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珝會來找自己,拓言是有幾分意外的,但卻覺得在意料之中。

白天的時候,便能夠看出,林珝與城堡中的其他人是不同的,現在不過是更加確認這一點罷了。

“想要離開嗎?”林珝的第一句話便如此的開門見山。

“離開這裡嗎?”拓言愣了一下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

而後狂點頭。

自然是想要離開的,特別想要離開,他想要回家,回到宿舍,回到母親的身邊,想要好好說一聲自己想他們了,以後自己不淘氣就是了。

自己會乖乖唸書的,會做好每一件事情的。

拓言以為林珝緊跟著會說出如何離開這裡,然而他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是真實的吧。

拓言皺眉,眼神中帶著迷惘,他不知道啊,這難道不是真實的世界嗎?

所有人都是切切實實存在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特點,一點都不像是扮演的。

“M先生。”林珝突然喊了一聲。

“??”拓言就更加不解了,似乎不明白,林珝在這個時候提到M先生做什麼。

“你知道。”林珝如此說道。

會知道M先生,自然是因為拓言是遊戲者,聽到了M先生的名字,也知道M先生的存在。

跟著林珝走出了房間,看著林珝敲響了隔壁的門,在對方開門的瞬間,他便走開了,獨留拓言與梁丘是大眼瞪小眼。

梁丘還以為拓言是為了白天的事情再想揍自己呢,表情已經開始不善了。

然而這個時候,拓言像是明白了什麼,開口說道:“你還記得M先生與冒險者樂園嗎?”

暢通無阻的表述,沒有任何的遮蔽或改變的意思。

“這個時候,你跟我說M先生?我還A先生,B先生呢,你不是白天被打傻了吧,趕緊滾回去睡覺了。”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拓言分明聽到了:“冒險者樂園,什東西,腦子有病。”

沒有任何被罵的不開心。

而林珝在這個時候走過來。

拓言這個人還不錯,沒有蠢到家,明白了自己之前提到M先生的意思。

他是林珝,更加是席沉。

從穿過最後的屏障出現在這裡,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不止一兩天的功夫了。

這裡的時間流速好像與別的時間節點是不一樣的。

唯一令席沉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第一個死去的拓言,居然真的是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這個時間節點之中。

說回驗證的事情。

在詭園的時候,席沉在嘗試將詭園的名字說出來的時候,都會收到詭園的警告。最後還是靠NPC自己猜出來的。

冒險者樂園與詭園既然是同樣的樂園,在某些規則上應該也是互通的。

比如樂園本身的存在就是不能夠透露的。

那麼當拓言試圖向NPC透露冒險者樂園存在的時候,就應該收到警告才對,但是他不但暢通無阻地說出來了,並且梁丘除了覺得有些奇怪之外,是完全清晰明瞭地聽清楚了這些內容的。

至少說明了,梁丘他們確實是玩家。

只是屬於玩家的意識已經被原本的靈魂所壓制了,根本無法逃脫。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們的靈魂其實是被分散了的。每個時間節點中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一個點的他們死去了,另外一個點中卻還是存在的。

無非就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不過是靈魂被分散成了無數份,投放到了不同的時間點中。

被分散的靈魂自然無法反抗被壓制的命運。

不過越是往後的時間點中,靈魂被剝離的部分就越完整,越大,靈魂被壓制的感覺也就越弱,甚至到了最後,幾乎沒有被壓制的感覺,只是在感官上會受到些許的影響罷了。

此刻在放假之中,席沉還未表明自己的情況,不過拓言這邊便已經將自己的遭遇完全說了出來。

與席沉的猜想差不多。

最開始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他也是渾渾噩噩的,完全按照本能在行事,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麼。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他就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了一般,像是原本面前蒙了一層的紗,現在這層紗完全被扯了下來。

這就得感謝席沉了,要不是他一路殺過來的話,拓言或許還是會渾渾噩噩的,最後是怎樣的下場,席沉不知道,死是一定的。

但即便是現在,拓言還是有一種遊離感,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完全融入到這個世界之中。

自然是不能夠的。

拓言的情況就好像是一段笛子,開頭與結尾都是有了的,但是卻從中間給砍斷了,即便後來給接上了,還是會有幾分不流暢。

當然也可能是粘合劑用的不對,所以有幾分不牢固。

拓言的編號物是在的,這或許也是他沒有完全迷失的原因吧。

而相同的屬於他的編號物,席沉全部交給了他。

不過當同一類的編號物拿出來之後,卻又都消失了,像是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不過拓言感覺到自己與編號物之間的練習似乎更加緊密了一些不說,腦子也更加的清楚了,更能夠明白現在是什麼樣的一個情況。

席沉其實並不需要拓言的幫忙,只是想要從拓言這邊更加確認一些事情罷了。

現在確認了,自然不需要了。

其實要說完全沒有影響也不是的,比如此時的肖雷就在自己的房間之中。

當席沉已經走到他床邊的時候,肖雷都沒有發現席沉的到啦,更像是在做一場夢一般。

現在只要席沉伸手就能夠將其脖子給直接擰斷了。

但是席沉並沒有這麼做,只是在他的床邊放下了什麼,又好像是什麼都未曾放下。

如法制炮的進入到了所有人的房間。

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是席沉的動作足夠的輕微嗎?

也不全是的,其實只需要一點點藥品的輔助就好了。

在肖雷的房間中,這樣類似的藥其實很多。

席沉只需要拿出一點點就好了。

雖然白天的時候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做這些,就當是本能的行為吧。

而下藥的話就更加的簡單了,因為席沉有時候會幫忙將飯菜端上來。

至於食用的話,林珝從來都是最後一個享用的。

只是一頓飯而已,不用在意的。

只需要一點點的新增就可以了,就比如現在。

在將所有的編號物放下之後,席沉並沒有選擇進入到少女的房間,而是來到了地下室之中。

並不能夠算作是地下室吧,就是之前他們進入的實驗室。

這是上鎖的門,沉重的,完全被遮擋的門,像是刻意在隱瞞什麼。

席沉開啟了門,這鑰匙自然是從肖雷那邊得到的。

還未完全開啟的時候,那種難掩的味道便擴散出來了,即便沒有開啟,也能夠想到這後面是怎樣煉獄的畫面。

門被開啟了,那些醜陋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展現了出來。

少女以為,她以為這裡還是有活著的人的,因為她聽到過呼救的,那一聲聲微弱的求救砸在少女的心上,讓絕望的她知道,還有與自己一樣的存在,要救他們的,不能夠讓他們變成自己的模樣。

所以才會堅持到現在的,就是在找機會的。

可是若是看到眼前的場景,少女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房間內的屍體不知道已經被盛放了多久,那腐爛的味道散發出來的時候令人作嘔。

她們絕望的倒在門邊,門上的抓痕是她們最後的掙扎。

她們也曾吶喊過,也曾有過希望的,可是此刻她們眼中的光澤已經完全湮滅。

此時的這個地方還是關押這些少女的地方,此時這裡還不是實驗室。

或許在很久之後,有人發現了這裡,於是有了實驗室,有了後來的一切。

沉睡在這裡的怨靈與實驗者的想法想結合之後,出現了新的伊一。

這只是猜測。

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

其他人是怎麼做的呢,是順從地發展,讓時間正常的前進,度過應有的時間節點,像是看了一場戲嗎。

又或者裝模作樣地像是解決了一些人後,便帶著所謂的勝利離開了?

席沉不清楚他們是怎麼做的。

穿梭在這些屍體之中,真的還有存活的人嗎?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就算是有活著的人,又是怎樣生活下去的呢。

腳邊傳來輕微的觸感,席沉垂首看去,對上是一雙完全黯淡的眼睛。

她屈服了,請帶她離開吧。

在她的唇邊殘留著血跡,開口之間,齒縫之間究竟是什麼,席沉覺得沒有必要過多的瞭解。

她的身體有多處的變形,嘴巴一開一合之間,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許久未曾說話了,甚至已經忘記怎麼說話了。

少女也曾在這裡待過嗎?

也曾經歷過這些嗎?

她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

席沉不知道,只是蹲在了女孩的身邊,沒有在意女孩一身的血汙與髒亂,輕柔地撫摸著女孩打結的長髮:“好好休息吧,你累了。”

這個世界給你帶來了太多的苦難,不要再掙扎了。

女孩眼中最後的一絲光亮湮滅了。

嘴角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她害怕死亡,在這個時候卻又覺得死亡好像沒有那麼可怕。

像是到了應該到的時間點,空間開始動盪。

時間點似乎出現了混亂。

那些席沉留在其他時間節點的手段,在時間的不對等下,似乎同時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