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羅斯跟著蓋亞向前走,這位兄長似乎是想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塔爾塔羅斯不知道那是哪裡,但是久違地感覺到了興奮,骨子裡潛藏的某些東西被勾了出來,蠢蠢欲動。
你以為他真的不愛動嗎?
不是,只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引起深淵的興趣而已。
塔爾塔羅斯是深淵,掩埋一切的地方,這裡比黑夜更漆黑,比黑暗更深沉,一踏進來彷彿連自己都會失去,迷失在空曠無邊際的黑色裡。
與此同時,塔爾塔羅斯也被賦予了與深淵相同的調性,他是沉默的,而他的沉默卻比一張紙的沉默更喧囂,是冰層下嘩嘩的河水,靜靜等待冰層破開的那一天。
而現在,蓋亞似乎要帶他看一些十分有趣的東西。
是他藏起來的那些嗎?
塔爾塔羅斯不確定地想,他之前確實有看到蓋亞鬼鬼祟祟在做什麼,但是等他趕到的時候,痕跡卻全部都被蓋亞處理乾淨了。
他就像是被逗貓棒引誘的貓,貓兒躍過去的時候逗貓棒卻不見了,原地只留下讓貓兒心癢難耐的味道。
蓋亞回眸看他,想著這哪裡是貓呢?
……分明是一隻猛獸,渾身肌肉,懶洋洋地注視著路過的行人,你看他無害地舔爪子,卻不知道他鎖定的是你的脖子。
希臘神啊……沒有哪一個是無害的,這可是一堆搞事精呢。
塔爾塔羅斯對上了蓋亞的視線:“怎麼了?”
蓋亞停住腳步:“到了。”
到了……?
塔爾塔羅斯四下環顧,並沒有發現哪裡有不對的地方:這裡是大地和天空相接的地方,褐色的泥土與藍色的天空雲霧相連,兩種力量交纏,不分彼此。
蓋亞繞了兩步,走到了塔爾塔羅斯身上,兩個神個頭差不多,蓋亞從背後抱過來的時候正正好。
塔爾塔羅斯喉頭一緊,感覺到蓋亞的手搭在了他的脖頸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朵上:“……蓋亞?”
蓋亞輕輕地笑起來:“別動哦。”
他若無其事地挪開手,這次放在了塔爾塔羅斯的眼睛上,大地的力量灌注進深淵之神的眼瞳裡,有一瞬間讓那雙黑色的眼睛變成了明亮的金色。
等蓋亞再放下手的時候,塔爾塔羅斯終於看到了兄長想讓他看到的是什麼了。
此時還很嫩的深淵之神一時語塞。
蓋亞問他:“感覺怎麼樣?”
塔爾塔羅斯答道:“……不知道。”
是的,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原本正常的世界,在蓋亞給予他大地的力量之後就變了模樣:一道裂縫橫亙在面前,從中穿出淒厲呼嘯的風聲,還有不知名的扭曲的聲音,猙獰而詭異。在這裂縫的四周,徘徊著死亡與腐朽的力量,沒有光亮,沒有色彩,只是黑沉沉的絕望。
這黑色,甚至比深淵還深沉,哪怕是混沌,也比它來的明亮。
塔爾塔羅斯:“這是什麼?”
蓋亞答道:“這是黃昏,世界的死敵,它的到來意味著諸神的黃昏。”
塔爾塔羅斯猛然回頭:“可是世界才剛誕生。”
甚至並未開始發展,怎麼就直接到黃昏了呢?
蓋亞:“我不知道。只是卡俄斯告訴我的,祂要我毀掉這些裂縫,讓世界正常運轉。”
直到真正死亡到來的那一刻。
塔爾塔羅斯:“要怎麼才能讓裂縫消失呢?”
蓋亞笑起來:“很簡單啊。”
“灌輸足夠的力量,把裂縫撐滿就可以了。”他說,“要試試嗎?”
塔爾塔羅斯沉吟片刻,走上前去。
蓋亞帶他來肯定不是隻為了讓他看看,而且他也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力量有沒有作用。
畢竟……這個東西看起來蠻膈應的。
塔爾塔羅斯抬手,來自深淵的力量傾斜而出,濃郁的黑色開始在周邊蔓延,那道裂縫肉眼可見的在收縮,好像什麼東西的呼吸,一張一縮,看得人直皺眉。
塔爾塔羅斯不動聲色地加強了力量的投入,看上去很小的裂縫卻吞了他不少力量,難怪蓋亞要找外援了。
很快,它在兩個神的眼皮底下不情不願地消失了。
蓋亞問:“感覺怎麼樣?”
塔爾塔羅斯捻了捻手指,似乎還能感覺到那種陰冷又粘滑,十分誠懇的說:“不怎麼樣,有點噁心。”
蓋亞沒忍住笑了,眼尾暈染出胭脂一樣的酡紅。
“那你要幫我嗎?”他問。
塔爾塔羅斯:“我可不免費。”
“那……塔爾想要什麼?”
塔爾塔羅斯目光奇異:“我說了哥哥就會給我嗎?”
蓋亞:“也許?”
塔爾塔羅斯也笑了:“我告訴過哥哥的啊,把烏拉給我吧,讓他喊我父神。”
蓋亞:“……你為什麼對給烏拉諾斯當父親這件事如此熱衷?”
塔爾塔羅斯微笑:“哥哥不是說,他會是神王嗎?”
蓋亞:“你可不是對權利感興趣的傢伙。”
所以說實話,他不想聽假話。
塔爾塔羅斯專注地看著蓋亞:“真話……那就是我想佔哥哥便宜呢。”
烏拉諾斯喊蓋亞什麼?
父神啊!
蓋亞沒有生氣,還有點開心:“你要是能讓烏拉諾斯承認,那我無所謂。”
他本來還想用慈父之心感化一下烏拉諾斯,但是現在發現還是棍棒教育比較好。
蓋亞慢悠悠地向回走,塔爾塔羅斯跟在他身後,問:“你打算拿厄洛斯怎麼辦?”
蓋亞:“那就要看你們誰收留他了。”
他回眸看深淵之神:“你會嗎?”
塔爾塔羅斯:“當然不會。”
厄洛斯那個挑事精,他是傻了才會把他留在深淵裡。
不過……
塔爾塔羅斯公平公正地點評道:“他也是神格影響,沒辦法。”
他可是愛慾之神啊……大家都相親相愛,哪裡來的餵飽厄洛斯的能量呢?
慾望也是厄洛斯力量的一種啊。
蓋亞冷哼一聲:“那他也太過分了。”
塔爾塔羅斯:“確實。”
“他會怎麼死呢?”塔爾塔羅斯問道。
蓋亞說:“我不知道,我只清楚一些大體走向,不知道細節。”
他看過希臘神話沒錯,但是早就忘的差不多了,以蓋亞的身份誕生更是把原本的記憶洗刷得一乾二淨,怎麼可能記得細節?
不過唯一清楚的就是……
希臘的諸神,肆意放蕩,嗔笑怒罵,自在隨心。而唯一限制他們的……是命運。
那看不清、摸不著的命運,高懸在每一個人的頭上。
一如達摩克利斯之劍。
蓋亞慢悠悠地對塔爾塔羅斯說:“你說我要不要救他呢?”
塔爾塔羅斯:“我猜你會。”
蓋亞不是狠心的人,更何況厄洛斯好歹和他生活在大地上很久。
蓋亞:“可我很生氣,厄洛斯還是死掉比較清淨。”
塔爾塔羅斯動了動手指:“那你可以救他,然後重新送他一場死亡的體驗。”
左右厄洛斯在命運眼裡也是個死人了。
蓋亞回眸:“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