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霖自然不必說,在嶓冢山這種地方,不可能有誰會冒充鬼帝,而且那至純陰氣瀰漫而來,遠方所來鬼神必然是王真人無疑。

在鬼帝經過的時候,這一片王者世界彷彿有所感應,陰氣隨之變化,呈現出一種陰間的特殊氣象,而周圍的一些鬼魂鬼物也紛紛低頭或者行禮。

“這就是西方鬼帝”

莊霖身邊,夕渺也忍不住喃喃了一句,縱然她在這世界修行了多年,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亡者世界的五方鬼帝之一。

對於陰世之中的鬼神,鬼帝之尊也足以讓夕渺這等大妖報以敬畏。

莊霖也忍不住微微深吸一口氣,他與這西方鬼帝早有淵源,至少是早就相互知道對方,並且相互行過方便的,嗯,更多是陰世這邊為莊霖行了方便。

如今看鬼帝親自出來,莊霖雖然來時就知道此行這個開端應該會比較融洽,但真見如此,心中自然也是問問鬆口氣的。

同樣的,王真人此刻攜眾而來,隨著距離接近,他與身邊諸多鬼神也在認真打量著莊霖所在。

只見鬼將身邊的那位儒生與女子,女的姿容秀麗自不必說,想來是那仙狐娘娘,主要是那男子所在,乍一看目不可見如何特別,但細細感受,只覺越看越是有種光明之感。

明明陰世昏暗如永夜,卻有種那儒生所在光明相伴的感覺,這不是那種照亮一切的感覺,而是一種敞亮感。

並且此間鬼城乃鬼帝所在,雖然陰氣較為純粹,但畢竟是陰間,濁氣同樣不可避免的存在,但男儒生所在,以其為中心,周遭不斷蔓延擴散之地,簡直“乾乾淨淨”。

濁不侵,身無暇,正氣於胸,浩然光明!

這就是當今之世,這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儒仙!

只是這一看,王真人就知道,絕不可能有假,不過本來也不認為誰敢假冒儒仙的。

莊霖那邊,畢竟遠來是客,他先一步面帶微笑拱手行禮。

“久聞王道友治理嶓冢山,為亡者開方便之門,早有拜會之意,今日前來,莊某叨擾了!”

“妾身亦如此,拜見帝君!”

莊霖這邊一開口,那邊的一眾鬼神在王真人帶領下都加快了一些腳步。

“先生與夕渺道友不必多禮,我與先生也算神交已久,此前聽聞先生與諸方道友盂蘭盆會論道,心中激盪,知先生乃真正心懷蒼生之人,更知先生定然會來,早就盼著呢!”

身為一方鬼帝,王真人此刻言語卻並不顯露什麼威嚴,反而透露出幾分真誠,語速不慢的同時也邊走邊回禮。

“如今終於是見到先生本人了,勿要有這些繁文縟節,快快隨我同去一敘!”

王真人身邊的一眾跟隨鬼神也是紛紛見禮,而之前帶著莊霖過來的鬼將和周邊鬼卒早已經跪地一片。

“好好好,王道友真性情,莊某便也不客套了,請!”

“請!”

雙方會面,想象中的那種相互試探了解的過程並未發生,就像是多年未見的故人,亦或者這就是一見如故,接觸十分自然,互請離去。

離開前,王真人看向那邊單膝跪地的鬼將,對他微微點頭,隨後帶著眾人離去。

一行人來的快,走得也快,對於鬼城之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很多人知道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但卻又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直到王真人和莊霖在說笑之間離去,一些陰間之人才敢恢復常態,也不免竊竊私語。

“發什麼了什麼事?”

“誰來了?”

“是啊,鬼帝大人竟然親自來迎接?”

“是啊,能讓帝君親自現身,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你們不知道?我聽說此前世尊盂蘭盆會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儒仙現世,與諸方大能大吵了一架!”

“啊?盂蘭盆會?”“儒仙是啥?”

“你又怎麼知道的?”

說話的鬼物聞言頓時言語一滯,連儒仙是什麼都不知道,與他們聊也聊不起來,但心中又有些激動忍不住解釋道。

“你們可以理解,儒仙是陽世一位了不得的大儒,有大學問,大韜略,同時也有大德行,天下鬼神敬畏,邪魅難侵,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那是活人咯?”“活人怎麼能來這?”

“哎傻子,那自然不是一般的凡人啊.”

“你又怎麼知道的呢?”

“哎,你們啊”

鬼城之中類似的閒聊話語很多,但真正能說破儒仙身份的卻十分少,但誰都知道,一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這位鬼帝大人雖然管轄嶓冢山,但他向來是很少出面的,從來只在嶓冢山深處修行,一切陰間事物都由別的大人管理,很多鬼物甚至百年難見帝君,這一次卻親自來迎,不得不說是大事。

——

另一邊莊霖隨著王真人等一眾陰間存在一起進入嶓冢山深處,這裡不是什麼奢華宮殿,更像是巨大的山體之中存在著種種建築,是亡者世界的一些秩序體現。

莊霖一路看去,終於有種見到“陰曹地府”的一些感覺了,許多地方都有鬼物排隊,也有一眾檢查亡者的樣子。

這些亡魂能安然到達嶓冢山,算是一種幸運。

夕渺同樣觀察著周圍,她以前從來不關心“死人”,不過如今自然要多看多瞭解。

“說來慚愧,先生所見亡魂,實則不過是我管轄之地十之三四罷了,各方鬼蜮各方勢力,牽扯甚廣,正如先生在盂蘭盆所言,陽間亂,陰間更亂.”

莊霖在盂蘭盆會上舌戰諸方的事蹟,早已經傳遍了天下,尤其是在陰間正統一側,地位高一些的人更是無神不知,無鬼不曉。

莊霖看向身邊同行鬼帝,短短時間內他們相處已經十分融洽,一個不擺譜,一個不隱瞞,都是想說什麼就說。

“實不相瞞,先生盂蘭盆會之言,也是王某心中之言,只是.哎!”

莊霖看著王真人,他不怪對方。

“只是要做這打破成規之人,著實不容易,莊某不才,天下無人敢做之事,就由我來做吧,總得有人起個頭,否則天下蒼生之亂,平息之日遙遙無趣!”

周圍鬼神都在聽著,原本以為相互之間會客套扯皮好一陣子,但這儒仙一來就開門見山,直來直往反而讓眾鬼神更新生好感,同時也更多幾分敬佩,因為所行之事乃非常事也!

誰說儒生都迂腐,誰說儒門禮數多,那是沒見過真正的大儒!

“先生.”

王真人一句稱呼,莊霖則再次點頭。

“我也不多言廢話,此來特是來請教道友,也是希望道友能助莊某一臂之力,非只是道友你,五方鬼帝,乃至泰山那位府君,莊某也希望道友代為引薦!”

“先生如此說了,王某豈敢不從,只是先生,此事,既然要做,必牽動天下,將來”

莊霖笑了。

“凡天地之大變數,從來沒有風平浪靜的,我輩生於此世,便是使命如此,那麼,捨我其誰?道友以為如何?”

“捨我其誰.先生所言甚是!”

短短時間的交流,王真人甚至沒有過多試探,心中便已經自有決定,正如儒仙所言,想來使命如此了。

這變數總得有人去起頭,儒仙站出來了,那麼我等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輩!

別的鬼帝王真人不知道,但當年修道之人,到如今嶓冢山鬼帝,修行歲月悠久,卻依然是有理想的。

“對了,先生來此,想來已經胸有韜略了吧?”

“不錯,正為此事而來!”

“哦?那可太好了,前頭就到我修行之地,請!”

“請!”

只是路上這麼點時間,雙方已經將交流的一切障礙抹除,幾乎是相互一起進入了那一座殿堂。

在經過那座殿堂的時候,莊霖無意間看向一側,卻見遠處那邊的殿外,有一名身穿官袍的男子看向這邊,見莊霖看來,頓時激動跪地叩拜。

莊霖心中一動,這不就是當初那一位麼,他的妻子兒女還在隱仙谷生活著呢。

莊霖也是微微點頭,傳音過去,講的自然是其妻兒之事,後者更顯激動,在那邊扣頭不止。

——

在王真人修行之所,身為鬼帝的他幾乎和莊霖相對而坐,一眾鬼神則坐在周圍,相互之間已經沒有什麼隔閡。

修行純粹者,天心所感,能感受到儒仙那浩然正氣和赤誠之心,加上心中大概明白對方所為何事,自然更無任何芥蒂。

“先生快說說您如何想的?”

莊霖點頭。

“且聽我細細道來,若要終結陰間亂象,則如治理天下,定一城一路,定萬城萬路.”

有關於城隍的一些設想,從莊霖口中細細道來,乃至城隍的人選也一點點說明,夕渺則在邊上補充。

包括王真人在內的一眾鬼神認真聽著,慢慢有種撥雲見日之感!