怎麼樣?”

蓋亞誇了他一句:“很不錯。”

就像深淵裡開出了純潔的白花,深谷之下並非與外面同樣漆黑的景色,而是一片光明純白的景緻:金色的花朵、水晶一樣透明的樹枝,還有從谷底向外看變成深藍色的夜幕,夜幕上還綴著閃亮的光點,漂亮得像是個幻境。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蓋亞回過神來問塔爾塔羅斯。

深淵底下不應該存在這樣的地方才對。

塔爾塔羅斯:“我也不知道,偶然誤入了一次才發現。”

蓋亞似笑非笑地看他:“誤入?不是說不騙我的嗎?”

就塔爾塔羅斯這破性格,出門都不樂意,怎麼可能會“誤入”這裡呢?

塔爾塔羅斯絲毫沒有被拆穿的愧疚:“有一次感受到了特殊的力量波動。”

蓋亞向深處走,周遭的亮色浮光掠影一樣倒映在他的眼眸,又在金色的長髮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光澤:“然後呢?”

塔爾塔羅斯頓了頓,答道:“沒有然後了,我沒有辦法掌握這裡。”

蓋亞:“嗯?”

深淵居然有塔爾塔羅斯無法掌控的地方?

“裡面有一道石柱,”塔爾塔羅斯對蓋亞吐出裡面的隱秘,“需要鑰匙才可以啟用,現在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短暫停留。”

然後就會被掃地出門。

蓋亞起了好奇心,他加快腳步,在下一個轉彎看到了那道石柱,石柱好像白玉雕成的一樣,泛著溫潤剔透的光華,蓋亞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好像在發光。

“塔爾塔羅斯,你有看到什麼東西在發光嗎?”

塔爾塔羅斯困惑極了:“沒有啊。”

蓋亞心中一動,靠近石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上面。

霎時,白色的光輝點亮了四周,無形的束縛從這片土地上卸去,柔順地歸於大地之神蓋亞的手中,化作一塊純白色的寶石。

塔爾塔羅斯沉默了下來,然後酸酸地說:“果然是留給你的地方。”

蓋亞的力量就是鑰匙,這裡是卡俄斯留給他的地方。

混沌有點偏心啊,塔爾塔羅斯想,這可是他的地方,居然還有特意給蓋亞的領地。

不過如果是蓋亞的話,他勉強可以接受,其他的兄弟姐妹就不太可以接受。

蓋亞的性格是獨一份的不同,很招神明喜歡。

蓋亞陡然拿到一塊地盤,心情很好:“這裡是純白秘境。”

塔爾塔羅斯不懂就問:“有什麼用嗎?”

蓋亞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蓋亞握住手裡的寶石,愉快地答道:“在這裡,可以觀測到世界的變化,尤其是壁壘的情況。”

也就是說,不需要他到處找裂縫了,只要待在這裡,自然而然就會知道情況。

塔爾塔羅斯突然不羨慕蓋亞了,這分明是巨大的包袱。

他見識過那些突然出現的裂縫有多難纏,更何況情況似乎一直沒有好轉。

蓋亞目光一轉,落在了塔爾塔羅斯身上:“塔爾,你怎麼這副表情?”

讓他有種想要揍弟弟的慾望。

塔爾塔羅斯正色道:“我在為兄長高興啊。”

真慘啊哥哥,怎麼都是你的活。

蓋亞送了他愛的拳頭,然後施施然地走了。

塔爾塔羅斯:……

******

因為冥石榴的效力還沒有結束,蓋亞扭頭去了尼克斯那裡。

尼克斯正在逗孩子,她的小兒子卡戎已經出生了。

蓋亞倚著門邊:“看來我來的不巧了。”

尼克斯快樂地抬頭:“哥哥!”

“快來看,這是卡戎。”她把孩子遞給蓋亞。

蓋亞抱住孩子,小卡戎有著黑色的捲髮和紅色的瞳孔,神格是小小的船形。

“這個神格……還不錯。”蓋亞笑著和尼克斯說。

卡戎,冥河的擺渡人。

尼克斯有點擔憂:“我怕他的力量不高……”

畢竟這個孩子的神格看起來就沒有埃忒爾和赫墨拉的神格厲害。

正說著的時候,埃忒爾和赫墨拉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明眸的白晝女神赫墨拉笑得開心極了:“母神,快來看看我的孩子!”

蓋亞微妙地沉默了,和後面進來的厄瑞波斯交換了眼神。

埃忒爾一臉無奈:“赫墨拉,不要激動。”

赫墨拉喘了口氣,才看到了蓋亞,她訕訕地笑了:“大伯……”

她現在很慫蓋亞,非常慫。

蓋亞微笑,去問厄瑞波斯:“我記得沒過多久啊,你們連孫輩都有了。”

厄瑞波斯:“你不是也有了嗎?”

烏拉諾斯的奧林匹斯山天天雞飛狗跳,尼克斯偶爾路過,看得津津有味,回來還會和他說。

蓋亞但笑不語,把卡戎塞回尼克斯懷裡,接過來赫墨拉懷裡的孩子,海水女神塔拉薩有著和彭透斯一樣的藍髮藍眼,是典型的海神外表,蓋亞愛憐地摸了一把孩子的小臉蛋,感覺這個孩子配彭透斯簡直糟蹋了。

尼克斯看了看:“正好,可以和卡戎放在一起養。”

赫墨拉不怎麼贊同:“塔拉薩是海神,放在這裡怎麼養?”

尼克斯:“那你自己帶?”

她怕女兒把孩子玩死。

埃忒爾打圓場:“我們自己養,塔拉薩也很乖。”

厄瑞波斯幫腔:“是啊尼克斯,孫女還是讓他們自己養吧。”

蓋亞看著這一家和諧的相處畫面,微妙地有點落寞。

但是一想起烏拉諾斯他們,他瞬間就不傷心了。

算了,這種東西不適合他。

他站起來,金線編織的腰帶在白袍上熠熠發光,映著他的金髮好像是金子一樣,哪怕外表明媚的赫墨拉也沒有辦法勝過蓋亞的容光,他是黑暗最耀眼的存在。

蓋亞頷首:“那我就先走了。”

不打擾他們相處了。

尼克斯笑著送他出門:“哥哥慢走!”

蓋亞踏上了回大地的路,感覺這樣就很好了。

******

提坦神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傢伙,烏拉諾斯對他們簡直無可奈何到了極點。

無奈,他乾脆在奧林匹斯山上設立一個結界,隨他們在裡面到處亂跑,就當是在放羊了。

烏拉諾斯試過武力鎮壓,但是苦於孩子太多,一個犯事就會牽扯出一堆,總不能每次打孩子都全部收拾一遍吧?

而且他打過罵過,皮厚的提坦們回頭就忘了,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和他撒嬌。

烏拉諾斯:……

一想到以後可能要和這些混蛋一起相處無數的歲月,烏拉諾斯就覺得自己的神生灰暗無光。

他腳步沉重地離開奧林匹斯山,決定去海洋看看彭透斯最近在做什麼。

順便躲個清淨。

你問他為什麼不去大地?

那是因為他被蓋亞收回了去大地的權力,去也可以,就是下一秒就會被打出來而已。

烏拉諾斯丟不起這個臉。

彭透斯對待他十分冷淡:“烏拉諾斯,你來做什麼?”

烏拉諾斯看著彭透斯越發冷淡的神色,十分擔憂:“我來看看你。”

彭透斯:“我有什麼好看的?”

烏拉諾斯勸他:“你不能總是這樣……”

彭透斯油鹽不進:“哦。”

烏拉諾斯無奈極了:“你最近還在找海皇的神格嗎?”

彭透斯點頭。

烏拉諾斯擼起袖子:“我幫你吧,神王的神格說不定有感應。”

彭透斯:“……那就試試吧。”

兄弟倆開始探索海洋,走到一個地方的時候,烏拉諾斯突然頓住了腳步。

彭透斯:“怎麼了?”

烏拉諾斯沒有理他,閉上眼去感受神格的變化,他向前幾步,又向右邊挪回去,幾經輾轉,最後在一片巨大的珊瑚前站定。

小魚好奇地遊過,然後又被大神的神力震懾,火速擺著尾巴逃跑。

烏拉諾斯對彭透斯說:“就在這裡。”

彭透斯不太相信:“我都路過好幾次了,什麼都沒有。”

烏拉諾斯表情嚴肅:“就是這裡。”

他確定。

彭透斯將信將疑,放出自己的力量,砂礫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震動,但是下一秒就又消失不見。

他睜大了眼睛:“……好像真的有?”

烏拉諾斯催促他:“快試試,能不能把神格融合進體內。”

彭透斯十分努力地嘗試,最終還是卸了氣:“不行,只能感覺到,但是動不了。”

“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成為神王的?”

烏拉諾斯:……睡了一覺?

似乎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呢。

尷尬的神王試圖轉移話題:“最近海洋似乎擴大了很多?”

彭透斯回答:“是啊,俄刻阿諾斯是大洋之神,泰西斯是海之女神,埃忒爾和赫墨拉的女兒塔拉薩也是海神,大海被豐富了不少。”

烏拉諾斯:“……也對啊。”

他對弟弟發出邀請:“要來奧林匹斯山看看嗎?俄刻阿諾斯和泰西斯以後說不定會來海洋生活呢。”

說起來,他們到底是算彭透斯的弟妹還是侄子侄女啊……

烏拉諾斯有點心酸,蓋亞完全不想承認十二提坦和他的關係。

彭透斯表情灰暗:“我才不想去奧林匹斯山呢……”

烏拉諾斯摸摸鼻子:“那好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都知道神格在這裡了,勝利就近在咫尺了。

彭透斯蔫蔫地說:“借你吉言?”

烏拉諾斯沉重地來,又沉重地回去了。

回去以後,他把提坦們都找來,然後烏拉諾斯突然發現一個驚悚的事情:他十二個小蘿蔔頭,怎麼就只剩十個了?

烏拉諾斯沉下臉:“克洛諾斯和俄刻阿諾斯跑去哪裡了?”

剩下的十個孩子你推我我推你,都十分仗義地不肯透露哥哥弟弟的去向。

俄刻阿諾斯是大哥,克洛諾斯是小弟弟。

烏拉諾斯揉揉眉心,他設好的結界都沒擋住這群搗蛋鬼。

他沉吟片刻,點出忒彌斯:“忒彌斯,我親愛的孩子,他們去哪裡了?”

其他提坦暗道父神卑鄙,忒彌斯的神職是法律與正義,不會撒謊。

忒彌斯繃著小小的臉:“他們去大地了。”

別怪她,父神不問她,她是不會說的,但是都問了,她當然會說實話。

烏拉諾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