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諾斯自己也說不清那天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夢想成真的快樂圍繞著他,好像一堆夢幻的彩虹泡泡,輕盈瑰麗,腳步好像踩在雲端,下一秒就要隨風而去。

但是這種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即使蓋亞承認自己輸給了他。

蓋亞看著他:“烏拉,你想要什麼呢?想清楚再說話。”

烏拉諾斯對上蓋亞剔透的藍眸,剛要說出自己的願望,卻被對方死死按住。

蓋亞說:“你知道嗎?哪怕是現在,我也可以反悔,畢竟我們還在幻境裡。”

烏拉諾斯:“那你會嗎?”

蓋亞溫柔而從容的笑起來,輕輕把手搭在了烏拉諾斯的額頭上,烏拉諾斯被溫熱的觸感激得心神恍惚。

下一秒,無法承受的疼痛席捲了他,烏拉諾斯體內的神格嗡鳴,菱形的神格上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紋。

蓋亞輕笑:“烏拉,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厲害。”

他親暱地稱呼天空之神:“我讓你贏,是因為我想讓你贏,而不是你真的有這個能力贏得了我。”

蓋亞沒有數過自己解決了多少個裂縫,因為已經數不清了,這些奇怪的縫隙會出現在世界的各個角落裡,防不勝防。

雖然很煩,但是蓋亞後來也摸出了規律:小一點的不怎麼需要管,隨便誰路過都可以清理掉,也會隨時間而消失;大一點就需要他去處理,一直灌輸力量直到把裂縫撐破就行。

有一次,蓋亞在裂縫裡抓到了一隻形狀奇怪的生物,猙獰詭異,他試圖殺了它,最後卻差點翻車。

還是卡俄斯幫了一把,才解決了這個奇怪的生物。

祂說,這是獵犬,透過裂縫來到了這裡,是一種可以吞吃世界的怪物。

它們可以吃掉時間,吃掉空間,然後吃掉所有的物質,一旦進入世界之中,就好像老鼠掉進米缸。

蓋亞就知道為什麼卡俄斯要讓他及時清理所有的裂縫。

“可為什麼只是我?”

“因為你的靈魂來自於別的地方,又在這裡紮根,所以很特殊。”

經過不同世界洗禮的靈魂萬里挑一,可以承擔神力洗刷的靈魂更稀少。

“我明白了。”

從那以後,蓋亞一邊思考烏拉諾斯和他的關係,苦惱如何讓十二提坦神誕生,又一邊在想自己以後應該如何針對這些裂縫。

他從前創造烏拉諾斯的時候就是想找幫手,結果給自己找了個禍害,彭透斯和烏瑞亞也不靠譜,沒有一個貼心的孩子。

可他總不能永遠一個人應付,早晚會累的。

你說塔爾塔羅斯?

蓋亞不相信他,哪怕他表現得再溫和。

像他們這種人,渴望的是永恆地居於高位,掌握自己看到的一切,驕傲、傲慢,還有霸道的獨佔欲,蓋亞是這樣,塔爾塔羅斯也一樣。

所以還是靠自己吧。

比如……把烏拉諾斯神王的神格搶過來?或者讓烏拉諾斯來孕育十二提坦?

他如此想著,溫柔無比地和天空之神說:“我是承認我輸了,但是烏拉,你要想好你的請求啊,不然我可是會後悔的。”

烏拉諾斯額頭的冷汗掉下來:“父神……希望我請求什麼?”

蓋亞彎起眉眼:“那就……十二提坦?神王一脈的孩子。”

“我如此請求您。”烏拉諾斯複述了一遍蓋亞的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清澈的瞳孔裡倒映出大地之神的影子。

蓋亞挪開手,捂住他的眼睛:“那我就來兌現承諾了,烏拉。”

烏拉諾斯勉強坐起來:“好……”

蓋亞挑眉,捧起他的臉頰,開始笑吟吟地算舊賬:“小鳥好玩嗎?”

烏拉諾斯不說話,他本來以為自己贏了,但是蓋亞卻突然掀開了溫和的表象,強弱驟然顛倒。

烏拉諾斯不得不承認自己從前全靠蓋亞心慈手軟,就連剛剛也是一樣,即使擁有了神王的神格,也依舊玩不過他。

可是哪怕是這樣,他也依舊心動。

蓋亞在笑,眼尾的笑意卻有著不可磨滅的煞氣,烏拉諾斯有種直覺,這才是蓋亞真實的面目,對方平日的溫和迷惑了他,也迷惑了所有人。

遠的不提,要是烏瑞亞看到這個樣子的蓋亞,肯定不敢做這些小動作。

烏拉諾斯漫無目的地想著,這會兒他思緒翻飛,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力,也不想集中注意。

蓋亞湊近他,近到烏拉諾斯可以看清他的睫毛,大地之神問:“烏拉在想什麼?”

烏拉諾斯的嘴唇顫抖:“……疼。”

他向來懂得怎麼利用蓋亞的心軟,可惜這次不怎麼奏效。

蓋亞避開沾血的手指、用手掌幫他拂去冷汗:“很快了。”

“你要……這些做什麼?”

蓋亞在取他的血肉。

蓋亞答道:“用你的血肉,和我的力量交融,來孕育子嗣。”

烏拉諾斯:“其實我不想要子嗣。”

他想要的東西,蓋亞心知肚明,卻不打算給他。

蓋亞挑眉,依舊是溫軟的笑意:“有你和我血脈的孩子,不夠嗎?”

“烏拉,不可以太貪心了。”

烏拉諾斯從喉嚨裡發出嗚咽,模模糊糊的話消失在唇齒間。

一個充滿血腥味的吻。

“好啦,好啦,烏拉是乖孩子。”

烏拉諾斯眨眨眼睛,努力包住他:“好,我乖。”

他希望滿足蓋亞的願望。

就像烏瑞亞明知不對,還一意孤行為了那個人偶付出一切一樣。

原來愛情,是如此的滋味。

******

再次出現的時候,兩個人都看不出來任何異樣。

除了……蓋亞的臉色紅潤得不正常,而烏拉諾斯顯得十分萎靡以外。

尼克斯搖著扇子猜測:“烏拉諾斯輸了?”

看樣子很像,她想了想斷聯以前最後的畫面,感覺自己想得很對。

可是蓋亞卻說:“是我輸了。”

尼克斯瞪大眼睛。

塔爾塔羅斯為之側目:“心慈手軟。”

蓋亞但笑不語。

厄瑞波斯反手抓住要逃跑的赫墨拉和埃忒爾,問蓋亞:“哥哥想拿他們怎麼辦?”

兄妹兩個瑟瑟發抖,好像兩隻鵪鶉。

父神,你怎麼這樣啊?!

蓋亞想了想:“塔爾塔羅斯的宮殿塌了,讓他們去修吧,但是不能用法術。”

厄瑞波斯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好的,我會監督的。”

說起這個……

蓋亞的視線落到了彭透斯和烏瑞亞身上,他緩步走過來。

彭透斯面如土色,卻還在努力把烏瑞亞往背後藏。

烏瑞亞低著頭,視線裡出現了蓋亞的白袍下襬,淡淡的血色出現在白袍的邊緣,山巒之神的心一抖。

很好,烏拉諾斯估計完蛋了。

蓋亞讚歎彭透斯的勇氣,反思了一下自己過去是不是真的心慈手軟過頭了:“彭透斯,你給我滾去海界,沒拿到域主位置不許出來。”

“以及,”蓋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力量我也封起來了,靠自己的腳找吧。”

彭透斯臉色灰敗:“是。”

“至於烏瑞亞……”蓋亞眸光一轉,“你做了什麼不需要我強調了吧?”

烏瑞亞低頭:“是。”

蓋亞沉吟片刻,隨後說:“讓厄洛斯來大地神殿,你給我滾去天空。”

烏瑞亞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什麼?!”

彭透斯的擔憂瞬間變了味,恨不得給蓋亞搖旗吶喊。

幹得漂亮,父神!

烏瑞亞跪下來:“可以換別的懲罰嗎?請不要這樣對厄洛斯。”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蓋亞會怎麼對他。

蓋亞歪頭:“他偷了我放在寢殿的愛情金箭,你不會不知道吧?”

烏瑞亞嘴角的笑容苦澀極了:“我知道。”

因為那支金箭就用在了他身上。

蓋亞:“那你也不會不知道,和我說這些是白費口水嗎?”

烏瑞亞的脊背瞬間就彎下來了。

“要不,讓塔爾塔羅斯把你的記憶封起來吧。”蓋亞提議道。

反正那個人偶估計走不出他的神殿了。

烏瑞亞咬緊牙關:“我不要!”

蓋亞不置可否:“行吧。”

沒得救了。

“對了,”蓋亞突然記起了一個事情,“你去天空也不是閒著的,給烏拉諾斯建一座神山吧,就叫……奧林匹斯山。”

白玉為階,花木叢生,奇珍異寶無數的神山,會是以後無數故事上演的地方。

同時也是……

埋骨之地。

傳說山神烏瑞亞死後,屍骨化作了奧林匹斯山。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