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幹嘛?”

秦八荒很不耐煩的問。

“救救我那幫兄弟。”

“他們是因為我,才被獨孤皇天的門徒打成重傷……”

盧凌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八荒打斷,“我欠你的?”

盧凌風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但還是非常肯定的繼續開口道:“你當然不欠我。”

說話間,盧凌風突然湊到秦八荒耳邊,聲音低得就連幾步之外的胡青牛也聽不到,“但你若救了他們的命,那豈不是就能趁機收買人心?”

“我知道你肩負重任,你如果真想重振天神殿昔日的榮光,那你何不將東海鎮武司也收歸麾下?”

“有東海鎮武司與東海武盟,兩大勢力,效忠於你,整個東海境內,還有哪個勢力敢在你面前叫囂?”

嘶!!!

秦八荒倒吸一口涼氣。

目不轉睛的盯著盧凌風。

氣氛逐漸凝重。

盧凌風身為東海鎮武司的一把手。

然而!

卻吃裡扒外,不是想著為鎮武司盡忠。

反倒慫恿自己接手鎮武司。

他不知道,這會害得自己成為整個鎮武司的頭號之敵麼?

“哎喲,不好,我吃壞肚子,得上廁所去了。”

很有眼力勁兒的胡青牛,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

他對秦八荒與盧凌風之間的談話內容,不感興趣。

胡青牛一走,秦八荒直接問盧凌風,“你是何居心?”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幫助。”

“也知道,以你的能力,根本用不著我幫助。”

盧凌風一臉誠懇,“但,我父親臨終前,再三交代,一旦燃燈者出現,就一定要助燃燈者一臂之力,點燃神火,光耀世界。”

燃燈者?!

秦八荒神色微變。

數百年前,天下大亂,整個世界陷入腥風血雨之中。

相傳,某日,天降神火,天神下凡。

五弊三缺的鄉下小子‘蒼璽’,得天神傳承,搖身一變,於一夜之間,超凡脫俗,以神火為根基,心懷慈悲,建立天神殿。

天神殿橫空出世,掃蕩八方,動盪的世界,很快歸於平靜。

從那之後起,有天神殿坐鎮,整個世界再沒發生過動亂。

直到三十年前的那夜,供奉在天神殿地宮,水晶琉璃燈盞內的神火,突然熄滅,九枚火種,煙消雲散,不知所蹤。

隨之而來的就是前所未有的世界大亂。

緊接著,天神殿覆滅。

神火已經熄滅了三十年。

點燃神火的人,被稱為燃燈者。

就連秦八荒,也是直到出獄的頭天夜裡,才從美人師傅口中得知自己已成為燃燈者,而且體內燃燒著一縷神火。

唯有聚齊九枚火種,放入水晶琉璃燈盞內,以神火點燃,才能重現天神殿昔日的光芒。

短暫的沉思後。

秦八荒很快釋然。

盧凌風畢竟是天神殿核心階層陸崢的後人。

耳濡目染之下,盧凌風知道天神殿的機密要事,不足為奇。

知道自己是燃燈者,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你父親是天神殿的叛徒!”

“別在我面前提他!”

秦八荒臉色鐵青,怒容滿面,“不然,我就殺了你!!!”

自從出獄前夜,體內被美人師傅打入那一縷神火之後,原本對天神殿的榮辱存亡,毫不在意的秦八荒,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與天神殿,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此,前些天,在江家,見到盧凌風時,儘管他與盧凌風,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但卻本能的對盧凌風沒有半點好感。

反而恨屋及烏,因為陸崢對天神殿的背叛,而恨上盧凌風……

“你先出去。”

盧凌風示意妻子離開後,揭開床下的地磚,挖出一個密封的鐵盒。

然後,又從盒子內取出一張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儲存卡。

“你什麼意思?”

秦八荒一臉疑惑。

盧凌風神情凝重,“我父親臨終前,再三叮囑我,見到燃燈者時,方可取出儲存卡。”

“卡里的資料,能證明他的身份。”

說話間,盧凌風已把儲存卡,插進一旁的電腦裡。

秦八荒的好奇心,頓時被勾起。

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腦螢幕。

儲存卡里只有一個檔案。

檔案裡也只有一段影片。

影片的拍攝時間,顯示為三十年前。

盧凌風緊張得心跳加速。

額頭沁出冷汗。

他也很想知道,儲存卡里究竟儲存著什麼資料。

盧凌風深吸一口氣。

顫抖的手指,點開影片,開始播放。

儘管畫面晃動得非常厲害。

但。

秦八荒、盧凌風倆人還是能夠看清,出現在畫面中的是一個氣勢雄渾,籠罩在昏黃燈光下的大殿,牆壁上鐫刻的漫天諸神、龍象麒麟、白鶴鳳凰,栩栩如生,有如活物。

背景音則是歇斯底里的慘叫聲、哀嚎聲。

幾秒後。

一名年過半百,滿頭白髮,渾身是血的老人,跌跌撞撞的跑進大殿。

“他就是我爸。”

盧凌風非常激動的指著畫面中的老人說道,“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他生前留下的影像資料。”

影片中的陸崢,側身對著鏡頭,胡亂擦著臉上的鮮血,急不可待的開口道:“殿主,神殿之外,強敵環伺,還有大量的高手,集結在神山四周,準備發動攻勢。”

“留守神殿的兄弟們,十死九傷,損失慘重。”

“這一次,天神殿怕是在劫難逃了。”

“你快從密道走吧。”

“我來斷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你還活著,就能找回失落的火種,重新點燃神火。”

“快走!”

在陸崢說話期間,從大殿外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慘叫哀嚎聲,也越發淒厲。

即便時隔三十年,隔著螢幕,也聽得秦八荒、盧凌風兩人,頭皮發麻,心驚膽戰。

“我身為殿主!”

“豈能苟且偷生?”

“此番神殿遭難,乃是劫數。”

另一個聲音,轟然響起,從大殿更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劫數起於中土,終於八荒。”

“豈是人力所能扭轉?”

陸崢神情恍惚,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陸崢——”

那個聲音突然變得高亢凌厲,氣勢萬鈞,“我現在以殿主的身份命令你,背叛天神殿,砍下我的人頭,作為投名狀,帶著殘餘勢力,向外敵投降。”

“唯有保住性命,才有機會報今日之仇。”

“以我一死,能夠保住神殿最後的命脈,我死而無憾。”

陸崢身形巨顫,直接跌坐在地,失聲驚呼,“殿主?!”

“別廢話!”

“趕緊動手!”

“成全我吧!!!”

聲音再度響起,流露出無盡的蒼涼與悲壯,“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熊熊神火,燃我殘軀。”

陸崢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手持染血的長刀,向黑暗中走去。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憐我世人……”

……

無數道聲音,異口同聲的迴盪在大殿裡。

突然。

刀光一閃。

鮮血狂飆。

一顆人頭,從黑暗中飛出。

影片定格在這一刻。

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

但大殿中那群人的高呼聲,卻嫋嫋不散的迴盪在秦八荒、盧凌風兩人耳邊。

後面發生的事,雖沒記錄下來。

但兩人都能腦補得出。

“我父親不是叛徒?!”

“他不是叛徒!”

盧凌風雙眼泛紅,眼中閃爍著淚光,激動得像個孩子,連聲歡呼,“不是叛徒,不是叛徒。”

“我早該想到,他肯定不是叛徒。”

秦八荒蹙著眉,一言不發。

他也沒想到,陸崢當年是奉命背叛天神殿。

也就是說,包括美人師傅在內的很多天神殿高層,都誤會了陸崢。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明白,父親排除萬難,扶持我執掌東海鎮武司,就是為了等待燃燈者現身啊。”

盧凌風淚流滿面,“三十年來,他揹負叛徒之名,為重振天神殿,默默努力。”

“我曾因自己是叛徒之子,而自卑,而怨恨他。”

“可他從未辯解過半句……”

而秦八荒想的卻是,天神殿主說的那句,‘劫數起於中土,終於八荒’。

終於八荒?

難道是終結於自己之手???

這個念頭一出現,驚得秦八荒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荒唐。

三十年前,他還沒出世呢。

那時的天神殿主,又怎麼可能知道,在天神殿覆滅的七年之後,會有一個名叫秦八荒的人誕生?

秦八荒搖了搖頭,讓腦海中雜亂無章的思緒,徹底歸於平靜。

然後才問盧凌風,“你那幫兄弟在哪兒?”

他已決定出手救治鎮武司的人。

盧凌風,“……”

愣住。

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帶我去。”

秦八荒很不耐煩的催促了一句。

多耽誤一秒。

鎮武司的人,就多一份危險,離死亡就更近一步。

“你倆這是要去哪兒?”

胡青牛的徒弟,見到秦八荒、盧凌風兩人,一前一後,向外跑去,當即追了上來。

話音剛落,就被秦八荒一巴掌扇飛,當場暈死過去。

這一幕,恰巧被站在衛生間門口的胡青牛看見。

胡青牛面露不悅,盯著漸漸遠去的秦八荒,冷哼道,“混賬東西,我敬你,仰慕你,崇拜你,將你奉為當世最強醫者。”

“可你卻不識好歹,動不動就打我徒兒。”

“簡直沒把我放在眼裡。”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是可忍,孰不可忍?”

胡青牛快步上前,喚醒昏迷的徒弟。

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老大,秦八荒勾結盧凌風,企圖背叛鎮武司。”

“不除掉秦八荒,東海武人必將被秦八荒所控制。”

“你還是趕緊派人來東海,毀掉這顆尚在萌芽狀態的種子吧。”

“一旦讓他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

秦八荒已在盧凌風的陪同下,來到盧凌風安置鎮武司傷員的一棟民宅內。

上百名傷員,全是重傷。

不是斷手,就是斷腳。

只剩最後一口氣。

秦八荒定了定神,開始出手治療。

……

此時還在飛往東海途中的葉軒,幾經猶豫後,終究還是決定把許大勇身份暴露,被秦八荒打殘,以及秦八荒打電話給他時,說的那些話,全都鉅細無遺的告訴了葉辰。

聽完葉軒的講述,葉辰當即氣得破口大罵:

“他媽的!”

“他哪來的勇氣,大放厥詞?”

“簡直沒把我葉家放在眼中!”

“我改變主意了。”

“老三,你一到東海,就直接殺了丫的。”

“把他的屍體帶回來就行。”

“我絕不允許他再多活一秒鐘!!!”

葉辰已對秦八荒徹底動了殺念。

“大哥放心吧。”

“秦八荒那小子,已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葉軒嘴角含笑,望著機窗外的蒼茫雲海,自信滿滿。

他壓根兒就沒把秦八荒放在眼中。

在他看來,秦八荒不過是個沒見過頂尖強者的土包子。

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才敢口出狂言。

“打死秦八荒。”

“對我而言,不費吹灰之力。”

葉軒再度向葉辰表明自己的態度,“我這一生,見識過的高手,比他吃過的飯還多。”

“死在我手上的高手,比他見過的人還多。”

“他拿什麼跟我鬥?”

“大哥何必為了這種跳樑小醜,大動肝火呢?”

葉辰哈哈一笑,雙手輕拍,“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在家裡,等著你凱旋而歸。”

“我已經替你準備了三十名純潔少女。”

“等你回來,咱兄弟一起玩。”

……

秦八荒整整用了兩個小時,才將所有傷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這些傷員的傷勢,雖然不再惡化。

但,想要痊癒,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傷勢最輕的一名傷員,至少也需要半年時間。

有超過一半的傷員,雖然保住性命,但已落下終生的殘疾,從此告別武林,淪為普通人。

“呼呼呼……”

秦八荒累得滿頭大汗,渾身無力,爛泥般背靠牆角,直喘粗氣。

眼前金星亂冒,一陣天旋地轉。

這次治療,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

“我沒想到,他們的傷勢這麼嚴重。”

“這幫人中,有很多人,都不能為你效力了。”

盧凌風湊到秦八荒耳邊,聲音壓得非常低,一臉歉意的說道,“我原以為,治好他們後,他們能夠繼續為你效力……”

秦八荒臉色一沉,直接打斷盧凌風的話頭,“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

“他們可全是你的兄弟啊。”

“我救他們,不僅是希望他們為我效力,更是不忍心見他們年紀輕輕就死了。”

盧凌風,“……”

撓了撓頭。

滿臉尷尬。

張了張嘴。

想辯解,可是話到嘴邊時卻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秦八荒這話,他實在是沒法接啊。

就在這時,一道不容置疑的冷哼聲,從外面傳來:

“秦八荒——”

“出來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