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繼續沉默下去,我想吳真是真的生我的氣了,想到我關機後,她一遍遍撥打我的電話,我不忍心起來,小心解釋道:“真姐,我昨晚實在太累了,所以.....”

“...心白...我只想問你一句,我現在想見你,你來不來?”

她終於說話了,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飛揚跋扈,我甚至聽出一絲枯澀的隱忍,她似乎壓制著自己的哭泣。

這意外的狀況讓我慌亂而沒有頭緒,我故作無心地笑笑道:“真姐,你別開玩笑了,不然真嚇著我了,這樣吧,要不改天我請你吃飯?”

“徐心白......你聽好了,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現在站在我家的頂樓......你只需要回答我,來不來見我最後一面?”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因為哭泣完全走了樣。

我敏感地意識到狀況的嚴重,來不及多想,我忙問道:“真姐,你怎麼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還沒說完,已被她尖利的哭叫打斷:“我再最後問一次,你來還是不來?!”

我本能的反應讓我迅速做出回答:“真姐,你彆著急啊,我來,我馬上來,你等著我——”

我腦子轟鳴作響,吳真一定出事了!她出事了!

我已沒有多餘思考的時間,一個恐怖的聲音在我耳朵裡大吼大叫——我胡亂套上衣服,也沒想起洗漱就往門外跑去——

在吳真居住那棟樓的樓頂,我遠遠看到一個隱約的身影在防護牆後徘徊。

我跑到樓下,心慌意亂地抬頭向樓頂望去,正值午時,明晃晃的日光讓我一陣眩暈,睜不開眼睛。我來不及喘息,衝進電梯上了這座二十層的高樓。

通往頂樓沒有電梯,我拼命爬上樓去,剛到樓頂,肺部劇烈的刺痛讓我咳喘起來,我癱坐在地上,好一會才緩過勁,這才看清吳真正坐護防護牆上,一隻腿已掉在牆外。

在她身後沒有盡頭的鋼筋叢林隱沒在被汙染的霧靄中。天宇從頭頂罩下來,她像一粒隨時會被風捲走的塵埃。她這絕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驚懼和疑惑讓我的聲音在疾風中變得破碎:“真姐!你先下來!有什麼事我們都可以慢慢說——”

吳真耷拉著頭,像是在打盹,騎在牆上的身體被風吹得有些東倒西歪。

我的叫喊像是一根刺突然刺激了她,她醒過來,看向我,眼神零亂而絕望,紅腫的眼眶使她往日精緻的臉頰變得陌生而難看。

我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不敢再動彈,我的恐懼已到了頂點,怕走過去的一陣風也會將把她刮掉下樓去。

她認出了我,慢慢浮出一絲不成形的笑意,繼而開始笑出聲,扭曲而破碎的聲音,像迎面扔來的石子不知就裡的打在我恐慌的心上。

我的嗓子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你來了.....很好......”

她抽搐的笑聲比哭還難聽,一向講究完美的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了,只騰出一隻扶牆的手來整理被風颳亂的衣服。

這使得她又一陣搖晃,我的驚叫消失在嗓眼,喉嚨幹得像是粘合在一塊,讓我幾乎乾嘔起來。

她望著我,笑容變得淒涼:“徐心白,謝謝你還是來了,我就算是——就算是死了,也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