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膳堂,蘇穎這才鬆開被拽的死緊的子昂少爺的袖子。

倆人默默無言一路前行。

待行至道路拐彎處,迎面碰到一群勾肩搭背的黑衣男子往膳堂走去,除了大勝還有幾個眼熟的人,似乎都是李榮手下的。

大勝賊眉鼠眼的上下打量了蘇穎一番,哼了一聲走了過去,另外幾人也有樣學樣從鼻子裡哼了幾聲才離開。

然後,隱隱約約從他們的方向傳來什麼“水性楊花”“般配得很”之類的話。

蘇穎有些不安,偷偷覷了子昂少爺一眼,見他神色如常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行至一偏僻路段,子昂少爺突然停下腳步,站定了說道“阿穎姑娘上山多久了?”蘇穎老實答話:“五日了。”

“不知姑娘家住哪裡?可願歸家?”

蘇穎一臉詫異“公子這是何意?”

子昂看著他,目光澄澈:“我本在徐州城嶽麓書院唸書,某日接到信報,言父親病危,令我速歸。我心急如焚,一路快馬揚鞭回到家中,卻見父親安然無恙,只大笑道給我找了個漂亮媳婦,讓我回來見見。”

他似是又苦笑了下,又道:“是我之故,連累了姑娘。姑娘請安心住下,我找個好時機便和父親提及此事。”

“若你願意歸家,我就去求父親放你下山”。

蘇穎捉摸不透他此話用意,不敢實話實說:“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不記得家在哪裡,只依稀記得父母都很是疼愛我,如果可以,我想下山去找我父母。”

子昂少爺訝然:“姑娘不記得從前之事了?”

蘇穎點點頭,“只記得被三叔送回山上的這些日子,再往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子昂有些躊躇:“若姑娘你不記得前塵往事,下山了又該往何處去呢,山下可有姑娘信任之人?”

蘇穎想起李榮溫暖的懷抱,心道山下沒有,山上倒有一個。

只是此話卻不能說與子昂少爺知曉。

想及此,蘇穎堅定的道:“就算不記得前塵往事,我也想下山親自尋找親人,求公子助我!”

子昂少爺見她如此態度,好言勸道“你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在外面獨自過活,不如你先在這裡住下,等你記憶恢復再下山。你別害怕,住在我院中不會有人來欺你的。”

蘇穎知他一片好意,卻仍堅定的道:“不自由毋寧死,求公子助我下山。”

不自由毋寧死,子昂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心頭一震,彷彿透過面前女子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是否死前也像怨恨父親一樣怨恨著自己。

恨自己奪去了她的自由,恨自己認賊作父。

蘇穎見面前的男人像是陷入了什麼痛苦回憶,目光迷離,神情痛苦。輕輕拍他臉頰:“公子,公子,怎麼了,是被魘住了嗎?”

子昂被她柔軟的手掌撫摸著臉側,耳邊是她焦急關切的話語,少女獨有的馨香也因為身體的靠近飄進了他的鼻翼。

他終於清醒過來,他的母親早已死去,在這個世上,他早已沒有了母親。

蘇穎見他臉色緩和多了問道:“公子怎麼了,是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無妨,只是想到了個故人。”

蘇穎點點頭,不再追問。

只是心下對於子昂少爺所說求寨主放自己下山的事仍有疑慮,李榮剛剛因自己被罰,子昂少爺再去為自己的事求寨主,只怕寨主會遷怒於他,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蘇穎觀子昂少爺品性高潔,非那等言而無信,信口開河之人,值得自己託付,思慮良久,決定把一切對他一切和盤托出:“昨日榮大哥已經為我去求了寨主,寨主很是不悅,聽三叔說榮大哥已經被關了禁閉。”

子昂有些詫異:“李榮被父親關了禁閉?”他昨夜剛回寨上,一回來便被父親叫到議事廳拉著喝酒,除了幾位叔伯,同輩的人無一人在場,他竟不知道李榮被關了禁閉。

子昂有些不解:“李榮一向深得父親器重,是寨子上公認的少當家,不知因何事觸怒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