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約翰把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愧疚道:“這是給斯琴的,如果在中國,應該足夠保障她的治療和生活了。”
我決定帶斯琴回國,她家裡人對她已棄如敝履,可我卻不想讓她像一個棄婦一樣被孤零零丟在這異國他鄉。
瑪麗亞正往停在門外的車上搬著不算多的幾件行李,斯琴在這個家生活了那麼久,走時也不過就這一點東西可以帶走,人啊,到底什麼又是能真正屬於自已呢?
來來去去,恐怕只有自已的影子能跟著自已走吧。
我還是禮貌地替斯琴謝過她曾經的先生,他不是個壞人,從他的角度來講,其實他也是這段婚姻的受害者,斯琴從來沒有愛過他,對他有意無意的冷落疏遠,甚至在精神失控後,暴露出對他強烈的排斥,可這又是斯琴的錯麼?
不,只怕這是命運的錯,在強大的命運之下,我們不過都是被捉弄的一群可憐蟲。
我相信周約翰是愛過斯琴的,兩人雖已離異,眼前見斯琴要走,他還是忍不住一片慼慼之色,他細心為斯琴圍上圍巾,像囑咐一個孩子似的道:“回去後,要聽話,不要跟林小姐找麻煩,好好治療.....好好生活......”
他幾乎要哭出來:“我如果回國,也會來看你的。”
斯琴像是清醒過來,她認出了自已的丈夫,咧嘴一笑:“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只怕吉米要放學了,”
她熱切地拉著他:“走,我們去接吉米去,去遲了他又要哭了,他就是那麼膽小。”
她一轉頭又看見我,笑得更開心了:“你原諒我了麼?原諒我了麼?我的吉米可乖了,你會喜歡他的。”
周約翰聞言,悲從中來,伸手抱住曾經深愛的女人慟哭失聲。
“別吵!別吵!”
斯琴推開周約翰,豎起耳朵來聽,噓聲道:“吉米在叫媽媽,吉米回來了,吉米回來了——我哪也不去——我要去接我的兒子回來——”
她手舞足蹈地跳起來,一掌掀開毫無防備的我向門外跑去。
等我們反應過來,只聽到瑪麗亞在驚呼:“上帝啊!先生!太太跑到街上去了!”
我們追出門外,哪有斯琴的影子,我和周約翰趕緊分頭去找。
我知道這對失控的斯琴有多危險,我一邊追趕一邊祈禱,等拐過一條街道,終於看到了斯琴的影子。
她正害怕地在人行道邊上徘徊,試圖穿過那滾滾的車流到街對面去,她興奮地衝著那頭招手,像是吉米就等在那裡一樣。
我來不及叫住她,她終於還是衝到了斑馬線上,瞬間消失在車河之中,車河隨之遲緩下來,在一輛停止的車前,我只看到斯琴整個人像塊安靜的布娃娃躺在馬路中央。
我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到一股異樣的聲響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像是巨大的水流,像是雜亂的鼓樂,而整個天空在我面前破裂開來,透明的,帶著脆響,迎面向我兜頭蓋臉地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