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的林珝抱起對方進入了浴室。

這裡原本是有浴室的,或者說,這個樓層中,只有這個房間會有單獨的浴室。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表現出少女的不同。

沉默蔓延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沒有任何的曖昧又或者昳麗。

似乎林珝在清洗的不過是一個木偶娃娃,一個不會動,不會呼吸的娃娃。

但是那起伏的胸膛似乎在說明,少女還活著,即便再過不堪,她依舊是活著的。

“要吃點什麼嗎?”林珝為她清洗著長髮,那濃密的黑色長髮柔順地穿過指縫。

少女沒有說話。

林珝已經習慣了,以前少女也是一個愛笑的,如果不是現在被束縛的話,她應該像是百靈鳥。

再一次沖洗掉她頭上的沫時,沉默的少女終於開口了,也是這一刻才會恍惚覺得,原來面前這個還是一個人啊。

少女的聲音帶著沙啞與疲憊,是絕望後的麻木。

“老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明明自己的處境已經是這樣了,但是卻還在關心其他人。

遭受的這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少女的本質。

眸色微暗,清洗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找到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傻姑娘啊,你現在更應該關心的是你自己才對。

“找到了後,老師是要離開了嗎。”少女又問,平緩的語調沒有任何的起伏,就算是AI都比她有感情。

“原本是的。”原本是打算離開了的。

那現在呢,少女沒有追問,似乎之前的詢問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你新的家教老師已經到了……與你性別相同。”

“是個溫柔的人,你會喜歡她的。”

他不是一個話多的,只是少女不說話的時候,林珝會多說一些,這樣似乎才能夠體現出,少女其實還是一個人吧。

外面傳來的聲響,應該是戴晴天在清理房間。

不見面的話,也能夠避免更多的難堪。

等林珝將少女抱出來的時候,房間已經重新打掃過了,絲毫看不出曾經的凌亂。

床邊放著早餐,是戴晴天一併端上來的吧。

早餐,少女吃了。

她吃的很急,似乎只有這個時候,她還是一個人。

也只有這樣才證明她還是活著的。

其實這樣並不好,傷胃。

好多次,林珝想跟她說,其實你是可以哭的,像其他人一樣哭出來,沒有人會嘲笑你。

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卻被嚥下。

他看著少女在絕望,在掙扎,明明已經深陷泥沼,卻還在試圖往上爬,帶著其他人一起往上爬。

“今天想穿什麼。”林珝詢問著,即便他知道這樣的詢問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從衣櫃中取出的衣服放在了少女的身邊。

羞恥是什麼呢?

一開始,少女好像是知道的。

所以鬧過,瘋過,掙扎過。

但卻從未想過自殺。

這一點席沉是真的比不上的,席沉與少女在這方面像是極端,一個無論多麼的黑暗,都想要活下去。

一個明明已經能夠觸及光明瞭,卻還想著死亡。

任由林珝為自己將衣服穿上。

這身衣服又能夠存在多久呢?

少女只是看著那個永遠看不到窗外的窗戶:“老師,外面,還是一樣的嗎?”

因為見過藍天白雲,看過高山深海,聽過鳥語,聞過花香,才更加無法忍受此時的禁錮。

看到不到外面的窗戶,少女的眼中的渴望一閃而過:“你可以出門的。”

然而這一瞬間少女的神情便黯淡了下去。

在林珝為少女穿戴好一切之後,謝欣走了進來。

她看到了面前的少女,絕美的,破碎的,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這是誤入人間的精靈,終有一天會迴歸自然的懷抱。

“你好,我是你的新老師。”謝欣如此說著,便已經來到了少女的面前,伸出的手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少女的視線從窗戶移到了謝欣的臉上,試圖從謝欣的臉上,眼睛中找到別的色彩,但是這個人如此的純粹乾淨,與這個城堡有些格格不入。

那手始終放在少女面前未曾收回。

許久之後,少女頷首示意:“你好。”

沒有任何的尷尬,自然地放下手的謝欣在少女的身邊坐下:“你是想要出去玩嗎,我可以帶你出去的……”

在她們交流的時候,林珝便離開了房間,從始至終他們表現的都像是陌生人一般。

沒有走出多遠,便瞧見了從房間中走出的梁丘。

他在笑,腳步虛浮之下,見到林珝的時候,還打了聲招呼。

那眼神,林珝不是很喜歡。

這不是一個良善的人,也是將少女拖入深淵的人之一。

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林珝似乎聽到了他的咒罵與嫌棄。

來到樓下,肖雷在享用咖啡,面前是擺放好的報紙,他喜歡在這時候閱讀報紙來著。

在肖雷享受自己的閱讀時光時,面前的黎簡在檢查著肖雷的身體。

是了,雖然肖雷看上去還是很健康的,但是他的年齡畢竟還是大了,只是他自己不服老罷了,始終還是認為自己是年輕的,是朝氣蓬勃的,能夠做很多的事情。

甚至試影象那些帝王一般,研究所謂的長生不老藥,這根本就是妄想,不止一次,林珝聽到過黎簡的抱怨,說著肖雷的痴心妄想。

一邊佻薄也在,他是律師,算是肖雷的私人律師吧,肖雷很多的事情,都有佻薄的身影。

原本做這些事情的是佻薄的父親,現在不過是子承父業罷了。

肖雷喜歡法律,是的,你沒聽錯,他很喜歡法律。

因為在肖雷的認知中,只有足夠的瞭解,才能夠更好的運用。

至於怎麼運用,想必你們是清楚的。

他們看到了從樓上下來的林珝,也在頷首示意。

這是林珝白日裡少有的悠閒的時光,肖雷不會吩咐他做任何的事情,在他的報紙看完之前。

黎簡還在為肖雷做按摩,而佻薄在為肖雷朗讀著法律條文,甚至一個個解釋。

這樣的愛好,林珝也是第一次見,不過習慣之後好像也沒有覺得有多麼的奇怪。

抬眼看去的時候,苟鵬在照料他的那些花,龔露蹲在他的身邊,像是在說些什麼,戴薇縮在廚房的角落中,視線落在林珝身上。

那雙眼睛只有在觸及林珝的時候才會出現光亮。

戴晴天不緊不慢地準備著午餐,她很悠閒,一切都是慢條斯理的。

只是那目光在看到從樓上走下來,精心打扮的龔琳時,眼中閃過了嫉妒。

是應該嫉妒的,原本以為自己才是那個上位的,卻被自己的好閨蜜搶先了,不嫉妒才是奇怪的呢。

龔琳頷首微笑,姿態得體,坐在了肖雷的身邊。

兩人的姿態看著十分的親密。

但是從肖雷的眼中能夠看到幾分厭煩。

還是厭煩了吧,這麼多年下來,龔琳能夠這麼長久地留在肖雷身邊,也確實挺令人驚訝的,還以為早早的就會受不了呢。

梁丘大大咧咧坐在了桌邊,又換了一身衣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在戴晴天靠近的時候,也不知是說了什麼,戴晴天紅了臉便回到了廚房之中。

吃著早餐的時候,外面拓言走了進來。

沉默地坐了下來。

對的,拓言與城堡的氛圍也是有幾分不同的。

他們大部分的時候都已經習慣了,甚至沉浸進去了。

但是拓言似乎沒有,他總是僵直著身體,似乎是不習慣,卻又強迫著自己習慣。

可是梁丘好像看不出拓言的不自在,還在放大聲音說一些不能播的話,那話說的在場的女性都紅了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但是梁丘是毫不在意,與拓言是勾肩搭背的,似乎在商量什麼。

他們不完全算作是這個家的成員吧。

他們是外來者,但是肖雷很歡迎他們,因為他們的出現往往都代表著巨大的交易,換句話來說,就是代表了巨大的財富。

透過他們,肖雷才能夠積累到更多的錢財。

明明現在的錢財已經足夠了,但是在貪慾旺盛的人眼中,這點財富根本不夠他們享受的。

這樣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是一樣的生活,沒有過任何的變化。

大家都是提線木偶,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樓上傳來了鋼琴的聲音,在這個沉悶的家中蔓延開來,蓋過了梁丘的聲音,蓋過了佻薄朗讀的聲音。

琴聲舒緩,像是林間的清泉一般,清脆明亮的,好似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彩色。

然而這樣美妙的聲音聽在肖雷的耳中,與雜音也沒有任何的區別,嘟囔了一句:“太吵了。”

卻沒有讓林珝去制止。

因為這本就是肖雷找謝欣的原因。

讓少女學習更多的東西。

一個美女的話,是遠遠不夠的。

美妙的音樂還在迴盪著,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乎在享受這樣的音樂。

至少在這一刻,這個城堡的一切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