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在我面前跪了下來,她不敢再說哀求的話,耷著瘦小的身體伏在我腳邊,像塊有氣無力的死屍。

我幾乎跳起來,像要躲開一個危險的病毒,我沒有時間再和她耗下去,於是丟下她,拿上自己遺落的功課,重重碰上門趕課去了。

一路上我的淚一直無法停止,我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麼,我也不明白劉詩畫這樣作死是為什麼,我不相信毒品真的可以控制一個人的靈魂,對於那遙遠的魔鬼,我對它的認知只能說是膚淺。

我不相信,一個人,怎能無法掌控自己。

上完課後,我跟往常一樣在外吃了飯,然後去了酒吧,為了保持客人的新鮮感,我的歌單得不斷的更新,每天也得和樂隊一遍又一遍地磨合新歌。

不過我喜歡今天要唱的這支歌,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陽光下的星星》。這支歌是吳真花錢點的,我卻真心願意地去唱:

暖暖陽光懶懶爬進窗

幽幽微醺淡淡咖啡香

恍然你又在身旁

笑容星一樣明亮

開啟故事書翻到下一頁

你說雲落淚了風會吹乾她

我問風嘆息又怎麼安慰呢

你只笑笑不回答

說小姑娘別犯傻

oh 窗外天空晴朗

........

如果說這首歌是一個天堂的話,畫畫的生活猶如地獄。

唱完時,我第一次在酒吧的舞臺上落淚了,滿腦子都是畫畫絕望的那張臉,讓我同情而噁心的一張臉。

她的這張臉就像是夢魘裡的影子,在我眼前來回飄蕩,讓我最終不能承受,我一結束演唱,撒腿衝到街上去等公交車,而這一條線上的公交早已收車了。

我不願意打車,我從內心深處不願意回去再看到畫畫那張臉。我卻深深地不由自主地為她擔心。

等我走回家已是深夜,我開門進去,客廳是熟悉地一片漆黑,我看不見畫畫房間裡的燈光,擔憂地俯在她的門上聆聽,這個時候應該是畫畫一天中最難捱的時間,她的毒癮總是在凌晨發作。

可臥室裡是死一般沉寂,這讓我生出不祥的預感,我緊張地喊道:“畫畫,你在睡覺嗎?”

我敲敲門,已經在心底原諒了她,我安慰道:“你別生氣了,身體這會好些點沒有?我帶了外賣給你,你起來吃飯吧。”

房間裡的沉默讓我心裡的不祥加劇,我拉拉了門鎖,門從裡面反鎖住了,她在裡面,這更讓我害怕,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此刻她的鬼哭狼嚎。

在折騰幾分鐘後,我終於忍不住內心正無限放大的恐懼,一腳踹開了房門,門發出破裂的巨響撞擊牆上,一股怪異的味道隨著渾濁空氣鑽入我敏感的鼻孔。

我抖索著按亮了燈,立刻,一幅讓我終身難忘的畫面殘忍地跳入我的眼眶——

劉詩畫並不在床上,我在她白天躲過的角落裡看見了她,她的身體斜蜷著靠在牆縫,頭卻如斷掉般垂在胸口。凌亂的長髮覆蓋了她的臉,使她形如女鬼。

大冷的天氣,她下身只穿著一條三角內褲,兩條瘦如麻桿的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觸目驚心的針孔。

這些針孔紅的紅,紫的紫,使她體無完膚,在她大腿內側,甚至還留著那具她來不及撥下來的膠料針管,她的身下,零亂地散落著幾個小玻璃藥瓶,因為迫切,都被敲得有些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