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然家我不止去過一次,有段時間還在她家住過些時日,林依然總是覺得孤單,她家說起來一大家子人,她父親林京生卻是幾乎難得照面,成天在外玩樂,家根本就是個旅館。
而她媽媽喜歡搓上幾圈,一樓客廳的角落常常有桌麻將在那響著,煙霧繚繞的,讓林依然生厭又還不敢抗議。
她媽媽反過來還訓斥她週末了也瘋得不著家,讓奶奶一直唸叨,連累著她耳朵都生出了繭子。
假期裡,奶奶病了,林依然倒安下心來在家哄哄老人,可她一個人哪裡呆得住,於是便磨了我來給她做個伴。
林依然的爺爺快九十了,他家解放前是做小生意的,因此受了牽累,在運動中被打折了小腿骨,他本來一米八幾的身板,一下矮了半頭。因為曾經苦難的經歷,林爺爺顯得不苟言笑。
而她的奶奶則完全是另一種活潑的樣子,她的經歷甚至比爺爺更傳奇,她年青的時候是個唱戲的,據說還是當紅的花旦,被一個國民黨軍官強做了外室,那人潰敗去臺灣的時候拋棄了她,在她走投無路之際,爺爺救了她,於是她嫁給了他。
這個故事不知真假,反正林奶奶每次聊起來都是有鼻子有眼的,興致來了還會唱上一小段“海島冰輪玉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東昇——”,那韻味十足的樣子由不得人不信。
林依然去向爺爺求證,這個時候,爺爺就會難得地咧嘴樂起來。
就這一牆之隔,我第一次來到芷語的世界。
深咖啡色打了蠟的木地板泛著亮光,玉色大理石茶几下鋪著雪白的長毛地毯,芷語的母親就在隔壁玩牌,這讓我多少有點緊張拘謹。我在依然家是見過她的。
客廳的空間雖然很大,地暖的溫度卻是剛剛好,屋裡屋外純粹就是兩個季節。
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沙發上,外套被芷語拿去烘了。
窗外的雨雪更凌厲地下起來,花園裡一座白色花碗裡的菊花被壓得伏倒下去,雨水漫過碗沿,帶著些泥土順著杯形的柱腳汩汩下流。
隔著這厚厚的一層玻璃,外面的悽風苦雨卻是一幅靜默怡人的畫面,我的內心在這一刻跳動起來,那股看不見的神秘力量又控制了我全部的身心。
愛,不知是不是一種病。我感覺自已是病了,也許對林芷語強烈的思念使我魔怔了。
我一直努力剋制著自已的感情,我卻一次次身不由已地試圖走到離林芷語更近一點的地方。今天,我同樣夢遊般再次搭上了去林芷語家的公交車。
“你還冷麼?喝點熱的暖和一下吧。”
芷語指著茶几上冒著熱烈香氣的咖啡笑道,她換了套家居的衣服,同時扔給我一條幹毛巾,示意我擦乾頭髮。
她眼神中刻意的疏遠無異於一陣狂風暴雨掠過我脆弱的心際,我機械地把毛巾攥在手上,呆呆地瞧著咖啡蒸騰的霧氣,此刻全部的感覺都變了,和我日思夜想中那麼的不同。
也許是我錯了,林芷語根本就沒有我想像中愛我,即使她對我有一定程度的感情,而她現在的生活,我卻是一個多餘了,我不過只是一個適合留在她記憶裡偶爾玩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